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女高音的旋律像浸了云的风,撞进礼堂每一道墙缝,把满场错落的呼吸都拉得悠长。低音如棉絮般沉在暗处托着和声,婉转歌声漫过座上人的肩背,竟晕出几分教堂祷告般的空灵——像晚风擦过彩绘玻璃,漏下来满室温软的金,落在人的发梢上,都带着轻颤的亮。
最后一道人声收束时,全场还浸在怅然的余韵里没回过神,聚光灯已经轻轻吻上了舞台中央的琴键。叶识清指尖落下第一个单音,清透得像凌晨斜挂在远天的孤星,亮得干净,不染半分尘埃。紧接着分解和弦顺着指缝漫出来,一个个音碰在一起,是晚潮卷着星子蹭过海面,浪尖晃着碎银,惊得满席观众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没炫半分技巧,指腹落键的力度恰好,和刚才合唱里藏着的迷茫丝丝扣扣合得上,低音稳稳托着旋律飘散,连琴凳都只随着落键晃出极浅的弧度,像风拂过湖面时,湖心那一点微不可察的荡漾。最后几个和弦慢慢沉进空气里,合唱声部第一个音恰好顺着余韵起来,那十几秒的空当,像神偷偷给所有听歌的人留了片刻抬头找星的间隙。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男低音的尾音一点点拉长,像倦鸟展开双翅,慢慢飞向窗外远天,叶识清的双手也缓下来,跟着指挥棒晃在空中的弧度,最终静静落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像星子落回了夜的怀抱。
谢幕鞠躬时,掌声像海浪一样从台下卷上来,拍得舞台都发出一阵轻颤。叶识清望着刺目的聚光灯,眼底不再是从前漫不开的灰,乌泱泱的观众席里,他一眼就捞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像在满场星河里,一下子摸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轮明月。
后台的喧闹还浸在表演的余兴里,大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连空气都飘着鲜活的热气,撞得人耳膜发酥。
沈砚秋拍了拍手压下声浪,眼睛亮得盛着碎光:“今天大家发挥得都很好,咱们今年的青年节比赛,肯定能崭露头角。”
黄思雅凑上来撞撞他的胳膊,笑着接话:“而且老沈放话了,比完赛请所有人喝奶茶——口味随便点,他买单!”
人群一下子炸开,把沈砚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吵着嚷着要加双倍珍珠双倍糖。叶识清靠在墙边,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弯了弯眼,转身悄悄出了门,鞋底蹭过地板,没惊起半分声响。
黄思雅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快步追上去:“叶识清,你不挑一杯吗?”
叶识清顿住脚,微微回过头,没说话。她拽住他的衣角微笑:“我就说你最靠谱,全社论谁最让我放心,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缺了你咱们这次哪儿能这么顺利啊。”
叶识清笑了笑,轻轻拉开她的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语气清清淡淡:“谢谢,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她也不缠,只挤挤眼睛八卦:“是不是找林初晖啊?我刚才可看见了,台下就他鼓掌最起劲儿,手都拍红了吧。”
叶识清没答,只留了个带点羞赧的笑,脚步轻轻加快,走出了后台晃着暖灯的门。
入夏的日头已经带了软热的意,风裹着樟香吹过来,叶识清却觉得连领口都浸着甜,远远看见梧桐树荫下站着的人,眉眼一下子软下来,不自觉弯了嘴角,连肩背都松了。
“我们钢琴家终于下班啦,”林初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胳膊圈着他的腰,声音带着笑,“你刚才在台上发光的样子,台下好多人偷偷夸你呢,我听得清清楚楚,骄傲得都快替你谢幕了。”
叶识清耳尖沾了点粉,抬眼瞥他:“你呢,让你背的小提琴谱背完了?上次说的揉弦细节都顺了吗?”
林初晖摸了摸鼻子,笑得有点尴尬:“背完了,就是还有几处不太顺,正等着老师你指点呢,倾囊相授的那种。”
“不急,”叶识清笑,他早知道这人对技法慢半拍,性子却韧得很,“慢慢练就好。”
“可我急呀,”林初晖忽然抓住他的袖子,眼睛亮得像落了整片夏夜的星,“你不知道,咱们学校每年五月末都要举行一次艺术节,我想试试跟你……一起上台。”
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样子,闪得像要把自己整颗心都捧出来,叶识清虽有些惊讶,却也无奈地弯了眼:“我没问题,就怕你到时候上台,紧张得琴弓都拿不稳。”
“求你啦,你也知道这首曲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林初晖一下子把人抱进怀里晃了晃,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发顶,雪松味的洗衣液混着阳光的味道裹住叶识清,“就算每天开小灶,你也把我教得好好的行不行?”
力气大得叶识清有点喘,他笑着推开人,语气里的无奈都裹着化不开的软:“行了行了,拗不过你。现在正好放假,拿上东西跟我走吧。”
“耶!你最好了!”林初晖高兴得差点把他举起来,指尖都带着雀跃的抖。
梧桐叶长得郁郁葱葱,铺得整条路都是阴凉,却挡不住碎金似的阳光从叶隙间落下来,一块一块铺在青石板上,也遮不住两个并肩走远的身影,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缠在一起,软乎乎地浸在发烫的夏风里,像一首没写完的小夜曲,每一个音符都裹着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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