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墨色还没褪尽,叶识清是被一阵轻轻的摇晃吵醒的。睡意像化不开的雾裹着他,他费力掀开沉得抬不动的眼皮,撞进林初晖亮得发闪的眼睛——那人早整整齐齐穿好了外衣,屈膝坐在他床沿,周身都浸着凌晨干净的凉,连呼吸里都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快起呀,再慢,日出就要先跑到海面啦。”林初晖的指尖轻拍他的脸颊,带了外头沾来的晚风,凉丝丝蹭得皮肤发痒,叶识清的脑子还懵在睡梦里,转不开圈。
“你还真……我以为你只是说着逗我玩的。”他拖长了声音打哈欠,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额前的软发垂下来,挡了半片朦胧的睡眼。
“答应带你去看,怎么能食言。”带着潮气的外套直接落进他怀里,叶识清拨开挡眼碎发的功夫,林初晖已经推开了窗,风顺着开敞的窗框涌进来,一下子吹散了满房间滞闷的暖气,吹得人后颈发紧。
叶识清一边系着衣扣一边犯愁:“酒店大门早落锁了吧,万一碰着夜巡的老师,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林初晖弯起眼笑,那点少年人的狡黠顺着眼角漫出来,他冲敞开的窗口抬了抬下巴:“我们走这儿。”
叶识清探着脖子往下望,高度顺着视线沉沉坠下去,一阵浅淡的晕眩顺着后脊爬上来,他赶紧缩回头,就听林初晖慢悠悠开口:“不过二楼,底下是软草地,真摔了也不过擦破点皮,何况还有管道能踩,稳当得很。”
“啊?”叶识清怔在原地,“真的没有更安全一点的路了吗?”
“你看着。”话音落,林初晖已经翻出了窗,脚尖轻轻一点,稳稳落在了外侧的铁制管道上,管壁发出一声细碎的吱呀,他神色半点不乱,手抓着管壁,三两下就顺顺当当地落了地,只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他仰起头,朝窗口张开手臂,眼睛亮得像盛了零碎的月光:“下来吧,我在这儿接你。”
叶识清望着那六七米的落差,整个人都还没从睡懵的状态里醒过神,恐高的慌劲顺着腿往上爬,攥着窗沿的指尖都泛了白,半步都挪不动。
“怎么,不敢呀?”林初晖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软乎乎裹着笑,“我知道你怕高,放心,就你这轻悄悄的小身板,我接得住。”
不知是那句话撞开了心底的怯,叶识清鬼使神差就跨在了窗沿上。风呼呼刮过脸颊,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攥着窗框的手浸出了薄汗,才颤巍巍把一只脚探出去,踩稳那根窄窄的管道,一步一蹭,慢慢往下挪。
他不敢转头往脚下看,死死盯着面前暗沉发黑的墙,屏着呼吸不敢松劲,没睡醒的乏意混着慌,没爬几步力气就耗空了,胳膊腿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离地面只剩不到一米远的时候,左脚的鞋底猛地一滑。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惊呼都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下一瞬他就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林初晖的手臂稳稳圈着他的腰,力道扎实得让人安心,连心跳都隔着一层衣料,清晰地传过来。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林初晖的笑声就在耳边,震得耳尖都发酥,他低头望着怀里面色发白、还没缓过神的人,笑意漫得快要溢出来,“还不下来?真要我抱着你去海边呀?”
叶识清猛地一挣,从他怀里跳出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连说话都带着发颤的磕巴:“不、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凌晨的街静得能听见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一盏盏路灯沿着路边立着,暖黄的光铺在空落落的柏油路上,浸着一点清寂的软。叶识清好久没出过这么早的门,骤降的寒气钻透衣角,冻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冻着了?”林初晖一眼就瞥见了他的小动作,二话不说抓住他冰凉的手,攥得紧紧的,拽着人就往前跑,风顺着耳边掠过去的时候,他的声音飘过来:“跑起来就暖和啦!”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踩在铺了满地的月光里往前奔。叶识清跟在身后,望着前面林初晖被风掀得翻飞的衣角,看着他跑两步就会转过头来,亮着眼睛冲自己笑,本来最讨厌跑步的人,心口却一点点暖了起来,连吹过的冷风都变得软乎乎的。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顺着空阔的街道一直伸到看不见尽头的远方,只有轻快的脚步声落进风里,慢悠悠地,朝着海边正在醒来的日出,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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