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时机
荣王宗沅率领十万月海大军奔赴界水已有三月余。
七月的月都城,暑气难耐,然而“界水”的一道八百里加急战报,却给整个月都城泼了一盆冰水。
传令兵扑通跪地,脑袋磕在大殿的金砖上,半天没抬起。
“陛下,陛下。。。。太子他。。。中了大炎骑兵的埋伏,我军大败,太子他下落不明。”
传令兵手抖如筛,跪地把军报举过头顶。
皇帝宗旻疾步夺过来,他仔细确认了两遍后,没发一言,人晃了晃,直接晕倒在地。
月海十万大军大败,太子中埋伏,生死不明。皇帝宗旻闻言病重,至今昏迷不醒。朝野一片哗然,这个时候满朝百官关心的不是战死边关的儿郎,也不是大皇子宗沅的生死安危,甚至都不是皇帝宗旻何时苏醒,而是纷纷议论立储之事。
“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昏迷,大皇子生死未卜,必须重新立储君,方能安天下之心。”
“谁说不是呢,但是眼下陛下昏迷不醒,陛下还有三位皇子,立谁也不是我等说了算。”
“二皇子宗泓可堪大任,理政多年此时正该摄政监国。大皇子回不回来得来还不一定,这江山可不能一日无主。”
大殿内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各说各理。全然不顾大炎正在逼近的大军。
连城商号内,王曼曼正心不在焉的习字。一旁的何琦静一边帮她研墨,一边观察着她。
“晚晚,在想什么?”
少女闻言,晃神答:“小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替何家替阿清复仇。”
“晚晚,我真想过,甚至还想过即使我们拼了性命,最终还是无法做到。也想过拼了性命如愿做到了。可是晚晚,从那夜除夕夜开始,无论我怎么做都不算赢了,因为我的父亲、母亲、亮哥、清哥再也回不来了。我现在只想要你活着,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其次再是复仇。”
何琦静语气平静,却满是遗憾。
王曼曼不忍心,轻轻地搂着她,安慰道:“我们小静真的长大了。”
“晚晚,我们都要好好的。”
沈之和拿着信笺进屋便目睹了此番场景。王曼曼打破尴尬:“沈公子有何事?”
沈之和挥了挥手中信笺,王曼曼便跟着走出屋子。
“有沈寒的消息了,你之前让我注意他的行踪,接到分铺消息,沈寒将于七日后抵达月都城,他是从“界水”边境那边回来的。”
闻言,王曼曼眼冒冷光,杀气溢了出来。
沈之和端详着眼前人,试探道:“王姑娘,沈寒之前真的救过你吗?你的表现可不像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如果我说,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沈公子会站在哪一边?”
男子了然,他走进她,语气真诚:“王姑娘,之前我说过,你想要复仇,我替你去做,只要你愿意,它永远有效。”
见女子迟疑,他补充道:“让两位姑娘家破人亡,无亲人可依仗,本就是在下造的罪孽,我只是在弥补。”
“沈公子不必如此,自从我和小静进月都城,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次。”她深知没有他的庇佑,她们可能早就不在了,就这几个月来,不断来沈宅刺杀的刺客就好几波。
她想了想,不再犹豫:“那日在梅花峰,放毒箭刺杀我和阿清的人便是沈寒,他背后应该还有人。”
“也是他和宗泓联手屠了何家满门?”
王曼曼点头,沈之和蹙眉沉思,片刻后答:“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宗泓那边有消息了吗?”女子转移话题。
“华王府最近倒是安静,陛下至今未醒,朝中拥宗泓为储君的呼声越来越高,这其中有郦丞相一门的推波助澜。”
“他不是安静,他是在等,等满朝文武,后宫前殿给他铺好这储君之位。”女子不以为然,语气中压抑着怒火:“这时候比的就是谁能沉住气,大皇子宗沅是生死不测,但是皇帝宗旻就在宫中,他只是昏迷不醒,这时候沉不住气,可能功亏一篑。”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女子垂眸,紧握双拳,悠悠道:“等,等一个时机。”
三日后清晨,皇帝宗旻在寝宫中苏醒,他双眼混沌,鬓角苍白,短短几日,他仿佛老了十岁。
“沅儿,沅儿可有消息了?”他虚弱地询问。
一旁的秦公公急忙上前搀扶:“陛下,太子殿下有真龙血脉护佑,定能安然脱险,陛下你要保养好自身,定能和太子殿下重聚。”
“你说的是,朕和沅儿都会安然无恙。”
见皇帝气顺,秦公公立马命人端药,伺候宗旻服下。
第二日,宗旻拖着病体,恹恹坐在早朝的龙椅上。
传令兵手捧最新战报,低声回禀:“陛下,大炎骑兵已经兵临商橘城下,驻扎多日,这是他们送来的战书。”
秦公公立马上前把战书移交给宗旻,宗旻只是轻扫了一眼,便怒急攻心,把战书怒摔在地,咳嗽不止。
他无力地摆摆手,大臣们会意立马上前查看,大殿中乱成一团。
良久,宗旻虚弱地开口:“众爱卿何意?是战还是和?”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发言。
“都这个时候了,众卿但说不妨。”
“陛下,此去太子殿下带去的十万重兵,已是月海主力,如今太子殿下生死未卜,我们已经失势,可暂时谈和,缓兵之计,待日后休养生息,定能拿回属于月海的城池。”兵部侍郎率先开口,他最清楚月海现在实际战力,不是不想战,是真的没有兵力再战。
“臣附议,月海向来注重贸易,只需十年,可能更短,便可重头再来。”户部尚书难得和兵部统一意见。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刚刚乱作一团的大殿,此时却出奇地统一,众人全部跪倒在地,请求求和。
“众爱卿可知,大炎国提的这三个条件,一是要攻下的五座城池,二是要月海开放两国经济贸易,三是要朕一个女儿嫁给大炎国主。先不说这五座城池百年来都是月海的基业,断不可在朕的手中丢出去,他大炎国主跟朕差不多的年纪竟要娶朕的女儿,朕最大的女儿不过十五岁。简直欺人太甚!”他说完又咳嗽不止。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以大局为上!”
满朝百官统一口径,齐声呐喊,宗旻只觉头疼欲裂,他仰天长叹,默许了这次求和。
“陛下,太子殿下如今生死未卜,大炎国又虎视眈眈,应尽早立储,稳定民心。”礼部尚书再次谏言。
“你再胡说八道什么?朕不是立了太子了吗?如今沅儿不知所踪,你们这些人就盼着他回不来了是吧?”宗旻气得站了起来,一个茶盏扔在了礼部尚书的头上,他也不敢躲,血流了满脸。
“朕告诉你们,朕还没有死,朕的沅儿就是太子,需要另立太子吗!”
满朝文武见状,无人再敢谏言。
嘉鸾殿内,昭和公主哭作一团,泣不成声:“母亲,母亲,儿臣不要嫁到大炎去,他们的国王都快五十岁了,比父皇年纪还大。”
郦贵妃搂着她,眼角泛泪,皇室的女儿,和亲的命运并不稀奇,可真到自己女儿头上,她内心也是无法接受:“芸儿放心,你父皇还没答应,说不定还有转机。”
“真的吗?母亲,芸儿会很听话,只要不嫁到大炎去,芸儿会很听话。”小姑娘整个人哭懵了,说话颠三倒四。
郦贵妃轻拍着她的后背,心中暗暗叫苦:“重立储君的事没有推进好,如今还要赔上自己的女儿。”她眼神幽怨:“芸儿放心,你父皇又不止你一位公主,就是真需要公主和亲,也不应该你去。”
宗芸闻言喜极而泣,急忙附和:“是呀,宫中不止儿臣一位公主,小六也可以,儿臣只比她大三岁,她也可以去。”她越说越兴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城商号内,王曼曼气愤不已:“满朝文武商量了半日,最后就是割地又赔款,再送女人吗?”战争最受苦的是老百姓,最终的结果也是老百姓承担,如今整个月海最有权势的一群人商量半日,最终后果是由老百姓和女性来承担,凭什么?
“是的,而且大炎国点名要公主,当今圣上只有两位公主,四公主——昭和公主宗芸,和还没有及笄的宗茉。”沈之和看着眼前气愤的女子,她难得情绪那么外露。
“那肯定是宗芸去和亲!”何琦静顺口接道。在月海女子及笄后方能嫁人。
王曼曼闻言,身子微怔,眼眸转了个圈,同沈之和说道:“给我准备马车,我要去趟景王府。”
“你。。。”或许是出于私心,他不想王曼曼与宗澈有过多接触,询问道:“很着急吗?沈寒这两日就会回月都城。”他想尽全力留下她。
“我去去就回,不会耽误。”女子神色匆匆,脚步已经开始挪动。
“王姑娘,是否可以告知在下何事?”他不死心地拉住了她的手。
“时机到了。我回来和你详细说。”
景王府书房,宗澈正在描摹字迹,李总管进屋轻声回禀:“殿下,王姑娘来了,求见。”
宗澈闻言先是一愣,满脸不可思议。
李总管刚要继续禀告,宗澈已经疾步至书房外,便看见站在院中的王曼曼。许久未见,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气色也比之前要好了很多,只是清冷眸子一成不变,此时依旧波澜不惊的望着他。
李总管见对视的两人,识趣地离开了院落。
宗澈望着她,不舍得挪开半分目光,这些时日他知道她的所有消息,也不是没有想过去沈府看她,但他怕自己靠她越近,她躲得越远。
良久,久到王曼曼已经重新理了遍说服他的思路,见他一直静默在原地,她轻声开口:“宗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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