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滟刚走进教室,苹果就像一阵风似的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兴奋地喊道:“滟滟!老王说你上学期写的作文在市里的征文活动中得了一等奖!”她的声音响亮得几乎能掀翻教室的天花板,周围的同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转过头来。
“哇,恭喜恭喜!”几个同学很识趣地跟着起哄,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祝贺声。
屠滟抖着湿漉漉的雨伞一一收下祝福,往座位走去时却收获一记白眼,江薇撇着嘴做出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一篇破文章有什么好嘚瑟的,真是小题大做。”
不想和她计较,但屠滟也不是好欺负的性格,于是站定脚步故意猛烈地抖动雨伞任雨水肆意横飞,从伞面到课桌、书本乃至江薇的脸上,无一幸免。
“你!”江薇的脸涨红一片,她咬着牙。
“谢谢江薇同学的祝福,礼物什么的就不必了。”屠滟是会气人的,“若实在是想送,就把你‘一不小心’碰坏的水杯赔我就好啦。”
屠滟笑眯眯地看着江薇,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我那个水杯399元,支持现金赔偿哟。”
江薇顿时哑火,她本已糊弄过去的事情又被提起,399元是她半个月的零花钱,她才不愿意。
江薇什么尿性屠滟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没指望赔偿,冷哼一声从江薇身边越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早课还有五分钟左右,新买的水杯盛着热腾腾的水,小口小口饮下只觉得口腔和胃部都变得温暖起来,这个时候转学生丁也才慢慢吞吞地抵达教室。
他没有用屠滟塞进他怀里的雨衣,从头到尾湿了个彻底,看起来狼狈极了。而那件明黄色的雨衣被他团成一团抓在手心,只有露在外面的部分被雨打湿,轻轻一抖雨水便消失不见。
“你这孩子怎么淋成这样?”班主任王小惠来守早课,一进门就与狼狈不堪的丁也撞个满怀,这孩子看起来湿漉漉又阴沉沉的,简直让她放心不下,“是掉水坑里了吗?”
热闹的班级变得安安静静,学生们架起书本将脑袋躲在书后面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往日交头接耳的声音被使眼色替代,眼神里藏满了戏谑和嘲弄。
程星予捅了捅同桌的小臂:“你看她那样子像不像个女鬼?”
同桌认可地点点头:“比伽椰子还吓人!”
“谁有合适的衣服可以借给丁也同学?”王小惠问。
下面的学生面面相觑但没有一个人说话,不约而同低头躲避起王小惠的注视。
“不用了老师。”丁也抖抖身上的雨水,用那副苍白到几近透明的唇说,“我在外面晾晾就干了。”
看着新学生单薄的体质,王小惠哪敢让人站外面晾晾,她生怕这孩子一不小心着凉感冒:“瞎说什么,小心一会儿感冒。”
二十分钟前才在心底默默发誓不再管丁也任何事情的屠滟心软了,她举起的手在人群中显得突兀:“王老师,我的外套可以先借给丁同学。”
屠滟图方便放在教室里的运动外套在此刻派上用场,即使用处略显单薄但总比让丁也湿漉漉的好,王小惠一挥手就这样替丁也做了决定。
“也行,你暂时先套一下,等会儿校服送到了再换。”王小惠没那么狠心,大掌一拍叫丁也和她一起去教务办公室借用没收上来的吹风机。
宽大的浅灰外衣套在丁也身上刚刚好,沁香的柑橘香气从衣服上传入丁也的鼻息,他跟在王小惠身后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将外套借给他的女生,她正没心没肺趴在课桌上背诵着语文课文,她似乎没有消气,衣服递过来时眼神是瞥向一侧的。
丁也并不想接受她的好意,但是鬼使神差下他伸出手接过了她的衣裳,手指与手指压在衣裳下猝不及防相触,炙热的体温从指尖传递过来。似乎是自己过低的体温刺着了对方,她瑟缩一颤后不着痕迹收回手。
“丁也,老师不是想怪你什么。”一路上王小惠絮叨个没完,她是真的为这个新来的转校生感到忧虑,“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不知道爱惜身体呢?”
“嗓子还没好就又打算感冒?”她无奈,“你有什么特殊情况特殊想法可以提前和老师聊聊,老师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古板,有什么要求只要在以你身心健康的情况下都是允许的。”
“老师。”丁也停下步伐,他还是第一次主动和王小惠搭话,声音依旧嘶哑,“我不想和她当同桌。”
王小惠:?
石化两秒的王小惠回过神,不可置信挑起眉毛:“你的意思是不想和屠滟当同桌?”
“嗯。”丁也轻声回应。
“为什么?”王小惠的声音拔高两丈,她想不明白自家德智体美劳全面开花的小班长怎么会不受新学生的欢迎,在调换座位后的第二天就被提出不想当同桌的话来,“屠滟是班长,和善可爱,有很多同学都争着想和她当同桌。”
就是因为她很好,好到所有人都喜欢她,好到自己在她身边时有种被对比出来的卑劣感,所以丁也不喜欢。
丁也想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这样的人存在,她站在那里就自带温度,像盛夏的太阳明亮又炽热,将他这种阴暗中生长的人照耀得无处可藏。
她越是靠近自己,丁也越是觉得自己卑劣。
“我习惯自己一个人坐。”丁也品不出自己的情绪,他猜测自己是在嫉妒屠滟,于是他想远离屠滟,越远越好。
王小惠语重心长劝道:“班上暂时没有其他空余位置,你就先这样坐吧,等月考后再重新调整。”
丁也的眼睑下落下一片阴影,他没再挣扎,只轻声吐露出一个“好”字。
“等你和屠滟熟悉了就会发觉她人很好,你一定会喜欢她想和她做朋友的。”王小惠继续劝道,“我让她挨着你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她是班长你有什么问题和麻烦都可以先找她。”
“喜欢她?”丁也低低地将这几个字含在口中,他轻声嗤笑,“朋友?”
王小惠没听到丁也的自言自语,从桌兜抽出七八个违规吹风机后随手抓起一个塞到丁也手上:“你用这个先把头发吹干,我去给你要一包感冒药。”
白色的吹风机拿在手上颇有分量,通电打开后声音并不大,风力强劲但不会让人觉得太烫,丁也的长发略微一吹就干得差不多了。
只是把手上一个痕迹让丁也有些在意,他偏下头去看只见把手上浅黄色马克笔隐约勾勒出屠滟的名字,这里的位置被握过太多次痕迹已经变得很浅,但丁也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的字迹。
他看得认真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王小惠端着一杯冲好的药剂回到了教务办公室。
“噢还真巧,这个吹风机是屠滟的。”王小惠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杂物,一边笑着说道。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没收吹风机时,屠滟的表情简直像是天塌了一样,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高一住了一段时间校,结果因为在校使用违规电器被没收了吹风机,后来就申请走读了。”王小惠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丁也听到这里,不由得挑了挑眉,显得有些诧异,他还以为屠滟是那种乖到死板的人,使用违规电器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她?”
王小惠将药剂放在桌子上放凉,继续道:“屠滟那丫头可宝贝她那头长发了,大晚上回寝室第一时间就是洗头护发,把她吹风机没收后听说她自己在被子里躲着委屈地哭了一晚上。”
她摇头失笑:“第二天交上来八百字检讨书上满篇内容都是请求老师还她吹风机,可谓是字字真情,看得我都要心软了。她呀,要是能把养头发的劲拿在学习上肯定都分到火箭班去了。”
王小惠谈起屠滟时没有半分因她违反校规的生气,而是觉得屠滟可爱得紧,所以她才会一直让屠滟做班长。
苍白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吹风机把手,仿佛能透过这个小小的物件,触碰到屠滟的另一面。他似乎将她想象得太过单薄,一时惊诧她有如此不同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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