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亲王为见太上皇而拜见祁吟知。
“母皇身体不佳,无法出声,亲王心意到了即可。”
在一旁倒茶的采觅暗道陛下的漂亮话越说越流畅,委婉拒绝慎亲王的请求。
慎亲王听得明白,她不尴尬,妖冶眉眼风情依旧,“陛下既然这么说,臣便把心意奉上,免得叨扰皇姐休息。”
这声皇姐说得尽是亲近。
祁吟知微笑,“亲王近来可好?”
结党之事,大理寺已调查清楚,结果是好几个官员在慎亲王王府单纯聚会,还有妙音楼的戏班前来表演,好生热闹,无造反结派之意,因此启奏皇帝从轻处罚,祁吟知应准。
即使从轻,这对慎亲王的打击力度不轻,还把慎亲王主持祭祀的事情转移给了安定王一派的人。
慎亲王领了罚,因上请和八议制度再减其罪,最终只是削了其中一个官位要职。
在上请皇帝时,祁吟知未强调严惩,她态度不明,也是想要看看慎亲王的势力究竟多强,在这个时候敢落井下石站出来的人有多少。
事实看来,作为慎亲王的对头安定王确实不容易。
黎既忱先前提供的证言中,慎亲王没有请妙音楼的戏班来府上热闹办宴,可最终大理寺确确实实调查出戏班到府。
祁吟知相信黎既忱的话,黎既忱不会平白无故冤枉慎亲王,否则太上皇和安定王早就找个理由把慎亲王解决掉,至今慎亲王安然无恙,无非是太上皇作为姐姐念及旧情,在没有确切证据前,不想姐妹相残。
慎亲王听到祁吟知的问候,脸上没有势力减弱的愤懑,“臣近来无事,在府上悠闲自在,吃好睡好。”
“过去若想悠闲还需偷得,如今卿大可享受,养身养性,或许因祸得福,领悟到生活真谛。”祁吟知说道。
慎亲王捂唇,笑出了声,“陛下所言极是,因祸得福。”
至于对谁来说是福是祸,可道不准。
两个眉目含笑的人视线相对,如同凌乱风中的两片雪花相撞。
“陛下把持朝政以来,日夜操劳,听闻陛下每日子时才歇息,勤于政务,乃君王典范。”
祁吟知听慎亲王的称赞,又觉得这像是在说——我会让你早点休息的,你这样子的日子不多。方才慎亲王口中的悠闲时刻,仿佛是在告诉她自己的未来。
“亲王谬赞,朕不敢沉溺儿女私情和娱乐,又无雅致,只能对着奏折看来看去。”
慎亲王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露出,比过去要明显。
“陛下一年前招来的后宫美男,当真没有一个看上?”
“朕当时年少无知,不懂责任,现在还是以大雍社稷为主。”
慎亲王摇头,“陛下,臣不是安定王,可不会催陛下早日踏足后宫。”
祁吟知抿了口茶,“安定王近来可没有催朕,想来是看到朕的苦心,不再执着让朕涉足后宫。”
“哦?”慎亲王面露惊诧,“那可恭喜陛下了。”
她垂在膝上的手蓦地紧抓衣袍,然后松开,又道:“安定王怎么会有如此变化,当真稀罕,臣还以为安定王和过去一样,毕竟在大雍历代帝王中,多是登基两年内有子嗣,陛下也不可能一辈子没有子嗣。”
“子嗣可强求不得,朕沉迷政事,目前未有此打算。”
慎亲王端起未碰过的茶杯,掩面仰头饮下,敛去面上神色。
枝莲看到茶杯剩不多茶,便上来添茶。
她小心翼翼倒茶,努力不让自己有差错。
她侧对着皇帝,总感觉芒刺在背,身后有一道灼灼的目光盯着她。
她的后方是慎亲王。
待到为慎亲王倒茶时,枝莲咽了口唾沫,紧低着头,默默倒茶,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视线依旧在她身上挪不开。
“怎么,亲王是看上朕这靓丽的宫女吗?”祁吟知调侃的声音响起。
枝莲手一抖,幸好茶水自茶壶嘴流出时未倒出瓷杯。
她慢慢放下茶壶,心脏怦怦跳,退回后方,甚至比原先站得更后,妄想前面的采觅能挡住她。
慎亲王意味不明:“臣要是有这等美人日日在身边,也不会稀罕踏足后宫。”
这话是想说自己迟早会登基,还是在暗示皇帝喜欢女子,亦或是两者皆有。
祁吟知未作深究。
她苦恼道:“亲王是这么想的?难怪安定王总是怀疑朕喜欢女子,想来是觉得朕是个只知道垂涎美色的色胚。”
“臣可不敢非议陛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陛下和安定王关系良好,安定王许是调侃罢了。”
祁吟知手指在茶桌上轻点,她注视自己的手,“爱卿,你怕是忘了,安定王可不是会调侃的人。”
“是吗?兴许人是会变的,臣倒是觉得,安定王和陛下相处多了,会有所改变。”
·
“枝莲,你是有心事吗?”采觅问,自从慎亲王来了之后,枝莲变成了一只担惊受怕的小兔。
“没有。”枝莲摇头。
她们回了房间,采觅去洗澡,枝莲坐在凳子上,木讷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半晌,她打开抽屉,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采觅洗好回来,叫了声枝莲,发现屋子里没有枝莲的身影。
枝莲魂不守舍地在院子外绕圈,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正是和唐侍卫告别的璃儿。
璃儿依依不舍地和唐荣辛道别,一回头,看见不远处睁大眼睛看过来的枝莲。
璃儿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想要匆匆离去。
不料直接撞上前来的枝莲。
“抱歉。”璃儿歉意道,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子,疑惑,“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挺有眼缘的,就是……”枝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扭扭捏捏。
璃儿倒是自然,“不用紧张,我也觉得你看得面善,总觉得有些眼熟。”
“是吗?”枝莲语气顺畅起来,摸摸脑袋,“你是和唐侍卫先前认识吗,怎么感觉你们十分熟悉。”
璃儿面上泛起粉色,“唐侍卫是我姐姐。”
“原来如此。”枝莲先前便知道唐荣辛是唐府养女,可真有这么简单吗?
“看来是我想错了,我还以为唐侍卫喜欢你,她看你的眼神情意浓浓。”
璃儿羞涩,却是说道:“是你看错了,我和她之间没有其他关系。”
枝莲点点头,好似相信,“我在御前伺候陛下,总能看见唐侍卫呢,唐侍卫看起来挺冷淡,在你面前笑盈盈的,才导致我产生错觉。”
“你是御前伺候的宫人?”璃儿诧异,她还以为贴身服侍陛下的都是些沉默寡言的老宫人。
“是,陛下待宫人们都很好,你觉得陛下是个怎么样的君主。”
私底下不可议论帝王,对友好的枝莲,璃儿并未想太多,实话实说,“我并未见过陛下。”
枝莲惊诧,“怎会,你不也在明心殿吗?”
“明心殿广大,我刚来没多久,不一定会碰见陛下。”
枝莲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早朝结束,黎既忱先回了一趟王府。
书房内已有送上来的信函。
她翻开来看,昨日慎亲王请见太上皇遭拒,和皇帝畅谈将近半个时辰。
……
不知看到接下来的什么内容,黎既忱懒洋洋地将信函扣在桌案。
写信的密探废话居多,总是充斥主观情绪,对皇帝的溢美之词日益增多。
她想提笔回道,不用再关心这些事情,此后只需简单汇报陛下具体状况。
最终作罢,时下少些来往为妙。
·
休沐日,黎既忱进宫,先去探望太上皇。
太上皇身体依旧羸弱,只较前几日稍微好转。
见薇代为转告太上皇醒时的话。
“安定王大人,太上皇希望皇帝陛下无需过多忙于朝政累了身子,按部就班,不让陛下以朝政为理由忽视后宫。”
知女莫若母,太上皇听说懒虫女儿沉迷朝政,基本上就猜出女儿的想法。
见薇瞧见黎既忱冷艳的容颜增添疲色,青黑积攒在眼底,安定王近来又在忙些什么?是慎亲王在背地里动了许多手脚?
黎既忱要事缠身,常常熬夜,睡眠不足,出门在外依旧保持风骨,神情端庄,身姿笔挺地出现在祁吟知面前。
御书房内,祁吟知正在翻阅奏折,听到黎既忱转达太上皇的话,点了点头。
当然这句话是黎既忱加工过的,只说太上皇关心皇帝身体,望陛下不要糟蹋龙体,还需劳逸结合。
“既然如此。”祁吟知合起桌上奏折,“恰逢休沐,朕确实该歇息。”
“陛下可到后宫落脚。”
许久没有从黎既忱口中听到这话,祁吟知耳朵疼,不过看到黎既忱端肃的脸上难掩的疲倦,她未免心疼,“安定王也该多加休息。”
“谢陛下关心。”黎既忱是感谢,看这表情,不像是会回去老实休息。
“陪朕到御花园走走。”
黎既忱心有不解,“是。”
同乘一轿辇,祁吟知主动热情,同黎既忱聊天,黎既忱话少,常常只是单纯回应,基本话题由祁吟知把握。
祁吟知聊到此前聊过的妖姬。
“当年,祖皇帝爱上民女,世人将此女定为妖姬,在众臣的怂恿下处死了妖姬,虽留有完尸,亦是残忍之举。”祁吟知望着轿外,阳光灿烂,眼眸刺得微眯。
黎既忱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只是定定看着这个不知道想何事的陛下。
祁吟知转回头,对上黎既忱的视线,“归根到底,只是先祖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喜爱这个民女,朕和先祖不同,不仅不会荒废朝政,亦不会把过错推诿,朕若喜欢一人,定不会让她受到伤害和指摘。”
黎既忱感受到相对的视线,像是沾染夏日气温的热,目光微挪。
心下漏了半拍,一瞬间空荡荡,似乎又被其他不知名的情愫所填满。矛盾和纠结在心口缠绕,甚至爬上她一贯淡漠的神情。
她低下头,好不容易才缓和。
方才祁吟知轻柔坚定的声音仿佛响在她的耳畔,久久难散。
陛下是在暗示,特地同她说这些话,可目的为何。
黎既忱抬起头时,祁吟知还在凝视她。
没有轻佻,平静,细看,漂亮的眼眸仿佛在诉说某种情意。
“到御花园了。”祁吟知说道。
黎既忱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在皇帝之后下了轿辇。
看着祁吟知的身影,脚落了地,踩在实处,心安稳落下。
她难免想,陛下不过是刻意提醒她,不要动歪心思,陛下不会放过要伤害自己喜欢的人。
敲打她安定王罢了。
这么一想,一种名为苦涩的情绪淹没在刚平稳下来的心脏。
黎既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因皇帝的一句话引发复杂感慨,就连一贯能撑下去的身体,在陪同皇帝随行时都感到了疲惫。
那么,陛下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不是璃儿,还有其他人吗?
或者,只是暂时没有出现。
黎既忱满怀心事,祁吟知都瞧在眼里。
祁吟知猜不准黎既忱的心思,莫非她过于激进表达内心想法,让黎既忱早早防备开始计策。
“现在御花园的花没有朕刚回宫时多。”祁吟知记得那时百花争奇斗艳,夏日盛开的花之美不输春日。
过了最佳赏花季节,一些花在凝结果实,一些花早已掉落,只剩青枝。
黎既忱不知为何想起慎亲王曾对她说过,陛下言百花不及她美。
那时她没有放在心上,这时倒记得清楚。
话是转述,或许皇帝原话根本不是如此。
黎既忱脱口问道:“陛下觉得哪种花最为赏目。”
祁吟知微愣,黎既忱居然问出这个问题。
她细细思索,“各花各有特色,争奇斗艳,皆有其美。”
真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回答。
黎既忱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许是陛下正是这样的人,对谁都温温和和,无论是单纯蠢笨的宫女还是有心针对的慎亲王。
不像用情至深之人。
祁吟知愈发猜不透黎既忱的心思,明明一开始黎既忱的想法容易猜测,究竟发生何事让黎既忱转变,是慎亲王招来太多麻烦?
为了更好和黎既忱相处,祁吟知遣走跟随的宫人和侍卫,看得更舒心。
她侧目看向身边的黎既忱。
高挑颀长的身子,冷淡半掩美艳的五官,不管在哪都保持严谨的礼仪,从某种方面来说,黎既忱有种固执的可爱。
唇边难免扬起几丝笑意。
和黎既忱相处并不会让祁吟知感到有多讨厌,反倒她想多见见黎既忱不一样的一面。
黎既忱心神飘在其他地方,没有留意到在旁边默默观察的祁吟知。
忽然,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视力极佳,看到远处亭下,穿着女官服的璃儿。
祁吟知顺着黎既忱的视线看到了璃儿,她没有认出璃儿,只当是宫中某个女官。
收回视线,发现黎既忱表情略微有变化,开口时语气恢复如常。
“陛下,亭中的女子,长相似昔日妙音楼的璃儿姑娘。”
“是吗?”祁吟知这才想起黎既忱到现在都没有追究璃儿入宫一事。
“唐天将军之女唐满官至女史,不合规矩。”
嘶。
祁吟知大脑检索了一会才想到曾经备好的说辞,“唐大将军军功累累,足以荫女入宫为官,看在唐天将军的份上,朕才允了。”
她以为黎既忱将会就规定一事继续纠缠,黎既忱略微颔首,不再多言。
看来是真的不再纠结璃儿和她的事情。
“朕可不是好美色之人。”祁吟知说完又觉似欲盖弥彰,不免感到好笑。
黎既忱被祁吟知莫名的笑感染到,可对祁吟知口中的话保持怀疑。
看出黎既忱的不相信,祁吟知低头,她们走到茉莉花前,茂盛绿叶中间,有几枝还开着几朵洁白的茉莉。
她的手拂过开着四朵茉莉的枝条,娇嫩白皙的花瓣柔软,好似无物。
黎既忱脚步跟着停下。
“方才爱卿问朕喜欢哪种花,朕言每种花皆有特色,可若单看一类,每朵花长相近乎一样,会不会有人问开的最好的是哪朵。”
黎既忱沉默。
“花和人到底是不同的,长相相近、性格相近的人终归不是相同的人,难以替代,喜欢便只是喜欢这一人。”祁吟知说道,她手托着一朵白茉莉,这朵花瓣并非雪白,花瓣有淡淡的鹅黄色,她侧目看向黎既忱,“朕若当真喜欢漂亮的女子,为美颜所惑,必定会喜欢最好看的女子,爱卿你认为谁最美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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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世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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