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几道橘黄强势地破开深蓝夜幕，日出东方。
走了一夜，丽尔小腿酸胀得厉害，弗雷德看出了她的不适，“要不在原地休息一会？”
丽尔回望走过的路，不肯停下脚步，她忧心忡忡，“还是不了，我怕城里追兵赶上我们，毕竟他们有马和骆驼。马和骆驼的速度可比我们走路快多了。”
随着阳光登场，气温也渐渐高起来，丽尔随手抹去鼻尖的汗珠，深呼吸给自己打劲，坚定往太阳的方向行进。
从前在荒漠城里，丽尔养尊处优，大多数时间都呆在阴凉舒适的塔楼，出行也有马车护送，哪有像现在这样步行一整夜的经历。
体力不太够，小腿肚就像挂了沉重的沙袋，抬得越来越吃力，真是力到用时方恨少。
丽尔强行忍住所有不适，脸上坚定，心里却在后悔，早知有今日，从前就不应该放任自己懒惰，但没有如果，她必须忍耐，直到抵达那最后的终点。
天微微亮，弗雷德瞧见她红透的脸，止不住的汗珠，因忍耐而抽搐的双唇和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他突然出手，攥住她的手臂，强行让丽尔停下来。
丽尔茫然地停下来，其实她现在已经快没脑子思考，只是反射性地望向弗雷德的方向，不明白他动作的含义。
“现在是休息时间！”弗雷德镇重宣布，“就算你不想休息，我都要休息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程要走，不急于一时，你现在把力气用完了，之后的路怎么走？”
“唔——”他拧眉故作严肃思考，“要我背的话，我可是背不动的哦！我也会累……”
“才不要你背！”丽尔喘着气反驳，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她还是想抗议。
弗雷德长长“噢“了一句，”那就好。等你气顺了我们再出发，你往回看——“
丽尔扭头朝来路方向望。
“荒漠城是不是连个影儿都看不见了？”他愉悦地说，“就休息一小会儿，不会有追兵过来的。我们已经努力了很久啦。”
“嗯。”她呆呆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方。
熹微晨光下，视线的尽头是一片沙漠。她曾以为自己永远走不出的荒漠城，竟然如此简简单单地就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改变，其实比想象得要简单很多，只需要一个契机。
而她的契机，是弗雷德。
丽尔侧头看她的“意外”，忽然发现，“弗雷德，你的头发原来是蓝色的？！”
他随手在脑袋上抓了一把，“是啊，我的头发、眼睛和鱼尾都是蓝色的，只是深浅不同。”
“你看！”弗雷德猛地凑前来，微垂着头，让丽尔能直视他的双目。
她猝不及防地闯进了那双海一般辽阔深邃的眼眸，她不受控地沉溺其中，眼里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耳朵再也听不见心跳以外的声音。
就连呼吸都下意识止住，生怕惊动那浓密轻盈如蝶翼的睫。
直到肺里最后一丝空气消耗殆尽，她才迟钝地侧过视线，从这碧蓝的陷阱里抽身而退。
她掩饰自己的心动，“啊，我就跟你不一样，眼是红色的，但头发是黑色的。”
“这有什么关系？”他问。
丽尔努力让呼吸平顺下来，“只是刚好想到这事而已。”
“诶，对了。”她转移话题，“你说，我到海里能顺利变出鱼尾吗？要是变不出来，还是这两条腿，那该怎么办？”
弗雷德想了想，“那就找办法，什么都试一试，说不定就变出来了；实在不行，你就在沙滩上生活，我负责把你要用的东西从海里给你带出来；这样还不行的话，说不定可以试试在绿洲的城镇里住下来。不论如何，一定会比你原来过得好。”
丽尔点点头，感觉自己恢复了力气，提议，“我们继续出发？”
弗雷德同意。
他们再次踏上前往绿洲的征程。
——
太阳一出场，马上就夺取了主角的位置，不容忽视地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炙热地灼烤着整片大地。沙漠的旱和热这时才显现出它们真正的威力。
他们出城出得急，根本没想到要准备水和食物，也没有遮阳的器具，只能躺平，任阳光晒，任风沙吹。
丽尔头晕脑胀，腿也痛，几乎是凭着意念在前进了，她侧头看弗雷德一眼，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小麦色的肌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从侧面正好瞧见他不耐地咬着腮，似是在强行忍耐。
两人早已没了闲聊的心思，紧闭着唇，只为了保存最后一点点水润。
要是有传说中的泉水就好了，或者是下场雨？丽尔昏沉间，忍不住幻想起来。
不知是太累了，抑或是幻觉，她突然在灼热的蒸汽间感受到了一道清凉的风。不抱任何希望地，她顺着风的来源瞧一眼，视线瞬间凝住了，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弗雷德继续前行了好几步，才猛然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他赶紧迟缓地回头去找。
丽尔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睁圆了眼，手臂挥舞，似是示意他往某个方向看。
弗雷德望过去，一小朵乌云悠悠然地飘了过来。
乌云？
他仰头望，阳光灼热，碧空万里，这一朵乌云是从哪里来的？是他太渴，所以产生了幻觉？
疑惑的间隙，那朵胖乎乎的乌云已经飘到了他们的正上方，小小一朵云里，竟然藏了些细细的闪电。
它稳稳地停下，正好遮住他们头顶的一小片艳阳，然后开始电闪雷鸣，随之而来的是细细密密的珍贵雨水。
这竟不是幻象？
“快喝水！”
这回可顾不上干不干净，丽尔赶紧招呼弗雷德。
他们仰着头，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喝下这珍贵的甘霖。
雨水冲走炎热，冲走干渴，冲走疲惫。
随着雨滴降下，乌云渐渐缩小，直至消失。
雨停，艳阳重现，他们再次接受阳光的灼烤，刚被浸湿的一小片沙地没多久就被晒干了。
若不是瞧见彼此还滴着水的发尾，若不是体内灼热的干渴被缓解，他们定会以为方才一切均是幻象。
丽尔定定地与弗雷德对视，然后如释重负地笑了，“你感觉怎样？”
弗雷德展示自己的三角肌，夸张地开玩笑，“感觉好极了，好像可以连续不断地再走个一天一夜。”
她被逗笑，他也跟着笑。
“这雨到底是哪儿来的？”丽尔好奇。
“不知道。”弗雷德眼亮了亮，“我来的路上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梦想成真’的事情，一定是因为你，你是我的‘幸运星’呢！”
丽尔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下，“真的吗？”
“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他点头，邀请，“那么，‘幸运小姐’，我们继续出发？”
“嗯。”丽尔满血复活，兴致勃勃地抬腿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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