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扬的美好幻想落空了。
即使她呼天抢地,表现得弱小无助又可怜,李宛江也没有给她半分眼色。
那人正靠着椅背养神,眉眼淡漠地垂着,连一丝余光都吝于施舍。
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轻叩着扶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之扬沉默一瞬,对“路人”的情绪压倒了一切,又大着胆子问了声:“姐?”
终于,李宛江淡淡地扫来一眼。
“还没闹够?”
她声音很轻,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一丝倦怠。
云之扬这下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果断跑路。
她拿起手机,点开某个小叛徒的对话框,疯狂打字:
【你知道吗你姐越来越变态越来越变态了简直不是人不是活人啊!】
就要发出去的刹那,云之扬理智回笼,全部点击删除。
直觉告诉她,还是别在李宛山面前说这些比较好。
没人知道这姐妹俩究竟是什么情况。
明明,李宛江都已经准备慢慢淡出圈子,将战队衣钵交给宛山了。
两人却一夜之间反目,山更是头也不回,直接跑出了国。
这几个月在隔壁赛区混得风生水起,潇洒至极。
那副对她们毫无留恋的模样,云之扬真是恨得牙痒痒。
云之扬曾经一气之下,追到了南渡基地,当面质问李宛山。
这小叛徒却说:“我长大了。我要独立。”
云之扬:“……”
她没当场把南渡基地炸了,真是全靠自己多年守法良民的信念感在支撑。
南渡,她恨南渡。这到处乱挖墙角的破队。
南渡下个周的对手是谁来着?
好像叫什么,一二三四。
反正是一支菜得不行的队伍,一脚就能踩死的那种。
但云之扬此刻都想点开赛前竞猜系统,用自己的大号带头给那菜鸟队拉票了。
不过,小叛徒除非是手断了,不然怎么可能输给菜鸟队?
而且归根结底,她也不想明面上和山撕破脸,不想搞得这么难看。
云之扬暗道自己还是太良善了。
世上最阴险的,莫过于那个路人甲!
云之扬咬了咬牙,冲回电脑前,开始翻来覆去地研究和路人的交手视频。
期间仍没忘记继续好友申请轰炸。
路舟则在慢悠悠研究南渡的比赛录像。
她打开李宛山的第一视角,手指搭在鼠标上逐帧慢放,反复回拉。插眼习惯、GANK路线、开龙节点,每一个细节都截图标注,密密麻麻的笔记铺满屏幕。
李宛山,她们当过一年多队友,四年对手。虽说有一定了解,但五年的跨度太长,选手也不是一成不变。
至少当下这个时期的李宛山,路舟很陌生,需要研究的时间一点都不能少。
看了这山,又去看江。
这两人的风格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更像是光与影。
妹妹的打野路数,全是姐姐手把手拆解开,一点点喂到嘴里。
从节奏把控到入侵时机,每一招都带着李宛江的影子。只是光终究是光,影再怎么逼真,也始终差了点火候。
李宛山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脱胎换骨,真正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路舟想起前世在南渡的时候,她没少和李宛山切磋。两人反复碰撞博弈,互相拆招又彼此启发,在一次次交锋里一同往上精进。
有一天,她说:“恭喜你,已经完全跳出了李宛江的影子。”
每一个选手应该都想蜕变出自己独特的风格。但那山却并没表现得多么开心。
甚至是哪怕后来,她们全队一起拿下了世界冠军。李宛山也不像别的队友那般欣喜若狂。
李宛山似是一直有遗憾。之后的几年里,那遗憾也未能弥补。
不知道这一世,又会有怎样的变化。
晚上十一点整,一道小声的悠扬乐曲准时响起。金时悦纳闷:“谁还定了闹钟?”
“我的。”路舟关掉电脑,顺手把桌面理干净,起身准备上楼。
“舟宝你打算睡这么早??”
路舟笑道:“等以后退役了,我要每晚十点前就睡。”
金时悦打量她几眼,手指敲敲下巴,若有所思:“都说人在大病了一场后,往往就会生出些不一样的感悟。看看现在的你,比珍珍姐还爱养生了。”
“你,养生频道。”金时悦指指路舟,又指指明越,“她,通宵频道。”
“光作息就能打一架。”金时悦毫无拱火的自觉。
秦自珍一记眼刀飞过去,恨不得立刻把这孩子的嘴缝上。想在队里维持住和平友爱的氛围,简直比打比赛还心累。
路舟辗转过太多地方,每位队友都有不一样的脾性。身为初来乍到的外人,她早就习惯了快速适应每一支队伍,不去计较一些小事。
她刚要说,她不介意。
明越却已经摘下耳机,将椅子往里面一推,比路舟还先上楼了。
金时悦:?
秦自珍也疑惑地看着明越的背影。
她们住的是集体宿舍。路舟上楼,推开寝室门,见明越已经坐在桌前,又戴上了耳机,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路舟想了想,走过去,观察明越的脸色。屏幕的光勾出她半边侧脸,嘴角抿成了一条看不出情绪的直线。
“身体不舒服吗?”路舟问。
明越转头,瞥她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没有。我哪像你那么脆。”
路舟笑了,点头:“那就好。”
她转身,收拾整理床铺。
明越的耳机里其实没有一点声音。她就这样静静坐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被子抖开的闷响,拖鞋蹭过地板的细微动静……室内的每一丝声响都是这么清晰,隔着耳机传进耳朵。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静止的画面,世界仿佛都沉寂了。
直到,这寂静被路舟打破。
“宝珍……”她一手打着电话,打开门,走了出去。
明越愣了下,心绪忍不住跟着飘散。
宝珍是谁?
夜风迎面吹来。路舟握着手机轻轻走上楼顶天台,远处的灯火铺到天际尽头,一片辽阔星河。
路舟欣赏着夜色,听着电话那头中气十足的骂骂咧咧:“……要出院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你姥姥我是老了,不是死了!”
“咳咳。”路舟无奈道,“就不能说点吉利话吗?”
“什么吉利不吉利,你个小鬼头,比我还封建迷信。”
路舟一笑,带着点请求的意味又唤了声:“路宝珍。”
“干嘛?”姥姥没好气道,“又想找你姥要钱?”
路舟:“bingo。”
和上辈子比起来,她现在着实算得上囊中羞涩。
姥姥狐疑:“你咋这么缺钱?谈恋爱了?”
“你想哪去了。是队里还有小妹妹要养。”路舟道。
姥姥没松口:“找你妈要去,别只逮着我一个人揪。”
“这倒是个好想法。”路舟说,“但问题是,我妈和我,到底谁更穷?”
路知遥是个清贫学者,此时还不知道正在世界哪个旮旯里做着田野调查。
“……”
没多久,一声清脆悦耳的转账提示音响起。
路舟笑:“欠条打好,年底十倍还你。”
姥姥哼了声:“少给我画大饼,你能平平安安别再进医院,比啥都强。”
路舟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弯起眼睛:“我们宝珍也要平平安安,还能有美好的黄昏恋。”
“嘁,你还是盼着自己先成功早恋吧。”
按照上辈子的经验来看,这种事并不会发生。
“姥姥应该祝我多赢两场比赛。”路舟笑道。
“比赛归比赛,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赶紧睡觉去,几点了都!”姥姥大嗓门催促。
路舟强调:“您熬夜可比我厉害多了。”
“你是脆皮,我又不是。我这身子骨硬朗得能上山摘枣,你个小病秧子能比吗?好了,快去睡。”
硬核朋克路宝珍,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路舟心底暖洋洋的,在聊天框里给姥姥发了个爱心。
下一秒,别的消息弹了进来。
来自明越。
路舟眉梢轻挑,一点进去,就看到了一只正在卖萌比心的猫猫表情包。
她愣了下,还没回复,表情包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明越撤回了一只猫猫。
并且没有任何解释。
路舟想了想,主动回道:【手滑?】
明越:【嗯】
宿舍里,金时悦看着明越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心知自己又惹到她了。
金时悦刚刚回来,见明越在那聚精会神地对着手机,也不知道看什么看得那么专注。
她轻轻拍了下明越的肩膀,就见后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在手机上点了两下。然后,整个人都起火了。
金时悦果断溜之大吉。
明越还在瞪着“手滑”那两个字,不知道路舟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个比心。
方才,路舟亲昵地和人通着电话离开。
明越没忍住,点开了那个每天都会翻看的对话框。
每一次对话都只有寥寥几个字,对话的频率也很低,很生疏。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明越也不懂自己在琢磨些什么。
直到金时悦突然回来,她慌了神,然后,就这么点错了。
她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失了智,才存了个那样的表情包。
应该,没被看到吧?
她刚发出去就撤回了。对面的人如果还在打电话,肯定看不了这么及时。
明越咬了下唇角,不再去想这些。拿起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漱。
刚拉开门,迎面撞上一道身影。路舟就站在门外,一副要推门的姿势。
走廊灯光落在路舟身后,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明越一僵,就见路舟望着她,弯了弯眼:“挺可爱的。”
明越:?
“猫猫表情。”
明越:……
她大脑彻底宕机,快步挤过路舟身边,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
路舟眼里漾起一点无奈的笑意。她打开手机,对方撤回了条消息的提示还躺在那里。
她搜了搜,终于从表情包里翻出只一模一样的比心猫猫,指尖一点,发了过去。
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兜里那颗明亮的小金桔掏了出来。
回想那被砸了一脑袋的场景,路舟不禁又想笑。
金时悦本有点担心路舟刚回宿舍不适应,侧眼一瞧,就见路舟坐在那儿,手里托着颗金桔,眉眼间漫开了柔和的暖意。
“舟宝,你怎么笑得橘里橘气的?”
金时悦凑近,“接下来的比赛,你是一点都不担心哇?”
“担心也改变不了结果。”路舟安慰,“我们的对手没那么可怕。实在不行,你去网上搜她们的失误合辑。只要是人,就有失误。”
金时悦当即就点开了视频软件。
一通操作后,面色反而更苦了:“根本搜不到。”
路舟:“等我空了,剪一个给你们看看。”
金时悦:?
谁家好人还会剪这个啊??
“我剪过自己的。”路舟说,“看着好玩。”
金时悦顿时肃然起敬。
“但李宛山再怎么失误,也不会比我失误得更多。”她又道。
路舟直言:“你的团队纪律性确实差了点。”
也可以说,破折号在赛场上压根没有纪律性这个东西。
除了温至白和乔默侠,其余人都打得很肆意,很放纵。
没有主心骨和决策者,大家经常一拍脑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又在团战撤退时犹豫不决,拖拖拉拉,被对面逐一蚕食。
“我也不知道听谁的啊。”金时悦无奈。
路舟:“为什么不听温温的?”
“她觉得我笨,没脑子。”金时悦实话实说,“我觉得她怂,没胆子。”
主打一个双向不奔赴。
路舟抬手扶额。
金时悦稍稍前倾,语气认真:“舟宝,以后我只听你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脚步声。
温至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笑了笑。
“是吗?”她不疾不徐地走进来,把一沓游戏资料放到桌上,“那从明天开始,你的检讨都自己写,队规自己抄。”
金时悦僵住。
温至白推了推眼镜,转过头看她:“毕竟我怂,没胆子帮忙。”
金时悦:“……”
她扑过去抱住温至白的胳膊,快速滑跪:“我错了!温温姐!你就是全队最有胆子的人!”
路舟在一旁单手托着下巴,看热闹地笑出了声。
温至白抽回手臂,拍开这只二哈。又望向路舟,正经道:“小路,明天等教练组评估,你更适合指挥的话,我没意见。”
指挥本就是能者居之。只是上路位置尴尬,天然不适合。
上路在地图最远,对线期视野受限,没法像中野辅那样及时捕捉全局动向。一旦沉迷对线博弈,就很容易错过瞬息万变的团战时机与资源调度。
整个联盟里基本都没有上单选手做指挥的。
路舟点点头:“我明白。”
为了胜利,团队必须要拧成一股绳,要建立绝对的指挥权。
甚至在某些重要节点,队内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大脑。
而现在,她必须成为那个绝对理性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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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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