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叶识清家的大门被再次轻轻叩响。他推开门，林初晖已经站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怀里揣着三四个裹着银箔包装的礼花筒，指尖都被冻得泛了红。
“你们这楼的天台上空敞着，对着满天星星放烟花，再合适不过了。”林初晖说着，自然而然执起叶识清的手，指尖带着夜的凉意，却握得很稳，拽着人就往楼梯跑，脚步声在空楼道里撞出轻轻的回响。
冬夜的寒风顺着楼梯往上灌，刮得叶识清睁不开眼。天台上铺着冰凉的水泥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居民楼的窗灯在楼宇间明明灭灭，像一把揉碎了落在近处的星子。
“你放过烟花吗？”林初晖蹲下身，把礼花筒一个个在空地上摆齐，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攥在手里，语气里带着点幼稚的细碎雀跃，“我小时候过年总跟着我家里人放，整条街的烟花堆在一起，亮得像把天都烧起来了。”
叶识清往他身边凑了凑，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小声问：“没放过，这里……真的不会着火吗？”
“拜托，这是钢筋混凝土的楼顶，哪那么容易点着？”林初晖低笑一声，把打火机和一支裹着纸的长香递到他掌心，“要不要试试？第一次我陪你。”
叶识清无奈地接过来，蹲下身就要把打火机直接凑到引线上。
“不对不对，用这个点，”林初晖连忙出声按住他的手，把长香从他掌心拿起来，“先点香，再用香引，离得远，安全。”
叶识清有些无措地盯着他，双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林初晖干脆握起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漫上来，声音放得软又耐心：“你先按开打火机。”
叶识清指尖发紧，生涩地按开开关，一簇明晃晃的火焰“腾”地跳出来，瞬间劈开了周围的浓黑，把两个人的脸烘得半明半暗，轮廓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
他把长香的顶端凑到火焰边，没几秒，香头就红了，细细的白烟慢悠悠飘起来，空气里漫开淡得刚好的木质香，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檀香，不冲鼻，像落在领口的雪，清浅地往人鼻尖钻，刚刚好沁进心里。
“来，点这条黄绿色的，是慢引线，”林初晖从每个礼花筒的底部扯出一截线，指尖蹭过叶识清的手背，“动作稳着点，不用急，来得及退开。”
叶识清伸着手，把燃着火星的香头轻轻凑到引线上，看着一点红光顺着线爬上去，才慢悠悠吹熄了长香上的明火。
“快，往后退。”林初晖立刻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人往后快步退了好几步，刚站定在天台围栏边，就看见第一个礼花筒的顶端，慢慢冒出了细碎的火星。
咻——咻——咻——
三声脆响划破夜的寂静，无数拖着光尾的火星像坠落的流星一般窜上天穹，粉色的爱心、朱红的中国结、鎏金的蝴蝶……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光团在深墨似的夜空里炸开，把漫天的星子都染得亮了几分，最后慢慢融在黑夜里。
叶识清长这么大，从来没离这么近看过放烟花，震耳欲聋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发颤，下意识就往林初晖身后缩了缩，肩膀轻轻抵着对方的后背。他抬眼望着天，五彩的光一轮轮落下来，落在林初晖的发顶和侧脸，把他的轮廓勾得软乎乎的。叶识清的心口忽然像被春风吹皱了水，温温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快快快，压轴的来了！”林初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前站定。明明隔着快十米的距离，叶识清却能感觉到烟花炸开的温度顺着风飘过来，像是要落在自己的衣领上。就在这时，最后一道光拖着长尾升上了天，在还没平复下来的黑夜里，亮起了最温柔的一束光——
一朵蓝玫瑰，缓缓绽放在冬日的夜空里，也轻轻绽在了两个人靠得极近的心上。
“专门找人订的图案，喜不喜欢？”林初晖从身后伸臂圈住他的脖子，把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力道大得差点让叶识清喘不过气。等叶识清顺着他的力道放松后背，那朵蓝玫瑰已经慢慢散成了细碎的光屑，融进了黑夜里，四周重新归于安静，只剩风扫过围栏的轻响。
叶识清低下头，指尖碰了碰胸前挂着的吊坠，不知道哪里来的光，竟在冰凉的银面上落了一点细闪，在无边的黑暗里，安安静静发着亮。
北风又吹过来，撩乱了两个人额前的碎发，可刚才烟火炸开的余温还留在空气里，留在相触的指尖，两颗贴着的心脏，正隔着薄薄的羽绒服，跳着同一个频率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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