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寒风依旧凛冽，刮得窗棂簌簌作响。枯叶不时叩击着玻璃，一声一声，仿佛在轻敲他紧闭的心扉。
叶识清望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昏暗的灯光将那张脸染成蜡黄，干枯而空，他指尖划过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凉得像摸在一块没人捂过的寒冰，连一点温度都碰不到。
他几乎认不出这张脸了。
更准确地说，他不敢面对这面具之下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门被轻轻推开。林知夏悄然走入，看着独自对窗发呆的他，没有出声，只是缓缓走到他身后。
“妈妈知道，有些坎你过不去。”她伸手，温柔地抚过他的肩，“但人总要向前看。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身后吧。”
叶识清起初并未察觉是她，下意识想躲。直到那熟悉的温度传来，他才渐渐安静下来。
“我做不到。”他抚摸着自己苍白的脸庞，指尖微微发颤，“他们留下的刻印，不管是在身上，还是心里，我都忘不了。”
他转过身，望向眼前最亲近的人。可就在目光交汇的一瞬，心中却掠过一丝寒意。他指尖蹭过领口的蓝玫瑰吊坠，忽然想起上周在玄关，他听见母亲和亲戚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再熬熬，等他好起来我们就都解脱了”——那温柔之下，是否也藏着算计？
他很快掐灭了这念头。他只是病了，病到不知该如何相信别人的好，病到会将每一份善意都拖入阴暗的角落反复审视。
“我是不是疯了？”他将脸深深埋进她怀里，声音闷而哑，“现在看谁，都觉得他们想害我、想伤我……我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知夏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底掠过一抹悲悯。安慰的话涌到唇边，又被她生生咽下——那些话，她已说过太多遍，多到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你已经很坚强了，孩子。”良久，她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上次你蹲在学校树丛里喂的那只三花，你说它现在敢蹭你的手了，对吧？它之前躲了你那么久，不也慢慢敢出来晒太阳了？”
叶识清缓缓抬起头。泛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泪水无声滑落，洇湿了她的衣袖。
“我以前信过，也试过。”他的目光偏向一侧，仿佛穿透空气，望见了某段遥远的过往，“可最后怎样，你也看见了。”
他微微低下头，泪珠坠向地板，那一声轻响，却震耳欲聋。
“谁会愿意接受我这种人。”他带着哭腔，声音碎成一片。
林知夏伸手将他重新拥入怀中，眼角也泛起泪光。
“总会有的。”她说，“你一定会遇见他。”
他掉在母亲衣袖上的眼泪，晕开了一小片湿痕，他忽然想起那天被林初晖攥住的手腕，那点温度不是凉的，是热的，像有人把一小团晒过太阳的棉花，轻轻按在了他的皮肤上。
遇见吗？
也许，自己真的遇见了。
可倘若再一次敞开心扉，等来的，究竟是又一次辜负，还是他渴望了太久的拯救？
窗外，风声渐息。
他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包没用完的纸巾，是那天林初晖慌慌张张跑走之后，他在落叶堆里捡到的。看着上面印着的小熊图案，叶识清却怎么也没舍得再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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