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被赶出了贺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站在贺家院子外,赶她出门的柳管家有些于心不忍,从兜里摸出几张红色钞票。
“我身上就这么多现金了,”柳管家把钱塞到初九羽绒服口袋里,说,“打个车走吧。”
柳管家关上院子的大铁门,打了个寒颤往回跑。
初九呆呆的看着院外的这条有了积雪的马路,这条路她在卧室阳台上看过很多很多回,每次都期待的等着贺献的车出现在路上。
如今这条路只是亮着微弱的灯光。
初九回头看了眼偌大的贺家,院内繁花盛开,屋内灯火通明。
她眨了眨眼睛,泪水再次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迟早会再次被抛弃,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原来说不喜欢也会被赶走。
初九站在铁门外不知道要去哪儿,老严教过她怎么分辨东南西北,可是眼下是晚上,没有太阳的情况下初九不识方向。
她蹲在院外的墙壁下,等明天天一亮,她就去往南方。
外面很冷,可是初九已经习惯了,这些日子她一直睡在阳台上,这样的寒冷,她可以忍受。
她没问题的,冬天总是会过去,春天总会来,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在初九的身上,她有些反应迟钝,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四肢又冷又僵硬,她跺了跺脚。
“咔”一声,初九听见大铁门打开的声音,接着就是一辆车从里面开了出来,车子停在初九面前,驾驶位的玻璃窗降下。
白子妍不可思议地看着初九,“你一晚上都在这里?”
初九知道这个人是贺献在乎的,昨天贺献说的话她一直记得,她立马低下头,说,“我马上走。”
白子妍是真的不敢想象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呆一晚上是什么感觉,她说,“上车。”
初九愣愣抬起头,“啊?”
“上车,”白子妍说,“车上暖和。”
初九踌躇着,白子妍有些不耐烦,“快点,等会贺献就要出门上班了。”
听见贺献要出来,初九吓到了,立马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里的暖气让初九舒服,却也同样有些害怕。
她太怕得到过这样的温暖后还得面对那要命的寒冷。
“要去哪儿?”白子妍问她。
初九说,“南方。”
“嗯?”白子妍没听明白,“城南?”
初九摇摇头,“就是南方。”
白子妍踩下油门,说,“南边很大,你具体去什么地方。”
具体去什么地方?初九不知道,这个城市她知道的也只有咸水巷,更何况是她不知道的南方。
初九想起老严的家乡,说,“瓦家村。”
白子妍在导航上输入这三个字,出来的结果吓了她一跳,“好几个瓦家村,都在别的城市,你是不是搞错位置了。”
初九已经说不出话来,“你把我放在去南边的路上就行。”
白子妍不傻,仔细想了想就明白了初九的大概意思,说道,“你是不是想离开天城,去南方?”
“嗯。”初九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去?”
“走。”初九说。
白子妍沉默住了,眼下终于明白一个乞丐的生存是有多么的难,没有目的地,没有方法。
更加憎恶贺献的处事。
昨晚初九被赶走后,白子妍本来也想走,但是她拗不过贺献,被贺献关在了卧室,天一亮,她就决定,再也不会和贺献有什么瓜葛。
她要找回自己。
白子妍顺着南边一路开过去,开了能有两个多小时,开出了天城。
有那么一刻,白子妍甚至想,把这个小乞丐带回家算了,可是转念一想,她这么做,跟贺献又有什么区别。
“放我下去吧。”初九说,“已经开了很久了。”
“再久,距离你要去的南方也还远着,”白子妍说,“我带你去下一个城市。”
初九却执意不肯,“谢谢你,我可以自己走去。”
“你可知道,靠你自己的双腿走到南方,要多久?”
初九摇摇头,“不知道。”
“你可能要走上几个月,半年,一年,”白子妍说,“我们这儿是北方,去南方,几乎跨了大半个中国。”
“没关系。”初九说。
白子妍只好将车靠边停,初九打开车门下车,双手插着兜,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白子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忍,有些人活着,就已经这么难了。
年关越来越近,贺献公司忙碌不已,白子妍和她提分手这件事让她都没时间去细想,只是干起事情都来有些烦躁。
原本以为在她掌握中的白子妍,没想到脱离了她的掌控,坚决选择事业不回头。
既然白子妍选择事业,那她就重新找人,她还就不信了,这么大的世界,找不到一个乖乖听话的对象。
贺献回家越来越晚,每次都是醉醺醺地,柳管家上前搀扶她,她胳膊压在柳管家身上,说,“初九呢,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贺董您忘了,”柳管家叹口气,“她被您赶走了。”
贺献一顿,大脑瞬间想起了那日发生的事情。
没关系,初九这个家伙跑不掉。
她让司机去咸水巷把人接回来。
贺献洗完澡慵懒地躺在卧室里,开始期待着初九的回来,几日不见,她应该又脏了,不过洗个澡,就又是干干净净的初九。
初九在床上内敛,疼了就会哭,贺献现在一想到她就算哭,也不会叫停就忍不住想笑。
还找什么找,初九不就正是最听话的人。
不知道等了多久,柳管家敲响了她的卧室门。
“贺董,司机说咸水巷没找到初九。”
内心充满期待的贺献顿时站了起来。
初九不见了,贺献在咸水巷找了几天,问遍了周围的人,都说没见到初九,贺献派人时时刻刻蹲守在咸水巷。
然而几天过去,依旧是杳无音信。
过年前一天,下了一场大暴雪,影响了北方好几个城市,这场暴雪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新闻里会经常报道路边冻死流浪汉的消息,让贺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看见了!”柳管家打开她书房的门,说,“贺董,我看见了,那天初九在家门口的监控。”
她捧着平板走过来,将贺家院外的监控放给她看。
初九那天在院外待了一整晚,直到天亮后被白子妍带走。
贺献眯了眯眼睛。
立马给白子妍打去了电话。
“我想,”白子妍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吧?”
“初九在哪儿?”贺献也懒得和她说太多,开门见山地问道。
白子妍笑了,“我不知道。”
“监控里她上了你的车,你带她去了哪儿。”贺献手动后退监控,看见黑漆漆的夜里,初九独自抱着双腿缩成小小一块儿的画面她就心里憋闷。
“我真的不知道,”白子妍说,“我只是送她出了城。”
“出城?”
“她说她想去南方,我送她在南郊的路上停下,她现在去了哪儿,我真的不知道。”
贺献立马派人去南郊,一路南下寻找初九,但是因为大雪封路,出城都困难,寻找初九不得不暂停。
新年来临,贺献独自坐在餐厅,看着桌上丰富的菜品,突然想到了初九曾经吃饭又快又香的模样。
人生头一回,贺献感受到了孤独。
之后的初一初二初三,路依旧封着,晚间新闻里也依旧在报道着被冻死的各种各样的人,贺献越听越烦,索性关了新闻不去看。
直到初四,路通了,贺献立马派了几波人去寻找初九,在没有初九消息的日子里,贺献每天停留在初九的卧室里。
她的卧室很空旷,像是初九从未住过一样,要不是柜子里有着初九的衣服,就好像初九从没来过。
贺献躺在初九床上,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的想念那个小乞丐。
闭上眼睛就是初九的那双大眼,透着清纯与乖巧。
柳管家担心初九会不会突然回来,所以每天都在看着监控,闲来时,也会翻翻之前的监控,却发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赶紧拿去给贺献看。
贺献躺在初九的床上,拿过平板,“怎么了。”
“贺董,您看看。”柳管家指着画面,这是花园里内部监控,主要是拍花园,所以某个角落看的不是太明显。
但是贺献还是看见了,在二楼初九房间阳台上,有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
“不止一晚上,”柳管家又点开别的时间段监控,“好像这次您把她接回来后,她每天晚上都睡在阳台上,还有白天您不在家的时候,她也是待在阳台上。”
贺献沉默看着,越看眉毛拧的越紧。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她看不见的情况下,初九无时无刻的待在阳台,穿的厚厚的,明明都冻的发抖,却就是不进屋。
为什么呢。
贺献确实有些不甚明白,她学着初九,穿的厚厚的待在阳台上。
冷风刮的她脑浆子似乎都快要冻住。
贺献在阳台上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发烧了,也正是因为这次的发烧,让她想明白了为什么。
初九大概是害怕生病吧。
贺献病好之后搬到了初九的卧室里,而初九还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她安排了很多人,就是没有消息。
搬进来时,几个佣人将贺献的东西一一归置到初九的卧室里。
某个佣人打开床头柜,吓了一跳,“啊。”
站在阳台上的贺献闻声回头,“何事。”
“贺董,”佣人指着床头柜,“这里有很多写了字的纸,要怎么处理?”
“丢掉。”贺献淡淡转身。
忽而想起什么,又猛地转过了头,“慢着。”
佣人刚把纸张拿出来,厚厚的一沓子。
贺献接过来,被最上面的一张内容看的心里一紧。
【初九喜欢阿献】
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写的又大又歪,但是还是让人一眼看清楚写的是什么。
贺献往下看,每一张都写着同样的话,有的纸上写的多,有的纸上写得少。
密密麻麻的‘初九喜欢阿献’。
贺献喉咙发堵,三十多岁的她从未有过如此情绪,想要哭。
面子第一的贺献当着佣人的面,真的哭了出来。
年初八的时候,白子妍来家里找贺献,看见贺献在初九卧室里捧着那一沓子纸精神颓废,她反倒是笑了。
“贺献,你知道当初我和你提分手时是什么感觉吗?”
贺献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根本没听见。
白子妍坐到她身边,说,“每天都很痛苦,想找你又不敢,你也不会找我,干什么都没有精力,那一个多月我过的浑浑噩噩,贺献,你现在的状态跟我当初一模一样。”
贺献盯着纸上的字愣神,白子妍又说道,“其实你从来都不爱我吧,你希望我多多陪你,但你从来都不会陪我,你有时间可以飞去巴黎过我们的恋爱纪念日,可是你都不会飞去找我,非得让我抛下所有事情来找你,你不过是希望有一个乖巧听话又拿得出手的爱人。”
“初九完美地契合了你的所有要求,可是你又觉得她不够拿得出手,借用她来逼迫我,”白子妍看着她,“贺献,我倒是谢谢你这么做,让我看清了你,看清了这段感情,不过……现在是你自己看不清你自己了。”
一直没有反应的贺献终于有了反应,慢慢地扭过头,脸上好一副邋遢模样。
“你爱她啊,”白子妍轻轻说出事实,“你瞅瞅你的样子,干净洁癖的贺董,几时变成现在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儿。”
贺献眨了眨眼睛,白子妍说的话她没有反抗,又默默地垂下头。
白子妍又说了很多,贺献没怎么听进去,只听到了她临走前说道,“贺献,你这个人太自私了,我到不希望你能找到初九,我希望初九自由自在的活着,祝你永远找不到她。”
直到白子妍走了之后,贺献才轻轻回应她,“不,我一定会找到她。”
也许是上天有眼,隔天的正月初九,贺献收到了消息。
“贺董,找到了。”
颓废了几天贺献因为这句话而瞬间有了精神,然而接下来的话,再次击倒贺献。
“在一个巷子里找到的,浑身僵硬,早就没了呼吸。”
距离天城三百多公里处的香城,一个破败不堪盛满垃圾的巷子里,地上蜷缩着一个身穿脏兮兮衣服的少女,少女面容恬静。
贺献被柳管家搀扶着走到初九身边,初九面色苍白,比正在下的雪还要苍白,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如今紧紧地闭着。
贺献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慢慢的伸出手将脏兮兮的初九抱在怀里,“初九,阿献来带你回家。”
柳管家看着不可一世的贺董抱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轻轻走出巷子,背影落寞蹒跚。
初九最终消失在了初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 10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