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起了小雨。
周明在上班前一个小时就请好了三天的假期并定了去隔壁市的机票。
天才蒙蒙亮,周明收拾好东西坐在卧室里,床头柜上是他用自己公司发的文创挂包装起来的一些日用品和衣服,地上还放着一根登山杖,这是好几年前的东西了,也不知道是谁送给他的,刚才在卧室里翻东西才翻出来。
还有四个小时才到他高铁出发的时间,他定的11点的车。
周明在卧室来回走动,一下抬起头看坐在床上的周暗,一下又垂头叹气,一副看着让人心焦的模样。
这样来回走了好几遍之后,周明才停在了周暗面前。对方仰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周明踌躇道:“小暗,你帮我去2门口看看那个背包还在不在好吗?”
周暗皱着眉头坐在床上没动,周明心里忐忑又焦急。周暗他是知道的,就喜欢在他有求于人的时候耍点小脾气,让他答应他一个小要求什么的。
分明自己技术离家出走的大少爷,也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根本就不用求自己。
但他就是非要自己的一个承诺,不,是很多个,搞得好像他的承诺很值钱一样。
想到这里,周明心里有些暗爽。
于是周明故技重施:“如果你再帮我这次,我就再答应小暗一个要求,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绝对不会拒绝百分百执行!”
承诺他经常作,但执行就得到时候再说了,谁知道他到时候有没有心情去执行。
果然他一作出承诺,对方立马眼前一亮,将握成拳头的右手伸到他面前,示意他也把手伸出来。
这是他之前和对方开玩笑时教他的动作,说是男生之间非常有意义的、代表双方达成一致的标志性动作。自从他和对方说起这俄格方法开始,对方十分执着于和他做这个动作。
周明好笑地抬起手跟对方完成了碰拳的动作,周暗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出了卧室。
客厅传来了开关门的声音,没一会儿周暗就回来和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周明长舒了一口气。下一秒,周暗就坐到他旁边,温顺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周明抬眼看那张温顺的脸,又想到对方刚才帮自己做的事,开口道:“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道观看看?”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问周暗了,但这次对方依旧摇头。
周明实在是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拒绝和自己一起去道观找师傅帮忙看看的提议,这次想要去的地方也是一个风景比较秀丽的地方,就是只是作为一个旅游地点那也是完全可以的。
但是对方依旧十分坚持不去的想法。
昨晚上那张让阿提毛骨悚然的熟悉面庞依旧挥之不去。
他很着急,甚至顾不上对方的意见和安全,现在他追想要赶紧去山上一趟,找一位得到高人帮自己驱驱邪,这样才能让他被过度惊吓的心平静下来。
“你真的不和我去?你真的想在家待着吗?”周明皱着眉又问了一遍,“这个家里现在......现在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你自己一个人待着不安全,还是和我一起去吧。”
周暗还是摇了摇头。
刚才脑子里对周暗位数不多的感激现在消失殆尽,周明甚至没有什么耐心再和对方说下去了,这人是脑子不太清醒还是真的就是天生就是少了一根筋?
周明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生气多一点还是担心多一点,但他现在实在是顾不上对方了。就算那个诡异的人头是真的,那也估计就是来找他的,如果真是这样就不会找周暗的麻烦。
这样想似乎周暗也没有太多的危险,自己的安全才是最紧迫的。
于是在十点的时候,周明答对周暗匆匆嘱咐几句后就跑出了门。
门还是周暗帮他开的。
周暗站在门口,久久地凝视周暗离去的身影,直到周明仓皇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在对方消失的那一瞬间,原本不知所踪的人头出现在了周暗手上,他将人头捧在自己手里,慢慢将头举到面前。
两双不同的眼睛对视。
周暗笑着说:“阿明说他什么都会答应我,我真开心。”
手里的人头似乎也在这句后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周明紧赶慢赶终于在开车前十分钟到了高铁站,匆匆检票后就坐到座位上,还没喘几口气就被身边人一大股子的汗味呛了一口。
“咳咳咳咳.......”周明恶心地抬不起头。
下一秒身前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臂被挤开,一个几近他两倍大的大哥坐在他身旁的位子上,还侧过头冲着他憨憨地笑了两声。
笑什么笑。
周明自己心里已经把对方地祖宗十八代骂了好几遍,但面色依旧不显,朝着对方也回了一个微笑。
因为味道实在太大,周明只能从自己的帆布包中拿出来一瓶香水小样,这还是前两个月周暗给他买的,他自己又买了几个小样瓶子把香水分了点出来,就是为了上班好带着。
现在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周明喷了几下,周围的空气终于松开了他的脖子。
“你是娘炮吗?”
头顶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周明侧过头就看见身旁的大哥一脸迷惑的模样,眼神里还有一些隐隐的鄙视。
他甚至都还没有开始鄙视对方!
他甚至想狠狠地给对方一拳!
周明讪笑了两下,收起了自己手里的香水。
“小伙子年纪轻轻别这么娘炮,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大哥又补了一句,然后开始拿出自己的平板开始看剧。
周明低着头,一双手拘谨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维持着这个姿势三个多小时,才跑出了车厢。
“真是个傻逼!”周明朝着身后的出站口暗骂一声。
周围有几个路人被声音吸引看了他一眼,周明马噤声,连连摆手。
要去的那座道观是在郊区,离车站起码一个小时的车程,周明不敢耽搁,立马就上车出发。
但紧赶慢赶下车时还是到了下午。一下车周明就以为自己到了那个荒山野岭,周围竟然没有一点人气儿,更不用说什么商业化小摊子了。
幸好山脚下还有几个零星的人,看着刚从山上下来。
周明走过去问:“大哥,我想问一下这山爬到顶大概要爬多久啊?”
登山客大哥一身专业装备,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显得他拿着一个挎包就来爬山的十分业余。
“小伙子,我劝你现在就不要上去了,”大哥煞有其事地指着身后的山林,“这座山有个说法,白天是阳山,晚上是阴山,只要过了晚上七点这地方就容易碰到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你在山上那真的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此话一出,大哥身后的好几个人都跟着点头。
周明没听过这么玄乎的传说,这话一听这就很假。本来山上就有道观,如果是这地方一到晚上就容易闹鬼的话,这地方的道士不得管管吗?
心里这么想的,周明也就这么问了。
“你当道长们每天都很闲吗?每天晚上都得站岗来保护你啊?”大哥人倒是挺幽默,“再说人都跟你说明白了晚上闹鬼你还来闯,那不就是自己闲得慌找罪受吗?你也别说我吓唬你,好几年前有一对母子因为下山晚了在山上就撞上鬼了,好不容易才活着回来,回来后在登山群里说了好几次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保命要紧。”
就这种一眼假的传言怎么会有人信?
明面上他点头回好,几个人一走后周明立马就上了山。
即使山上又有好几个人都跟他说别爬了先下山,但周明还是没当回事儿,毕竟他都花了不少钱从车站到郊区了,现在回去又得住一晚上然后第二天再一大早起来爬山,他请的三天假期根本就不够。
看况且,来都来了。
这样想着,周明铆足了劲就往上爬,但就是因为一开始就爬的太快,再爬了快一个小时后他就已经体力不支地瘫在了半山腰的一个亭子上。
原本就快到夏天,但可能因为山上草木多,周明竟没感觉到身上有多热,他甚至在坐下来的时候还觉得身上有些冷。头顶的树叶在林风的吹拂下哗哗作响,身上的斑驳的阳光也开始随风而动。
周明就这样走走停停,后面休息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才爬个一二十分钟就要休息一下。
再一次休息的时候,周明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上竟然显示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透过树叶,可以看出头顶的阳光依旧很盛,即使是盘根错节的枝桠都没能完全挡住阳光的强度。周明心下又安了一些,即使爬到现在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应该再爬一会儿就能到了。
周明咬咬牙又抬起了自己的登山杖,现在脚下的步伐不再像自己一开始那样轻盈们,反而是如同灌了铅一般,现在他每走一步路都酸涩难忍。
周明埋头爬山,耳边的风声哗哗作响,爬了好一会儿,他才觉得这风好像越来越大了。
突然一个踉跄,周明差点绊倒。
一抬头,周明才猛然惊觉头顶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这么黑了,眼前的台阶变得很模糊。他抬手,显示是晚上七点。
“这边到底是什么天气,怎么黑的这么突然!这不是快到夏天了吗?”周明一边吐槽一边爬台阶,原本这山上的台阶就不太好爬,其他商业化到位的山台阶都非常规整,但这座上的台阶倒像是很久以前随意砌的一样,都是用不规则的青石板或者是形状比较扁平的石头砌的,踩在上面不是很稳当。
更离谱的是,每个台阶之间的间隔还很高,他得费不少力气才能登上去。
周明爬到现在已经是满头大汗。
到八点钟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不远处有了一些灯火,远远看着就像是黑暗中的鬼火。
周明心下一喜,抬脚就往前面冲去,手机的电筒光在前面飞快地滑动,在快到尽头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一双脚,周明心下大惊后背发凉,顶着一口气慢慢抬头,这才看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幸好是人啊。
男人一头纯黑的长发,眉眼之间是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清冷,对方那双狭长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来,周明立即绷直了身子。
“你......你好。”周明结结巴巴,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对方像是没听他说的话一样,仍旧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往前走,周明这才看见男人面前就是道观的大门口,上面清晰地写着清正的“凌云观”三个字。
周明咽了一口口水,悄悄摸摸地从男子身边侧身走过跑进门内,才没走几步路就又发现男人竟然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不......应该是对方也是来找道观的。
这下周明倒是不敢在和对方搭话,自己安安静静地开始拿着手机找大殿。
说来也奇怪,这么大个道观,竟然一到晚上八点多就已经闭观就寝了吗?
道士都睡这么早吗?
周明觉得不对,既然已经睡觉了那应该早就把大门锁上了啊,但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大门可是开的好好的,根本没有一点上锁的痕迹。
况且大晚上进道观的又不只是只有他一个人,身后还有一个人呢。
这样想着,周明觉得自己又有了点底气,脚下的步伐更加快了些,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在后殿发现了一点微光,周明兴奋地走上前,发现竟是一个看上去才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再靠近一些,才看清小孩身上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道服,半长不长的头发披散在两边,一只手拿着他没见过的东西正在对灯捣鼓。
见到他来,小孩子明显还有点震惊:“这位善信,现在已经闭观了。”
周明没把对方说的话当回事,直接就在小道士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仗着对面小孩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子,自信开口:“小道长,我来都来了,现在下去也不方便吧。”
对方明显是没见过他这样的答复,一时间之间愣了一会儿。即使是修道之人,但毕竟年龄尚小,一有什么心思立马就展现在了脸上,昏黄的暗光下,周明看对方变换了好几次表情,最后才勉强调出一个得体的表情回他话。
“那您上来是有什么事吗?”对方鼓着腮帮子,“是上山祈福的还是想找师傅算卦的?”
见对方总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了,周明下一秒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冲到对方面前:“小师傅,我是来找一位姓沈的师傅的,他跟我说他就是这个道观的,他还还欠我一卦呢。”
这个姓沈的年轻道士估计是真有点东西,小道士在听到时面色都正了不少,其间还夹杂着一些他有点没看懂的表情。
“行......那我就带你去见沈师叔......吧。”
竟然还真就是这里的道士,周明还没来来得及高兴,就看到自己面前的小道士面色凝重,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周明一转头,才发现原来是刚才和他一起进来的高大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到了这边。
正在自己身后幽幽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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