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绒帘滤掉了前台的喧嚣,只留得一室浮尘漫在暖黄的灯影里。林初晖立在穿衣镜前,琴颈抵着肩,指节微微泛白——持琴的姿势练过千遍,早已经舒展娴熟,可那后背绷着的细弦总松不下来,像随时会被风弹响。他拿起乌木琴弓,弓毛轻轻蹭过银弦,细碎的沙沙声落入静里,反倒把心底那点发涨的紧张勾得更清晰了。
绒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浅淡的松木味先飘了进来。叶识清放轻脚步走近,没有出声,只把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林初晖绷紧的肩头上,话音顺着耳廓滚进去,软得像春夜落在檐角的雪:“你已经练得很好了,别慌,我陪着你呢。”
林初晖转过身,把琴轻轻搁在镜边的桌案上,一声轻叹融在空气里:“你是台上的常客了,我这……毕竟是头一回。”
叶识清弯着眼睛笑,靠着桌沿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琴盒的描金边线:“还记得我第一次登台吗?那时候我也紧紧攥着衣角不敢上前,要不是你拉着我的手,不辞辛劳地鼓舞着我的内心,我哪敢走到聚光灯底下,又哪能被沈老师选中加入音乐社?我现在能站在这么多舞台上,说到底,一开始的勇气都是你给的。”
林初晖抿着唇,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笑,耳尖泛出点浅粉。叶识清便站起身,从身后微微俯身,引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镜里,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琴弦:“有点紧张很正常,一会儿不用去看台上的灯有多亮,也不用听台下的欢呼有多热闹,要是实在不安,就闭上眼,只听你自己心里的声音就好。”
说着,他轻轻从背后环住林初晖,胸膛贴着后背的温度传过来,混着干净的气息把人整个裹住。林初晖望着镜里交叠的两个影子,心尖还是轻轻颤了一下,像被指尖碰了未调准的弦。
帘外的鼓点顺着地板震上来,《by your side》的节拍撞得空气都发颤,舞蹈鞋叩击舞台的脆响混着潮水般的欢呼透帘而入,林初晖攥着琴弓的指尖,又凉了一分。
叶识清察觉到他腰间绷紧的肌肉,轻轻收了收手臂,掌心熨得那点慌慢慢化开:“你记住,台上从始至终只有你,旁人、掌声、灯光,都只是背景。”他顿了顿,松开手转过脸,鼻尖几乎蹭到林初晖的额角,声音放得更柔,“你要是想找个念想,就往舞台上方的天空望去,就当……你的妈妈和弟弟也在那儿看着你呢。”
这话落下来,林初晖的眼睫猛地一颤,一点亮慢慢从眼底浮上来,像暗夜里点起了一盏灯。他重新抬眼看向镜中,恍惚间真的看见两个熟悉的影子立在光的尽头,绷了许久的肩终于慢慢松下来,一点浅淡的笑意,顺着唇角漫开到了眼底。
“当黑白琴键遇上灵动弓弦,会碰撞出怎样浪漫的声响?接下来,钢琴的醇厚将编织出温柔底色,小提琴的清亮会勾勒出动人旋律,两位表演者将用器乐搭配歌声,为我们带来一首触动心底的作品。有请欣赏——高二15班的叶识清和林初晖同学,为大家献上《lose you now》!”
主持人的声音穿过帘幕清晰地飘进来,下一秒,潮涌般的掌声就漫了满室。叶识清轻轻拉了拉林初晖的衣角,眼底盛着亮闪闪的笑,示意该上场了。林初晖深吸一口混着舞台热度的空气,握紧了琴弓,跟着叶识清轻快的脚步,一步步走到绒帘之后。
丝绒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明晃晃的光瞬间兜头洒下,林初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亮的场面,哪怕只是学校的舞台,台下坐的都是相熟的师生,风顺着舞台前沿吹过来,擦过耳尖,还是让他不受控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识清已经从容落座在钢琴前,骨节分明的十指轻轻搭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灯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整个人安然得像一幅画。
林初晖默默站到指定的位置,慢慢把小提琴架回肩颈,身旁的话筒漏出一点细碎的滋滋电流声,他刚有些无措,全场的灯忽然暗了,只剩两束清亮的追光,稳稳落在他和叶识清身上,周遭的喧嚣一下子被抽走,世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不能再等了。林初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些天的画面飞快滑过脑海——台灯下摊开的曲谱、叶识清帮他调整肩托的温度、练到发红的指腹、反复拉了几十遍的乐句,最后所有画面都凝在那行熟悉的音符上。
他终于抬起执弓的手,像接过一份沉甸又温热的期许,周遭静得只剩下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一阵微风扫过舞台,轻轻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就在风停的那一瞬间,林初晖腕骨微微用力,琴弓缓缓落了下去,第一个音符顺着琴弦,轻轻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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