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公平
王曼曼再次住回景王府，每日去宗澈书房习字，按部就班，两人之间气氛微妙不可言。
“明日就是上元节灯会，大哥邀请去荣王府赴宴，小泽也会去，你要不要一起......”宗澈鼓足了勇气开口询问。
这些时日，他深知她一直在保持礼貌和距离。
女子闻言顿了顿答：“我就不去了。”
拒绝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也全在宗澈的意料之中。他不放弃追问：
“月都城的上元灯会很热闹，参加完宴会回来，本王可以陪你去看看。”
“不用了，你和小泽去吧，我并不喜欢热闹。”她口是心非，果断拒绝。
能感受到幽怨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她，她浑身不适，故意低头不去看他。
“今日就练到这里吧。”她放下手中笔，仓惶逃出书房。
月都城的上元夜，千灯如昼，将整条长街映作流淌的星河。
“曼曼姐，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吗？”宗泽今日一早便出宫来到景王府，得知王曼曼不去赴宴，便一直喋喋不休。
“嗯，不去了。”
“那我们赴完宴，回来接你一起去看灯会可好，月都城的灯会真的很漂亮。”他依旧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王曼曼心中起了波澜，她想这一次她要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和这里的人产生过深的感情。她依旧冷声回绝：“真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的，留你一个人在府里多孤单。”
她苦笑，心中五味杂陈：“放心吧，我一个人没问题，你可以带一个灯送给我吗？”她实在不忍心，松了口。
小少年惊喜：“当然可以，你喜欢什么灯？”
“都可以，挑你喜欢的送给我吧。”
“好，曼曼姐，我一定把灯会上最漂亮的灯买回来送给你。”宗泽拍着胸膛，信誓旦旦。
荣王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阿澈，今日本王的表妹也会过来。”宗沅悄悄侧身对宗澈低语，见他不解，面露笑意：“她可是特意打听你会不会来做客，才决定过来的。”
“大哥，三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宗泽见状，大声呼唤。
“你这孩子，怎么咋咋乎乎的。”宗沅被惊吓，出言假装训斥。
“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今年过完年我都十五岁了，之前父皇给杨家姑娘赐婚，我也是人选之一，怎么可能还是小孩子。”
“好好好，你长大了，但是杨家姑娘的婚事，你就别想了，人家有心上人了。”宗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宗澈。
宗泽立马惊呼：“她真看上我三哥啦！”
宗澈闻言蹙眉阻止：“关系到人家姑娘的清誉，你们两个不要再胡说了。”
宗沅满脸笑意，不以为然：“本王可没乱说，这不，人到了，三弟，你今日可要替本王照顾好表妹。”说着大声朝杨彦秋打招呼：“表妹。”
杨彦秋转头便看见站在一处的三兄弟，她挪步行至三人面前行礼：“三位殿下，安好。”
“表妹，安好，今日没有外人在，一家人不行这些虚礼。”宗沅立马扶起她。
“小泽，你陪本王去看看宴席准备的怎么样了。你大嫂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糕点。”宗沅一把抓起宗泽衣领，动作刻意。
宗泽准备挣扎，被宗沅一把捂住嘴巴，甚是滑稽。
殿内剩下两人，瞬间局促尴尬。
“三殿下，上次青莲道观之事，还没有向你道谢，感谢出手相救。”杨彦秋面颊微红，低声开口。
“杨姑娘不必客气，以身犯险救你的人并不是本王，本王不过举手之劳。”
杨彦秋一时语塞，“那日相救殿下的衣物还在，是否需要送还给你？”
木屋内，宗澈当时丢过来用来遮体的衣物，她一直有悉心保存。
“不用那么麻烦，本就是危急情况，扔掉就行。”宗澈言语冰冷，看不出丝毫情绪。
杨彦秋见状不知如何再开口，一时静默，两人都没再言语。
一场上元家宴，本该是其乐融融的场景，却显得格外拘谨不适。
宴会刚结束，宗沅便把宗澈拉到一旁：“阿澈，你怎么回事，一晚上闷闷不乐的。今天有人得罪你了吗？”
“大哥，没有的事。”
“那你是怎么回事？你陪表妹去灯会上转转，姑娘家最喜欢这些节日。”宗沅继续怂恿道。
“大哥，让小泽陪她去吧，今日有些累，本王想早日回府休憩。”
“累？那么着急回去，你府里难不成有宝贝，怕被人偷了不成。表妹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让小泽一个小孩子去能干什么。”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大哥不愿或不能做的事，不仅本王可以为大哥做，小泽也可以。”他意有所指，语气不悦。
“阿澈，你这是何意？”宗沅也面露不快。
两人之间气氛一时紧张。
“三哥，我们不是还要去灯会吗？快点出发吧。”宗泽及时出现，拉住宗澈的胳膊。
宗沅见势，立马喜笑颜开：“对，去逛逛灯会，表妹也一块去，你们两个要好好保护好她。”
宗泽信誓旦旦：“放心吧，有我和三哥在，一定护杨姑娘周全。”
三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街市上人潮如水，灯火层层叠叠，三人却各怀心思。
“三哥，那有猜灯谜的，我要去用我的才学拿到最好看的花灯。”宗泽指着不远处的灯谜桥呐喊。
“小心点。”宗澈叮嘱，眼神示意，几名护卫便匆匆跟上。
宗澈盯着不远处的桥梁，嘴角泛起了久违的笑意。这个男人笑起来很蛊惑人心，一旁的杨彦秋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杨姑娘，这灯会上人多不安全，本王派人送你回去吧。”
杨彦秋明显一愣，他们刚来灯会不过半个时辰。她自然知晓之前关于他心上人的流言，今日也不是没感觉到他的刻意疏离。
强烈的胜负欲让她不死心开口询问：“殿下，如此拒绝我，是因为心上人王姑娘吗？”
他不以为然，缓缓开口：“跟她没有关系，想娶杨姑娘的人很多，可惜本王不是其中之一。”
少女自尊心受挫，带着一丝怒意：“王姑娘那样特别的女子，殿下喜欢也很正常，但是据我所知，她只拿你当朋友，并无其他心思。”
宗澈闻言，脸上泛起了苦涩的笑容，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对她笑，却不是因为她。
“你说的没错，她现在确实只当本王是朋友。可本王不是，本王自始至终就没打算和她做朋友。”他眼神坚定，骨子里的占有欲从眼神溢出。
说完，他挥手示意，几名护卫立马躬身上前:“送杨姑娘回府。”
宗澈回到景王府的时候已过戌时，他独自一人走在去别院的回廊，明明刚分开几个时辰，但是想见她的心疯长。
青奴见宗澈立马行礼：“殿下，王姑娘在后院，她……”
宗澈没有理会她，直奔后院，女子独自一人酒醉趴在石桌上，桌上只有一盏酒，一把短剑。
她又在思念她的心上人。
他轻步靠近，女子脸颊微红，眼角还挂着泪珠。他蹲下身，情不自禁伸手替她抹去泪珠，女子惊醒睁开了眼睛，神色带着酒晕，不如往常清明。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宗澈，你们回来了。”
“不想笑可以不笑，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女子不理会他的毒舌，轻声恳求：“宗澈，放我走吧，我住在这景王府，你不也是不自在。”
她的话语似乎激怒了男子，他一把拉过她的衣领，渴望和忍耐在此时决堤：“王曼曼，你这样对本王一点都不公平，让本王和一个死去的人争夺心意。你告诉本王，本王要如何做，才能比得过？”
女子轻笑出声：“公平，自从我来到你们这里，我就没见过公平。如果有公平，我爹，何家上百口就不会那么无声无息的死了。如果有公平，阿清也不会那么年轻，从小躲避追杀，最后不明不白被毒杀。如果有公平，就不会即使我知道凶手是谁，却因为身份等级束手无策，无能为力。你和我谈公平，你不过是一个女人没有遂了你的心意，想脱离你的掌控，这一点不悦，就让你无法忍耐，气势汹汹跟我谈公平吗?”
女子双眼通红，言辞激烈地反拉住他的衣领。男子一脸惊愕，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阿清也是宗旻的血脉，他的死在你们这些天生贵胄眼里不过是一场热闹。你们这些高贵的血脉，就只因为拥有血脉，就可以随意欺压折辱旁人。公平，我倒想问问，你们这个鬼地方到底有没有公平。”她双眼含泪，言语疯癫，这些时日的压抑与麻木，早就让她厌烦够了这里的生活。
宗澈轻拉她入怀，不停地安抚着她的后背，女子依旧絮絮叨叨：“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我想回家。”
怀中的女子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平稳，进入梦乡，他轻抚她蹙起的眉头，一点点抚平中间的沟壑。温热的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望着她睡梦中还在轻颤的睫毛，他心疼不已。他喃喃出声：曼曼，我该拿你怎么办，我只不过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三哥。”
宗澈回头，看到手中提着兔子灯的宗泽，他正一脸诧异地看着抱在一块的两人。
宗澈没有理会他，径直抱起女子，朝卧房走去，片刻后，安顿好准备离去。
“三哥，你很喜欢曼曼姐吗？”
宗澈没有立马回答，顺手接过他手中的兔子灯，挂在了房门口。挂好后，笑了笑。
“嗯，很喜欢。”
“那杨姑娘怎么办？大哥今日的意思不就是想让你娶她吗？”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宴席上宗沅撮合的样子太明显了，谁都能看得出来。
“本王不会娶她。”
“那怎么可以，如果二哥娶了她，那以后可更不好对付了，不行，还是三哥你娶吧。你要是怕曼曼姐生气，我可以帮你同她说。”
宗澈轻笑出声，眼中全是无奈，他浑身散发出落寞和疲惫。
“你不会以为她会在意本王娶不娶谁吧？”
他苦笑自嘲，言语中带着不舍：“小泽，本王已经想尽办法，但已经快留不下她了。”
宗泽望着宗澈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挂在房门上的兔子灯。低喃：“她会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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