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萤晞看一眼吴柏，他仍淡笑着，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她没告诉吴柏，萤这个项目被自己搞砸了，程清野不会和他们合作的。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开口，面前却突然横了只胳膊，她茫然抬头，只见吴柏手臂挡住她，轻哂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王立没告诉你吗？”
“合同前天刚签的。”
原本佯装发怒的苏东嘴巴就那样张着，怎么可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达成这么重要的合作？苏东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听到消息。
他第一时间扭过头怒气冲冲地问李婕：“你知道吗？”
项目之前是李婕跟进的，像这种重要进展即便不是直接负责人，但邮件也会抄送给她一份才对。
哪知李婕比他还要惊讶，她低着头唯唯诺诺，小声说：“不……不知道。”
舒萤晞也有些诧异，她连忙低头查看邮箱，确定没有任何被她遗漏的未读邮件。
吴柏不紧不慢地开口，依旧是那副很讨打的口气：“哦，你不知道啊？也是，项目都换人了，不了解也是应该的。”
“萤和小晞碰过一次面了，据说当时就把合作细节都定好了，关于萤后续的人像使用授权会给到文风独家，但后果就是具体的拍摄内容由他自己决定，文风无权插手。”
吴柏的话一字一句地传进耳朵，舒萤晞有些不可置信，原以为竹篮打水一场空突然峰回路转。
大脑有点发蒙。
“前天王立上赶着把合同给人家递过去，当场就签了，这几天估计还在公司内部走审批流程吧，你和李婕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她心想，自己也不知道呢。
先前得意的笑慢慢从苏东的脸上淡去，舒萤晞看着他一点点黑成猪肝色，甚至能听到一点牙齿紧咬着发出的动静。
这是气坏了。
本来以为可以抓着吴柏的小辫子狠狠踩一脚，搬起石头倒不知道砸到谁的脚了。
“哼，吴柏，你就嚣张吧。”苏东起身，重重哼了声，“有本事你就一辈子这么下去。”
“谢谢你，我会的。”吴柏礼貌点头微笑。
“你……”苏东气得满脸涨红，看李婕还端坐在位置上，皱着眉头吼，“李婕你现在闲的很是吧，没有工作要做吗？”
……
李婕哆哆嗦嗦站起身，不小心磕到了桌角，没盖紧的笔帽咕噜噜滚到桌下，她刚想弯腰去捡，换来苏东更加严厉的指责，“现在工作重要还是捡笔重要？买只新的会死啊？”
李婕的脸色苍白，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差劲的领导？
舒萤晞刚想呛几句替李婕出气，小臂却被人死死拽住，吴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插手。
最终李婕跟在苏东身后，一路小跑着离开会议厅。
等到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后，视线收回，她不解地问：“刚才干嘛不让我说话？”
李婕和她虽然算不上朋友，但是曾经同校的情谊，舒萤晞无法对苏东对她的态度视若无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男人拧开保温杯，浅浅抿一口，“既然她当时选择走捷径进来，那就应该预料到这样的后果和代价。”
李婕的家境说不上太好，舒萤晞和她走的不近，也只在几次寝室舍友八卦时偶然听说，李婕似乎是B城农村一路读上来的，但她很要强，大学时期，那时身边的同学普遍没课就在寝室睡大觉，李婕却同时打好几份工，只要没课就出去兼职，端盘子摇奶茶做地推，赚的钱不多，但也可以慢慢支撑起她的一些小爱好。除了必要的学费和生活费，剩下的她用来捯饬自己，化妆品包包衣服鞋子，大学里也买了不少。
后来钱慢慢多了起来，她也会买一些名牌的化妆品和小物件儿，拿来送给同学。
生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光鲜亮丽。
舒萤晞轻叹一口气，有种无力感。
-
公司很快贴出了和萤的合作公告，萤转发了文风的官宣微博，并配文“合作愉快”，帖子一经发布，很快引发网友讨论。
“今夕是何年啊，大大竟然要拍人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告诉我奶，她男神要营业啦！”
“话说文风是什么公司啊？有热心友友们出来走两步不？”
“出版界老大！虽然现在不得劲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扛打！”
“双厨狂喜！诶话说文风是不是偏保守？老大能适应他们风格吗？我本来以为他会找个风格前卫新锐一点的合作呢，毕竟你们也知道老大风格哈哈哈，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听说这次就是老大主导哦！不然也不会答应吧。”
“啊啊啊啊啊啊？真嘟吗？那真的期待值拉满啊！”
舒萤晞洗完头发，拿了匹毛巾套在脖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拧着头发，一边看着楼越盖越高的留言。
他怎么改变想法了？
原本以为没机会了来着。
正当舒萤晞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的祝福留言的同时，消息框忽然跳出一条短信通知。
没有储存的陌生号码。
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只是单刀直入简短的一句话。
“我的联系方式如下：手机XXXXX;微信：XXXXX；QQ号：XXXXX；微博：XXXXX；电子邮箱：XXXXX……”
直到看到微博和电子邮箱，舒萤晞才反应过来这是谁发来的短信。
这是所有能找得到的他的方式了吧？
嘴角不自觉翘了翘，出于礼貌，她回复道：“收到。”
那头似乎就守在电话边等着她的回复，几乎同时，又发了一条——
“拉黑我了？”
后面有张彩信图片。
手指点了点，再放大，微信搜索框里输入她的手机号，跳出来搜索结果用户不存在。
啊？
就在她企图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时，很快下一条消息又蹦了过来。
“换你加我。”
……
上网搜了夏，她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赶忙去添加好友页输入他发过来的手机号，跳出来一个昵称为C.的账户，发送好友的请求刚发过去，那头便通过了，对话框里出现“您已经成功添加C.，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舒萤晞急急地在对话框里输入：“我没有拉黑你，只是……”
她关闭了一切可以找到自己账户的方式，微信QQ二维码名片分享手机号码，因为工作性质，舒萤晞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但也仅仅是因为工作需要，私底下舒萤晞并不想和过多的人打交道，无论是朋友还是合作对象，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并不想同陌生人保持联系。
明明都有工作群，但依然有人动不动把她的名片分享给压根不认识的人，通过各种各样获得她联系方式的人，总是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连名字都不清楚的人上来就问和文风合作有什么好处，以及文风能不能免费帮自己拍纪录片之类的奇葩问题。
并不是拉黑，只是她比较介意因为工作导致的无谓联系，加强了账号的**性。
看着那一小块屏幕里洋洋洒洒一大段，几乎可以想象她刚才着急怕他误会的模样，无人注意的地方他微微弯着唇角，生出些逗弄的心思，饶有兴致地敲下回复。
“C.：哦。”
果然，那头很快中招，
“Sylvana：你生气了？”
“C.：没有。”
那个单字的“哦”怎么看怎么刺眼，果然人还是要身处高位才能随心所欲，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考虑别人感受，舒萤晞就从来不会只回单字，听起来语气总有点不满，一般叠字“哦哦”“嗯嗯”听起来语气都能缓和许多。
不吐不快。
发梢没有拧干的水湿漉漉的滴在床单，洇出一小块深色水迹，舒萤晞顾不上那么多，在键盘上敲字起飞。
“Sylvana：至少项目进行期间，不会拉黑。”
那头。
前一秒还颇为玩味的男人看到消息的瞬间顿时失了笑。
意思是结束就再也不见了？
啧，女人。
-
这周六，韩诺遥组了个局，陈之雨来B城出差，听说程清野最近也在这边，刚好借着看望韩诺遥的机会，两人合计着干脆组个聚会唠唠嗑。
高考结束后，几人都没太联系，韩诺遥嘻嘻哈哈地挽着她的胳膊说要修复友情的破洞。
舒萤晞心里一沉，她有些不太确定，除了工作上的关系，程清野会不会介意和她接触，在知道程清野会来之后她回绝了韩诺遥的提议。
她解释说最近工作上有个很难搞定的采访对象，圈子里大神级别的人物，为人强势，几乎要二十四小时待命。舒萤晞没有夸张，听吴柏说，文风和萤签合同的时候把这条写进了条约里，“对于拍摄内容、对象、手法等专业部分，乙方及其工作人员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此次项目为专人负责制，乙方安排的对接人员工作时间、地点均听由甲方安排。”
吴柏说这阵子她的工作模式是不定时工作。
什么叫不定时？
下班不定时，加班不定时，在工作没来之前都要保持准备工作状态的——
24小时准备模式。
……
和萤的合作双方都已经官宣认领，韩诺遥不难猜到，问她：“萤有这么机车啊？”
舒萤晞认真点头：“离谱吧！”
后来关于组织聚会的事便没了消息，舒萤晞自然以为已经取消。
哪知周六早上，她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呢，忽的微信跳出两条语音消息。
她点开，听筒放至耳边。
【C.：中午来一起吃饭吗？】
【C．：另外，机车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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