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是同一个人……
她抿抿嘴,决定站在韩诺遥一边:“如果是客观说的话,那应该是萤老师吧。”
韩诺遥得意地翘着嘴角,一副“你不懂,这就是女生之间的伟大友谊”神情看着陈之雨。
“那主观点说呢?”许久未开口的人冷不丁出声,嗓音里透着些惫懒。
舒萤晞怔了怔,视线望向他,程清野单手撑着后脑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仿佛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
……
“主观点那肯定站学长你这边呀哈哈哈。”舒萤晞不说话,韩诺遥连忙打着哈哈救场,她不是瞎子,这是程清野主动递过来的台阶,虽然不清楚当时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就今天这顿饭的表现来看,两人关系不至于太僵。
至少程清野表现出了缓和的意愿。
抛出的问题有了回复,虽然不是出自她之口,但舒萤晞也悄悄地在心里点了点头。
-
四人吃过饭后便散了场,韩诺遥挑了几个景点下午带着陈之雨逛,程清野也有事要做,舒萤晞便一个人回了家。
直到周一上班,舒萤晞也没有再收到他的消息。
最近这段时间吴柏把她的工作精简许多,除掉萤这个项目,其他能做的几乎都由吴柏代劳,唯一给她提的要求就是尽量配合萤,像他这种自由职业尤其是摄影工作吃灵感更吃时机,出了名的随意散漫,如果是之前的萤,单打独斗,长期不更新粉丝或许也不会说什么,但既然和文风合作,那就要拿出做事的进度来。
不然就会发生上次苏东以为他们什么都没做以至于项目流产的乌龙。
舒萤晞琢磨许久,犹豫地在对话框敲出一行字。
【Sylvana:那个……我想问下我现在需要干嘛?】
盯着那个灰色的系统默认头像,几乎两个一样的名字上下各一地静静躺在她的列表里,上面那个程清野还是之前的漆黑中的萤火虫头像,虽然高中后两人就不联系了,而且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交集,但舒萤晞没有删除好友,这些年有那么两三次想起的时候她依然会点开对话框看一眼。
手机前前后后换了两三个,和他的聊天记录被她完整地一次又一次迁移、备份到新的手机里。
下面那个像是僵尸一样的新号,最开始加好友时,她重新改过备注——
程清野(小号版)。
但后来想想,万一被其他人看到,或许会给作为萤的他带去麻烦,她便又点开备注栏,将内容清空后保存。
点进朋友圈,只有一条简单直白的直线,似乎在告诉想要那些想要窥屏好奇点进来的人,账号主人没有任何分享的**。舒萤晞一度怀疑,这个号只是程清野用来工作的专用号,加上只是因为工作上的必要联系,不代表是朋友,和他的私人生活更是挨不上边。
她想了想,发给了那个疑似小号。
以前的账号大概早就不用了吧。
哪知刚发出去,很快便收到了回复。
那个许久未出现在聊天列表的头像,那个她前一秒还看着沉寂在好友列表的头像,眼睁睁地跳到了最顶端,旁边有个让人无法忽视的“1”字,她眨了眨眼,数字还在增加。
【程清野:听说过陈南山吗?】
而和他的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七年前。
时间之差,恍惚间有种穿越感。
没有等她的回复,他很快发了一份文件过来。
【程清野:这是我们的第一期嘉宾。】
【程清野:可能不会很轻松,做好心理准备。】
对提到的这个人,舒萤晞有所耳闻。陈南山,年逾古稀的老一辈作家,创作内容多为纪实乡土文学,文风犀利敏锐,写出来的故事在这几十年间赚足一代又一代人的眼泪。
高中时她读过一些,后来好奇地查过作者的信息,公开平台上关于他的内容非常少,后来她刷到一些读者的评论,听说是个古怪的老头。
程清野发来的文件里,是对作者的简介,准确来说更像是一份内容详尽的个人档案,按照出版时间先后排序,罗列出每一部陈老的作品,内容、人物情节以及读者评价,每条分割线上面还附有一张照片——手写的一小段读后感。
他的字体遒劲有力,一如高中时期潇洒字迹,一撇一捺都很有精气神地高高扬起,是舒萤晞写不来的连笔字,韩诺遥评价她的字像小学生,每一笔都不能再方正,韩诺遥不知道的是,自从高一借过程清野的书,看到那样略带着狂草的龙飞凤舞后,她也曾经在四下无人时偷偷地模仿过。
那阵子她在一张张白纸上写下无数他的名字,到最后终于有几分像了,甚至偷偷写了一个在他借给自己的课本里。
程清野。
她第一次写那样不受拘束的字,他的字迹和性格很相符,像是在舒萤晞规矩的人生里,下了一场温暖的雪。
如今,那熟悉的手写字再度出现在眼前,最后一行的落款清楚地表明,这是他阅读后写下的感受。
虽然喜欢,但舒萤晞并不敢过多看陈老的书,高中时只看过三本,早期他的文笔还不至于那样刺人,一句话就能扎破残酷的社会现实,他笔下的每个人物似乎都在经历着痛苦,和伴侣的分别,权势的欺压让人看的喘不过气,但他对自己的评价是——不及十一。
笔下的,不及现实十分之一。
因为控制不住共情,后来索性不再阅读。没想到现在又以这样的方式相遇,舒萤晞有些意外。
程清野竟然也看他的书?
一些隐秘的微甜气息在心里慢慢发酵,她忍不住问了句。
【Sylvana:你也喜欢吗?】
倒没听他说过。
现在想来,当时的唯一交集大概是,有一次在图书馆,她借了一本陈老的《星空》,一读就是一下午,她没有注意到对面原本空着的座位有人坐下,毁灭性的悲剧结局让人难过,心里堵得慌,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正当她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餐巾纸的时候,对面那个模糊的人影动了动,紧接着发出一声塑料的轻响,指尖摸到了柔软的抽纸。
眼泪擦干后,她才看清楚对面人的样子。
从图书馆出来后,他问了那本书的名字,开玩笑的语气说这么感人的书自己以后也要找来看。
舒萤晞只当他是安慰,但文件里列的书单明显告诉她,所有的书,他已经都看过了。
程清野很快便揭晓了悬念——
作者还没有答应他们的采访和拍摄。
听说陈老长久以来隐居在B城郊区,一个人租了家农村小院,种种菜养养鱼,因为自给自足甚至连买菜这样必要的和人打的交道都省略了,颇有种当代陶渊明的既视感。
B城郊区有几片连绵的山脉,山脚下还住着不少居民,没有公开信息显示目前陈老住在哪里。程清野试过给他发邮件,同样无人回应。
没有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住在哪,要说服这样一个隐世高人,让他出现在镜头面前接受他们的采访。
舒萤晞终于理解程清野说的不会容易是什么意思。
按照程清野事先规划的工作进度,如果这但时间他仍然不能联系上陈老,那么下周三,他们需要动身前往郊区,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并实地拜访。
她在心里盘算着有什么能帮上他的,这会儿子功夫,叮的一声又收到一条消息。
【程清野:对了,可以把那个号删了。】
舒萤晞有些奇怪。
【Sylvana:为什么?】
【程清野:那是工作号,拿来加别人的。】
目光停滞在某个刺眼的词上许久,她的心跳如鼓雷,那一刻她几乎控制不住,想问,其实他们也是工作需要,这样不算别人吗?
眨了眨眼,那股拼命向喉咙奔涌的气似乎又在顷刻间全泄了。
她慢吞吞打字。
【Sylvana:还是留着吧。】
【Sylvana:以后如果不联系了,还多了个可以找你的地方。】
从两人闹掰到他转学,再到后来,舒萤晞失去了所有和他联系的方式,他本身不爱发朋友圈,从那之后也再没给她发过消息,曾经一度,她怀疑他是不是把她删掉或者拉黑了。
有一天夜里,凌晨四点,她在被窝里点进和他的对话框。
盯了那个早就不会出现在置顶的头像许久。
这么晚,正常人应该都在睡觉。
没有人会刚好在这个时候看手机,又在同一个时刻点进微信。
而且时间很短,应该不会发现。
抱着这样的心情,手指在那个黑色亮光的头像上快速地点了两下。
“我拍了拍男朋友程清野,并亲了一口。”
舒萤晞惊讶地看着他的拍一拍提示,差点忘记撤回。
等到那行令人脸红的小字消失,她才勉强松了口气。
他没有删掉她。
应该是那个账号不怎么用了?
他应该没看到吧,虽然刚才手速慢了点,但这是凌晨四点。
准确来说,四点十五分三十秒。
不会这么巧的。
不会这么巧看到的。
但舒萤晞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程清野已经在英国留学。
北京时间的凌晨四点,恰好是英国时间的下午两点。
去到国外后他几乎不再用原来的微信,除了陈之雨外,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朋友。
因为时差,他也不太能及时回复陈之雨。
以至于陈之雨常开玩笑说,他这账号是不是注销了。
那时的程清野刚到英国,闲下来时常盯着列表里的某个头像发呆。
那天下课,好像上天听到了他的期盼一般。
手机震了震,做梦一般,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头像忽然跳了出来。
他盯着自己的拍一拍提示,“咔嚓”一声,按下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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