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裴阿九·陌上谁家年少
楔子：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引自《思帝乡.春日游》
却九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不对——他现在不叫却九了。他现在叫裴阿九。
脑子里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
南越王朝、世侯裴家、排行第七的小少爷、母亲裴叶氏，早逝、父亲裴衍之是当朝世侯、上面有五个哥哥一个姐姐，他是最小的那一个，裴候爷嫡出的幼子，全家都宠着他。
宠到什么程度呢？
他因为不想走路，让丫鬟背着他在府里逛了两年，直到八岁才学会自己走路。
宠到他把先生气走了三个，他爹不仅没打他，还笑着说“我儿天生聪慧，是先生教不了”。
宠到他想吃枇杷，他爹把整个后花园的树都换成了枇杷树。
宠到整个裴侯府上下，没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少爷，少爷您醒醒啊！”
一只胖乎乎的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裴阿九睁开眼，看到一个圆圆脸的丫鬟，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帕子，鼻涕眼看着就要滴到他脸上了。
“碧桃，”裴阿九张嘴就喊出了这个名字，“你能不能别把鼻涕往我脸上蹭？”
碧桃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少爷！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了两天了！”
裴阿九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他环顾四周。
雕花木床，青纱帐子，窗前摆着一盆兰花，角落里是铜镜和妆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沉水香，很好闻。
这是南越王朝。
这是他的第一世。
两天前，他，裴小少爷——在后花园爬树摘枇杷，从树上摔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当场昏了过去。
原主估计是没能挺过去，才让却九投了这胎。
裴阿九摸了摸后脑勺，鼓了一个包，还在疼。
但让他真正头疼的可不是这个包。
是他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裴阿九”的记忆。
他记得之前自己是狐狸却九，住在丘儿山，遇到了叫沈北越的上仙。一颗啃了一半的仙果儿，还有一扇刻着六世轮回的黑门，门后就是人间。
“六世情劫，每一世你要爱上一个人，每一世你不得好死。”
裴阿九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有了两套记忆。一套是裴阿九的——十六年来在南越王朝的吃喝玩乐、撒娇卖痴、被全家捧在手心的点点滴滴。另一套是却九的——千年狐狸精的修行岁月、蟠桃园里偷果子的逍遥、凌霄殿上被罚的屈辱。
两套记忆在他脑子里打架，打了一盏茶的工夫，最后谁也没打赢，勉强和平共处了。
“所以我现在是裴阿九，”他小声跟自己说，“但我也是却九。我要在这辈子爱上一个男人，然后不得好死。”
碧桃还在哭。
“少爷，您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
“哦哦哦！”碧桃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外跑，“奴婢去给您端粥！”
房间里安静下来。
裴阿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嫩嫩，软乎乎，一看就没干过活。又看了看身上——月白色的中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袖口绣着小小的兰草，是全汴京城手艺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绣上去的，一看就价格不菲。
是世侯家的小少爷。
被全家捧在手心的裴七公子。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少年的脸。眉目清秀，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微微上挑，是狐狸眼——和却九在仙界时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张脸，”裴阿九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倒是没变。”
他笑了一下。镜子里的少年也跟着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三分天真、三分狡黠、三分漫不经心，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
果然，公狐狸精藏在骨子里的东西，投胎转世了也洗不掉。
裴阿九又对着铜镜晃了晃屁股，意想中尾巴及脊的毛茸触感并没有袭来，感受到的只有云锦的冰凉。
他忘了他现在不是狐狸却九。
碧桃端着粥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家少爷正坐在窗前，一条腿搭在窗台上，双腿叉开着。姿势极其不雅观，但因为他生得好看，竟也不显得粗俗，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懒散风流。
“少爷！”碧桃把粥放在桌上，冲过去把他腿扒拉下来，“您是侯府公子，不能这样坐！”
“在咱们自己屋里，怕什么？”裴阿九伸手去够粥碗。
碧桃把粥递给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少爷，您昏迷这两天，老爷来看过您好几趟。听说您醒了，一会儿准要过来。”
裴阿九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裴侯爷。
裴候府的当家人，当朝世侯，裴老爷裴衍之。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男人是顶天立地的存在。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威严，说话声音像打雷一样。原主从小到大，没见过父亲对谁低声下气。
就连对他的哥哥姐姐们，也是极度苛刻。
唯独对这个小儿子，裴衍之的态度是——“阿九要什么，就给什么。阿九不高兴，整个侯府都不许高兴。”
“知道了，”裴阿九放下粥碗，擦了擦嘴，“他来就来呗，我又不怕他。”
第一卷裴阿九开了 猜猜下一章我要写什么？ 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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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枇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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