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的余温散得干净，学校重新拧回有条不紊的齿轮，浸在即将到来的月考压力里，连空气都沉得发闷。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连窗外枝头上鸣啭的鸟叫，此刻听着都成了扰人心神的喧闹。
柯瀚宇和兰明轩照旧趴在前排交头接耳，时不时漏出几声压得极低的窃笑，又互相推搡着胳膊肘，那模样活像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辛。
叶识清向来对他们的这些八卦没兴趣，头也不抬地刷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偏题怪题，就算耳边始终飘着零碎的聒噪，他手里那支笔也没乱过节奏，依旧在草稿纸上稳稳地走笔。直到他摸出铅笔准备画几何辅助线，前座的兰明轩突然猛地一颤，连带着他的桌子都晃了一下，力道太大，笔尖“啪”地断在了木纹桌面上。
那一声脆响惊醒了正翻着叶识清整理的复习资料的林初晖，也像一根火把掉进了干柴堆，本来安安静静的教室瞬间活泛起来，四处都是蠢蠢欲动的细碎私语。
“对不住对不住啊大学问，”兰明轩赶紧回过头，伸手帮他把歪了的桌子扶回原位，脸上堆着尴尬的笑，“我俩聊得太入神，没注意蹭到了。”
林初晖抬眼扫了他一下，本没打算搭话，结果柯瀚宇紧跟着悄悄转了过来，整张脸都快贴到林初晖下巴上，压着嗓子神秘兮兮地问：“嘿晖哥，你听说最近学校里那事儿没？”
林初晖挑了挑眉，上下扫了他一圈，懒洋洋地打趣：“是你隔壁班哪个哥们儿又分手了，还是楼下你那帮小迷妹又给你递情书了？”
“哪儿能是这种破事啊，”柯瀚宇把声音压得更低，连气都不敢大喘，仿佛怕惊着什么不该惊的东西，“你没听说吗？咱们教学楼前面那栋老宿舍，最近在闹鬼啊。”
“闹鬼”两个字飘过来，叶识清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眉峰轻轻皱了一下。林初晖却一下子来了兴趣，向来不爱看这种热闹的人，居然不自觉往前凑了凑身子：“闹鬼？仔细说说。”
兰明轩见他感兴趣，也赶紧挤过来凑热闹，手肘差点扫掉叶识清放在桌角的小钟：“那栋楼都荒了好多年了，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清明的阴气，有人傍晚放学从那走，听见楼里飘着隐隐约约的歌声……”
“歌声？”林初晖嗤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摆开一副漫不经心的架子，“扯吧，正常人谁大半夜往那荒楼里跑唱歌？”
“哎你还别不信，那搞不好根本就不是人啊！”柯瀚宇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压得声音几乎听不清，“我跟你说，这栋楼当年为啥荒废了？就是因为出过人命啊！”
叶识清轻轻合上写满了的练习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动作行云流水，半分没显出对鬼神之说的怯意。
“人命？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说法？”林初晖笑了一声，满脸不以为然，“你别是从哪儿听来的瞎话，搁这儿危言耸听呢。”
“我哪敢瞎编啊！这都是往届毕业的学长学姐亲口传的，就连知情的教师子女都说是真的，”柯瀚宇把脸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叶识清和林初晖身上，“说是好多年前，有个学姐压力太大，在里面上吊走了，从那之后楼里就天天出怪事，学校没办法才封了楼，把这事压下来了。”
气氛烘到这儿，兰明轩赶紧在旁边添油加醋：“该不会是这股怨气没散，现在出来找替身追魂索命了吧？”
叶识清向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听他俩越说越玄乎，终于放下了手里转着的黑笔，轻声开口：“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在这里慌什么？”
“哟，咱们大学问终于开口了？”兰明轩见一向安安静静的他居然搭了话，故意把声音压得阴恻恻的，“我跟你说，带怨气的冤魂可是无差别伤人的，见谁都不放过。”
叶识清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低头埋进了题海里。柯瀚宇见状笑起来：“咱们大学问可是走科学路线的，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真让他大半夜一个人待那儿，估计那些脏东西都得绕着走。”
林初晖见他俩越玩笑越没边，刚要开口帮叶识清怼回去，就看见余希踩着高跟鞋从门口走进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整个楼层就咱们班最吵，我隔着办公室的门都能听见。怎么，自习课改演唱会了？”
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等到入夜放学，林初晖和叶识清照旧去喂流浪猫，可经过下午那堆神神叨叨的铺垫，哪怕只是草从里钻出一阵窸窣声，都能让林初晖脖子后面冒凉气。
“你真被他们吓着了？”叶识清有些不可置信地扫了他一眼，“没看出来啊，天不怕地不怕的晖哥，还能怕这个？”
“我、我才没有！”林初晖的脸“腾”地就红了，连说话都磕磕绊绊，“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怕……”
叶识清看着他硬撑着故作镇定的囧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林初晖顿觉面子挂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梗着脖子说：“你笑什么！你要是不信，咱们、咱们现在就去那栋楼，一、一探究竟！”
“好啊，”叶识清倒完最后一点猫粮，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反正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某些人进去了，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你！”林初晖心跳得快冲出嗓子眼，话都快说不利索，可架不住面子撑着，梗着脖子往外走，“走就走！谁怕谁。”
晚风顺着教学楼的走廊吹过来，带着清明过后残留在空气里的潮腥雨味，凉丝丝地卷过裤脚，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瞬间漫满了整条空无一人的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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