却九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对，这辈子还没完，应该说“这只狐狸这辈子”——这狐生中最大的错误，就是偷仙果没挑对时辰。
偷仙果这种事儿，他干了没有一千回也有八百回了。蟠桃园的墙他闭着眼睛都能翻，哪棵树上的果子甜、哪棵树的酸、哪棵树旁边的值守仙童打盹打得最死，他都门儿清。偏偏今天，他栽了。
不是栽在看守手里——那几个仙童还在角落里磕瓜子聊天呢。
他是栽在了桃树上。
却九蹲在枝头，一只手勾着那颗最大最红的蟠桃，另一只手还在挑第二颗。化人形时尾巴却没藏好，九条赤红色的尾巴从树冠里垂下去，像一把倒挂的扇子，随着他啃桃子的动作一摇一晃。
“这只狐狸，”一个声音从树底下传来，清清淡淡的，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落在瓦上，“是在给本君拜年吗？”
却九的尾巴全炸了。他低头一看，树底下站着一个人，把他吓了一跳，爪子上抓着的仙桃差点掉了。
却九迅速打量了一下眼前形势，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有了初步判断。
白衣，长发，手里没有拿任何兵器，腰上也没有挂什么令牌。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拢在袖子里，仰头看着树上的却九，表情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不生气。
嗯……看衣着，至少是个上仙。看气度，至少是个不好惹的上仙。看眼神——却九在仙界混了三百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眼神。
这个人的眼神，不是“我要抓你受罚”，也不是“我懒得理你”，而是——“有意思。”
却九最怕这种眼神。“这位仙君，”他赶紧把尾巴收回来，把啃了一半的桃子藏到身后，露出一个狐狸标准讨好笑容，桀桀地笑着。
“我说我是来给仙君摘桃的，您信吗？”
“不信。”
“那我说我走错路了——”
“蟠桃园离你住的丘儿山，隔着三十三重天。”
那人微微偏头，“那你迷路迷得还挺有方向感。”
却九：“……”
他转了转眼珠决定换个策略。
“仙君，”他眨了眨眼，狐狸眼天生就带着三分媚意，再刻意一弯，像两弯月牙。
“您看，我就是一只小狐狸，修行千年，道行尚浅，嘴馋贪吃，犯了点儿小错。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我下次不来了。”
“下次？”那人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却九心里咯噔一声。这话说漏了——下次？这说明还有这次和上次，这不是**裸的露陷嘛？
“确实没有下次，”他立刻改口，“我以后再也不来了。我发誓。”
“你上次偷仙果被抓住的时候，发的也是这个誓。”
却九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那人没回答，只是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朝他勾了勾食指。“下来。”
这只手。却九注意到一件事。那人的左手掌心，有一颗红豆大小的红痣，颜色极正，像是用朱砂点上去的。
一定不是胎记，仙界的人不会有胎记。
那是什么……却九歪着狐狸脑袋想了半天。
“还不下来？”那人又催了一遍。
却九干脆一鼓作气，他咬了咬牙，把桃子往怀里一揣，从树上跳了下去。
他本来想落在那人面前三尺的地方，规规矩矩行个礼。但树枝太滑，他没站稳，落地的时候往前踉跄了两步，一脑袋撞在那人胸口。
那一瞬间，他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熏香，不是仙气，而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味道。像是冬天里烧过的柴火，又像是深山里雨后的泥土。闻起来不像一个上仙，倒像一个——“凡人。”
却九脱口而出。那人低头看着他：“什么？”
“你身上的气味，”却九鼻子动了动，确认自己没有闻错，“像凡人。”
那人的眼神变了一瞬。很快，快到却九差点没捕捉到。
“放肆。”那人说。语气不重，但两个字落下来，却九的膝盖自动弯了。
不是他想跪，是身上那股仙压在那一瞬间像一座山一样砸下来，压得他差点趴在地上。
呦呵，这功力、这身法，绝对是上仙。至少是上仙中的上仙。“
你叫什么？”那人问。
“狐仙却九。”
“却九。”那人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品一杯茶，慢慢地在舌尖转了一圈，才吞下去。
“狐狸精却九。偷蟠桃偷了三百年，本君今日终于抓到现行了。”
“喂！我不是什么狐狸精！我是狐仙……对…就是狐仙！”
却九说在这句话的时候，尾巴不自主地垂下，在身后缩成一团。
见那人不说话，他自顾自挠了挠头，又窝窝囊囊的补了一句：“就是灵力低了点。"
“尾巴都没藏好，还自诩狐仙？”那人深深看了却九一眼，突然笑了。“偷仙果偷了三百年都偷不明白，还在这耍滑玩赖，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却九此时又羞又恼，恨不得马上变回兽态趴在他身上，用爪尖把他身上的华服抓个稀巴烂！
但他决定还是冷静下来，他在仙界混了三百年，懂得在还不知道眼前人是谁的情况下，贸然动手只会招来祸端。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等了我三百年？”却九突然想起了什么，顾不上一身的仙压，猛地抬头。
那人垂眼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然后他伸出手，把却九怀里露出的半个桃子拿走了。
"喂！你这人真没礼貌！”
“跟我走。”那人没理会却九气急败坏的叫喊。
“去哪儿？”
“凌霄殿。”
那人把桃子在袖子上擦了一下，咬了一口，一边转身一边说，“你偷吃了这么多年的仙果，总该有个说法了。”
“什么？”
却九愣在原地。不是因为要去凌霄殿见天帝。是因为那个白衣上仙咬桃子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桃汁。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像一个上仙。
像一个人。一个却九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人。
《赤尾》第一章开文啦 想了半天的梗概细纲终于写出来了，小狐狸却九太调皮了，后期安排它被罚，原创文创作不易，如果大家喜欢看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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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偷仙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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