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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自由(3)

第三个名字是安妮·纳什德。

————

安妮出生在纳什德家的庄园里,对小孩子来说,那里好玩的东西很多,花园、秋千、风筝、湖泊……她还有两个哥哥可以一起捉迷藏。

她最喜欢的是那匹白色的小马,她是在生日时收到这个礼物的,为它起了个名字叫“白雪”。白雪是她最好的伙伴,也是她最大的乐趣来源,她喜欢和白雪散步,也喜欢和哥哥们赛马。

但有一天,她那个更年幼些的哥哥在骑马时摔死了,听说是马被一块石头绊倒,而哥哥十分不幸地用了个错误的落地姿势。

家里人认为那匹马带来了厄运,于是哥哥的马很快就不见了,同样不见的还有白雪。

她去询问母亲,母亲却说她以后不会再有马了。

她又问为什么年长的哥哥还能继续骑马。

母亲又说那不一样。

庄园里少了一个人后似乎连那些游戏都变得不好玩了,安妮就缠着女仆带她去外面玩。

女仆拒绝了许多次,找过各种理由,但还是架不住安妮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就在某一天偷偷带着安妮出去了。

那是安妮第一次见到村庄里的人,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们为什么这么穷?”

女仆答:“这是上帝的安排。”

安妮指着一位老人说:“但她有狗,我的白雪却被送走了,她比我要幸福。”

女仆看了眼那个带着狗的衣衫褴褛的老人,认出来她是玛格丽特——一个远近闻名的怪女人。正在她想要嘱咐安妮不要离开她身边的时候,安妮已经从她篮子里拿了个面包跑过去了。

安妮来到老人面前,将面包递给她:“这是给狗的,你要好好对待它。”

老人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嘴里发出些安妮听不懂的音节。

安妮被吓了一跳,用了很大的劲也没从那只脏手里挣脱出来,她生气道:“你怎么敢这么做!”

出乎她意料的是,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了她,书的封面是黄色的羊皮纸。

这本该是一种冒犯,施舍是像安妮这种贵族才能做的事情,但她好奇庄园外面的书里都写着什么,就收下了。

“放开她!”女仆终于赶了过来。

老人见她收下了书,也就松开了手。

那是本异端思想的书,安妮读得津津有味:哦看看这些懒惰又放纵的穷人们读的书吧,怪不得上帝会做此安排。

新奇感过去后她就不再对它感兴趣,随意丢在了抽屉里。

直到她知道了一件事——她年纪最大的哥哥的亲生母亲不是她的母亲。父亲的前妻得了疯病后结束了她自己的生命,就在庄园里那间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房间里。

安妮早就靠近过那个房间了,她在门口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那就是个普通的房间后就不再感兴趣了。但在听说了这件事后,她又对那个房间产生了兴趣,于是再次偷偷溜了进去。

这次,她找到了一本奇怪的书。

它有着红色的封面、令她看不懂的文字、以及令人无法抗拒的强烈吸引力。

安妮开始听到那个声音,开始感受到某样东西,她慌了神,原来父亲的前妻是被恶魔附身了,而现在也轮到她自己了。

她日渐消瘦,但母亲表扬她说:长大后越来越像个淑女了。

安妮整日整夜地祈祷,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最后她终于意识到她可能已经被神抛弃了,就在她绝望之际,她猛然想起来幼时收到的那本书。

它告诉她有两个神,它告诉她我们都被这个邪恶的物质世界所束缚。如果是这样,那么安妮所听到的,所感受到的,就是“母神”。她并没有被恶魔附身,正相反,她是灵知者,她是被神选中的人!

安妮对书的研究就是从那天开始的,她知道异端思想的下场有多可怕,于是便从藏书室里拿了些其他书,告诉母亲自己在读的是其他书。

母亲对此忧心忡忡,她害怕安妮变成蓝袜子,更害怕安妮会吓跑未来的求婚者,于是她开始阻止安妮的读书活动。

安妮对此的应对策略是靠着她出色的学习能力成为一个母亲心中的“真正的淑女”,从言行举止到着装才艺每样都贴合着母亲的喜好,来以此消灭母亲心中的忧虑,从而获得自由读书的时间。

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她迟早会结婚,到时候她对书的研究会变得更加困难。

这天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她的父亲从殖民地那边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她剩下的那个哥哥也去世了,好消息是父亲在战场上被一个年轻人救了。

还有个更坏的消息:父亲要她嫁给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叫格雷·阿什维克,阿什维克家最小的儿子,是个少尉。

安妮不用问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一回事,一定是因为自己无法竞争过兄弟,就想了个别的出路,花钱买个军衔,拿着本教学手册就坐上了前往殖民地的船。

她猜对了。

而令她惊喜的是,格雷的精神状况十分糟糕,时常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根本无暇顾及她在做什么。

后来,格雷似乎被安妮那副温柔、善良又虔诚的样子欺骗了,他开始向安妮诉说他在殖民地遭遇的一切。

他说那里死了很多人,有死于枪炮的,也有死于腹泻和传染病的,受伤的士兵得不到治疗,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他还说他原本没打算救她的父亲,只是在那个战场上,他发现自己周围的人非死即伤,只有他一个人好好地活着,他心生了恐惧,随便架起一个人当作掩护逃跑了。

后来他才知道被他当作盾牌的人是谁。

“亲爱的,这没关系。”安妮说。

格雷:“你是如此虔诚,你想说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吗?”

安妮摇摇头:“不是的,我也同样心痛,别忘了我哥哥也死在了那个蛮荒之地,他从小与我一起长大,他是如此重要,以至于在听说他死亡后,我天天都会在梦里见到他。”

“哦……安妮……”格雷泣不成声,“我也在做梦,梦到子弹,梦到炮火,梦到死去的人们,而我甚至都辨认不出他们的脸……”

“不要伤心了,亲爱的,饥饿、伤痛、疾病……这些都是物质世界带给我们的,但我们的灵魂是自由的,不需要担心,我会帮你找到通往自由的路的。”

不久之后,安妮终于将那本书上的引用部分都翻译了出来。

“我们可以构建一个时间囚笼,让灵魂不灭,这样我们就可以留在这里等着,直到等到其他五个灵知者的到来。”

“要怎么做?”

“这正是我担心的部分,亲爱的,它需要人的性命,我不忍心……”

“你太善良了,安妮,如果能等到降临的那一天,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更何况是几个仆人的性命。”

阿什维克家的宅邸一夜之间就只剩了两个人。

“我会让这栋宅邸永远位于坐标之上,它即将以我的力量为支撑了,”安妮端起了酒杯,“亲爱的,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还有其他更想做的事情,不必……”

“不,安妮,我会永远陪着你,为你提供一切帮助,为了我们最终的目标,为了让疾病与灾难远离,为了摆脱这个邪恶的物质世界,为了回归永恒。”格雷同样将酒一饮而尽。

阿什维克家的宅邸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亲爱的,那位先生似乎发现了什么……这栋宅邸无法留住物质世界,如果他想要离开的话……”

“不要担心,亲爱的,这种低贱出身的无赖,早该解决他了。”

“但……也许和他讲清楚的话,他会愿意继续待在这里的,一直到老……”

“亲爱的,我们不需要冒这种风险,他已经去往酒窖了,我会在外面解决他。”

安妮感谢格雷留了下来。

要不是格雷,她不会发现这里正在融合。时间、记忆、人都在融合,常识逐渐被混乱淹没,而且越靠近命运之日越是混乱。那些发生过的事情时不时便会在宅邸中重现,而她的记忆变得非常混乱,会遗忘许多事情,尤其是会忘记关于死亡的部分。

但格雷不是灵知者,他自身更为稳定,能清楚地分辨出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妮只要看看格雷,就能从混乱中整理出一些可以称之为常识的东西。

有时她也会在混乱中感受到一丝恐惧,书上说母神降临后会赐予灵魂以自由与永恒,但她反观自己真正感受到的、体验到的,那位令她狂热的、坚定的、混乱的神,像吞噬般搅乱了一切。

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亲爱的,发生什么了?”

“这位女士发现了那个无赖的尸体,想要逃跑,”格雷收起了枪,“不必惊慌,一切都有我在,现在这两人都无法离开宅邸了,我们只需要再等三个人,再将三人留住……”

不信者更为坚定。

————

安妮只是想获得永恒而已,我如此说道,剩下的故事已经不需要继续听了。

她说你想知道的故事里还有一个人。

我说那个人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早就知道了她为什么来到这里,她只是为了获得自由。

说到这里,我又看到了那两颗绿色的宝石。

很奇怪,宝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一张一合,宝石与那些东西组合成了一种惊恐的感觉。

我似乎要想起来了,那东西应该是叫“嘴巴”,但……嘴巴是什么东西来着?

是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吗?但声音不该是从那种地方发出来的,我与她的聊天从来没有经过那种地方。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多温暖啊,她的怀抱逐渐地将我淹没,我向她发出了最后一句告白:只有我,只有我无意索取,只愿奉献给你,我才是那个最独一无二的。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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