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余在家吗！？”快递员今天是第二次上门了，略有些不耐烦地敲门大声喊人，“白子余！？”
肖青昨晚通宵赶论文，现在睡得正沉，完全没有听到门口快递员的敲门声——直到枕头旁边的手机响起来。
“嘟——嘟——嘟”在外租房又临近毕业，害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肖青睡前总是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现在整个房间都响彻原始手机铃声的音乐。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拍了两下才找到手机的位置：“……”
“喂？青青！我快递到了你帮签收一下放冰箱里！”手机那头看到电话被接通，立马传来白子余迫切的求救声，“外边天太热了，我给大宝二宝网购的冰冻乳鼠多放会儿怕坏！你帮我放冰箱，晚上小弟给你带最爱吃的喜之郎果冻——”
“闭嘴！知道了……”肖青立马打断室友施法，认命般从床上爬起来，“给我带两瓶汽水回来啊，只要桃子味的哦。”
“嗻！还有啥要带的不？”
“就汽水吧，忘记的话你也别回来了，挂了啊！”肖青说完就挂了电话。
门口快递员估计是收到了白子余那边的消息，把快递放门口就走了。
沉甸甸的一箱冰冻乳鼠——肖青熟练地抱着箱子到厨房，拉开冷冻层——里面已经空荡荡了，还好快递到得及时，不然今天那俩就得饿肚子。
肖青将所有货都标好日期塞好，又取了一个雪糕打算吃完继续睡，出来猝不及防和客厅巨大生态玻璃箱里两条粗肥的翠青蛇对上眼。
按道理来说，作为爬行类动物，是很难养肥的，但是他俩有人疼啊！不说白子余就是纯慈母，吃的方面就没亏过这俩小翠青，每个月少说也有几百花在他俩的伙食费上，就连肖青也喜欢给他们隔三差五地投喂些小零食，渐渐的就粗起来了，直到变成现在这壮实的身躯——换个同好的都得震惊于他俩的体型。
肖青舔了一口雪糕，被他俩注视着莫名生出一股负罪感：……
算算时间今天确实该给这俩货喂吃的，旁边日程板上今天没打钩，说明白子余也没喂过。
肖青转身又打开冰箱拿了两只小鼠，还好刚快递过来，用热水冲一下就很快复温。等他擦干净再过去生态箱那儿，两胖宝宝已经直起身子你压我我推你，都想吃喂下来的第一只。
秉持着一碗水端平的态度，肖青同时扔了两只进去——大宝二宝你一只我一只，把投下的鼠鼠缠得死死的。
肖青伸手摸摸两蛇：“还好这次没有笨到抢一只哦。”
说来也奇怪，白子余养的这俩翠青都是公蛇，按道理来说见面就该干架，却能一直和平地住一起，平时除了一些小打小闹，没半点问题。
等大宝二宝都吃完小鼠，肖青也刚好啃完冰棍，又在日程板上打个钩后回去继续睡回笼觉。
……
晚上白子余带了两大袋的零食和一提汽水回来的时候，肖青也才刚醒没多久。他在客厅沙发躺着刷手机，看到白子余手上的汽水，满意地点点头：“今天回来还挺早——汽水放冰箱里，冻一会儿我再喝。”
“今天我去交东西遇到你导师了。”白子余把零食放客厅桌子上，汽水提到厨房放进冰箱，“小老头顶着大太阳搁那儿给学校草坪除野草，看到我还打招呼，不然我还认不出他。”
“论文发他一天了没回，原来是人在除草啊？”肖青无语，“过两天我就要跟研究队进山，他又不是不知道，前两天还一直催我早点交，赶出来了又不看，真棒！”
“过两天就去了？你不是才刚报名吗？”白子余震惊，“我还想让你下周一陪我去看展哇！”
“只能下次了，我们这次去Y省蛇谷，少说也得大半个月的时间嘛。”肖青无奈道，同时有些心虚地看了看白子余。
“那么久！别说展子，你也凉了！你怎么想的？跑去Y省那鸟拉个屎都能被蛇吃的地方？”白子余冲到肖青身边用手把住他的肩猛烈摇晃，意图唤醒好友兼室友执意赴险的心。
“哪有那么危险啊？大宝二宝呆头呆脑的，不挺可爱吗？”肖青不以为意，毕竟是省级自然研究队，不说血清这类急救用品，就是野营装备这些也会更专业齐全，办了几年了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我滴个姥姥！你仔细看，仔细看看他俩！”白子余过去抓来正在躺一块儿休息的俩蛇，“他俩这呆样不说Y省，就是放小区花园里能被池塘里养大的□□欺负死好吗！”
歇着好好的两条蛇被白子余这么一晃荡差点把中午吃了还没消化完的鼠鼠吐出来，纷纷向肖青投来求助的目光。
冷不丁对上两双无辜可怜的豆豆眼，肖青伸出手指点点俩蛇脑袋，叹息道：“哎哟，到底不是亲生的，不然这么诋毁你俩呢。”
不过白子余说得也对，长期被驯化豢养的宠物蛇跟外边的野生蛇是没有可比性的，先不说蛇毒，光是他们身上的寄生虫和可能携带的细菌病毒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就是亲生的才说实话呢！”白子余缩回手，把俩胖蛇揣怀里，无语道，“你也别挑拨我和他俩的关系，当着孩子的面怎么说话呢！不是亲生的能这么好好对他们？”
两蛇在他怀里扭啊扭。
“等等，你先别急，我们现在先不讨论你怎么生下两条胖蛇的事——”肖青抬手制止白子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自证行为，“你放心好啦，我已经了解过了，这个活动每年都有啊，连续六年，没出过什么事的啦。”
肖青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而且是省级的队伍，又已经确定名单了，这时候说不去，可能会影响我后面进局找工作嘛——”
“停，别跟我说了——你理由一直都多，而且你心意已决呗，我再劝也没用。”白子余把大宝二宝轻轻放回生态箱，两蛇被放下后顺从地抬头蹭蹭他的手，让他心情好了一些，“还是你俩乖乖的让人省心。”
“喂！”
……
等肖青接到导师回信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而晚上要赶飞往Y省的航班——李导估计也觉得自己回得不够及时，再加上肖青写得确实不错，要改得并不多，所以只说改好后不用再发他，答辩前能发给他一份PPT好让他做好准备去舌战群儒就行。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待在山里，肖青甚至打算到Y省就把论文还有一些其他学习资料打印下来，到时候在山里有空的时候也能掏出来看看资料，改改论文。
东西已经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还好是夏天，衣服占的空间小，只塞满了一个小行李箱，像是驱虫驱蚊驱蛇的东西，他肖青打算落地之后再买，放在行李箱里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安检。
“到那边要是看到漂亮的无毒小母蛇，别忘了你俩干儿子还是单身。”白子余靠在门框边喝牛奶，看着肖青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
“那你放心吧，忘了谁也不能忘记我两个绿绿肥肥的大胖儿子，这次去山里不给他俩捉两只白素贞，回来随便他们怎么骂我我都不还嘴的！”肖青淡定发誓。
“你就欺负他俩不会说话，他们爹又不善言辞。”白子余翻个白眼，“你这个行李箱会不会太小了，我还想让你帮我带点东西回来呢。”
“你想要啥发消息给我我到时候买了寄回来啊，不然还给你驮回来啊？”肖青抄起自己的拖鞋就扔过去，被白子余一个扭腰躲了过去。
“别啊，我想吃他们那边那个大树莓，听说比草莓还大个，我怕快递给运坏了。”白子余可怜道，“还有其他吃的，到时候我给你再买个小行李箱，你帮我带回来呗，好青青，我知道你最好了——”
“STOP！停，别演，给你带行了吧！”肖青婉拒了白子余的撒娇，叉腰命令道，“也不要你多买行李箱，今晚你送我去机场就行了。”
作为无驾照人士，肖青每次出门不是打车就是公共交通，确实不方便，刚好有白子余这个免费司机，本来不好意思喊他送，现在好意思了。
“好嘞！”白子余没半点不痛快地应下了。
……
晚上在白子余的护送下成功提前四十分钟到达机场，肖青通过安检，坐在机舱内的时候，却没来由地感到些许紧张。
还不等他想更多，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嗨，你好！请问你是肖青吗？”一个混血摸样的漂亮男孩操着标准的普通话，表情兴奋地看着他。
“我是，你好你是？”肖青疑惑，印象里自己并不认识混血儿或者是西北那边的朋友。
“我们大一宿舍是同一层的，叫陈星星，你后面搬出去了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男生边自报家门边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二维码，“刚刚我还在说你怎么那么眼熟，还怕自己认错人，没想到真的是你啊！可以加你微信不？”
“好的好的。”陌生人的热情让肖青略有些不自在，只礼貌地摸出手机扫了好友，“加好啦。”
两人成功添加好友之后，见肖青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男生便自顾自地开了话匣子：“你也是去Y省玩吗？”
“也算是吧，不过我其实是参加了研究队的活动。”肖青简略地回答道。
“我是去旅游的，趁着暑假还没到，赶紧到处去转转。”陈星星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巴掌大的小本子展示给肖青看，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旅行计划，“Y省能玩的地方太多了，还好我都提前规划好了，你研究队的活动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喔？要是结束得早我们还可以一起结伴儿。”
“估计要让你失望了。”肖青遗憾道，“估摸着至少得半个月的时间。”
“啊，居然要半个月的时间，那时候我估计已经在G城了——而且我毕业论文还没写完，天天被导师催，你别说，一边旅游一边憋论文，真就心酸。”
“你毕业论文写得怎么样？是不是早就写完了？”
“快了哦，但是还有很多要修改的地方。”
“好快，居然已经到这一步了。”
……
两人你来我会地聊了会儿，因为男生有些晕机而结束。
肖青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自来熟这么能说的同学，聊了半小时天，嘴巴都有些干了。好在现在消停下来。
空姐也刚好在这个时候开始推着车一个个问需不需要饮品。
向空姐要了一杯热水，肖青便抽出自己包里的平板开始看早就已经下载好的蛇类纪录片，而他身边的自来熟陈星星，戴着眼罩枕着U型枕，在空姐向肖青递去温度刚好的水时，已经开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等纪录片看完的时候，机舱内响起机长提醒乘客即将到达Y省飞机准备降落的流利中英文播报，肖青推醒旁边依然睡得正香的陈星星，飞机降落后两人领完行李就挥手告别了。
按照聊天群的置顶消息的说明，肖青拖着行李箱上了开往隔壁N市同时也能直达他此行目的地的大巴。大巴上味道有点重，好在空调够冷，不然能把人肚子里的那点水都震出来。
肖青从随行的小包里取出不常用的口罩戴上，要坐三个小时的时间，只能闭上眼睛睡觉才会好受一点，不过不贴合背部的座椅和车上一直不停的幼儿哭闹声音也没放过他。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太小了管不住哭。”孩子妈妈抱着孩子安抚，非常不好意思地向周围发出不耐烦声音的乘客道歉。
有经验的已经戴上耳塞，其他乘客抱怨了几句也没多说什么，已经是凌晨了，大家都是刚下飞机就坐了大巴也没什么精力去吵。
Y省的夏天天亮得很早，大巴将肖青送到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路上只偶尔开过几辆要去卖早餐的摊位车，看不到一个出租甚至摩的。好在研究队包下来的小旅店就在不远的地方，走路几分钟就能到，不然他一个人这大清晨的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也很麻烦。
旅店在街角的位置，只有两层，肖青拖着行李箱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叉着腰用鸡毛掸子扫着台面，看到他进来便停下手接身份证：“年纪这么轻，看你还是学生的样子么，也是研究队的呀？”
“我是学习来的，还是学生呢。”肖青礼貌地回了一句。
“哎呀，学生也好，你不知道这个研究队好厉害的，经常上电视台的——登记好了，107，就这边拐角过去。”老板娘利索地登记好还了身份证，递上一张房卡，“你们吃饭都是包的，住在这边的时候吃饭时间记得到我这里来拿饭啊，早上八点，中午十一点，晚上五点，过一小时饭就没有了啊。”
“好，谢谢阿姨！”肖青道谢完就去了自己的房间。
旅店虽然很小，房间也不大，但都是单人单间卫生也很到位，不过肖青还是铺了一次性的床上用品，又洗了个澡吃了一个小面包后躺床上抓紧时间睡觉。
按照时间安排，下午队里会有第一次进山前的集合，会再强调一遍进山的安排和注意事项，同时也能让彼此互相熟悉。肖青醒过来的时间正好，离集合只剩半小时，刚好收拾一下就能过去。集合的地点选在旅店旁边的大排档，队长定了二楼的大包厢，二十几个人坐了两桌，特别热闹。
肖青坐在队长一桌，这次他是A队一组跟着王队长一起，明天晚上就要跟着住进补给站，大家对包括他在内的几个学生特别照顾，在群里发了特别多的文件，都是他们的经验总结，对肖青这样零经验进队的队员来说帮助特别大。
所以肖青在老老实实看完所有的文档以后，即使已经坐在吉普车里，山道崎岖颠簸，但他更多的还是兴奋和好奇。
吉普车停在半山腰一块比较平坦开阔的地方，他们前两天都会住在不远处的补给站，也算是他们在蛇谷的根据地，每天真正进山的只有6~8人，其他人都会在补给站里休息准备或者必要时联系救援。
“我们要走一段路，你们几个新来的一定要跟紧我们，不要乱走知道吗，这山上坑多，一不小心就会踩空，到时候摔进蛇窝不好捞，听到了没！”队长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来，几个新队员包括肖青都老老实实地说好。
“肖青，我能牵你的衣服吗，我平衡不太好，怕摔。”跟在肖青后面的瘦小女生突然开口，肖青愣了一下，还没说什么他前面的女生先说话了。
“那个，要不——”肖青想了想正打算递上自己的登山杖免得被别人牵衣服时，他前面的女生突然转身教育起来。
“你平衡不好就不要穿底那么厚还不防滑的板鞋啊！”肖青前面的女生是研究队的老队员王了了，听到瘦小女生说的话毫不客气地呛道，“第一次见爬山穿这种鞋的，好意思拽别人，万一你等会儿摔了不得连累别人？”
“我只是第一次进山没经验，而且我也没问你啊，你那么着急做什么？”瘦小女生怕是也没料想到会遇到硬茬，当即也不高兴地回怼。
“人家男生善良，好意思拒绝你的无理请求吗？”王了了翻了个白眼，又对肖青说，“你跟我换个位置。”说完不等肖青同意就绕到了他后面——她本身就是正式队员，做这点小安排不算什么，其他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也没多管。
“我走哪里你就走哪里，我踩的都是实的平的，你跟着好好走就不能摔了。”王了了说完就回头继续走路，一副不会继续搭理女生的样子，又拍了一下肖青，“你继续走，其他事别管。”
“哎好，谢谢了了姐啦！”肖青老老实实地转身继续走，内心也在庆幸有王了了帮他化解麻烦，不然他也确实不好拒绝。
“多管闲事……”那个女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几句，其他人权当没听见，这让她更有一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无力和憋屈。
没多久大家就到了补给站，是三个木屋，两大一小，两个大的用来休息，小的是洗漱间，外面还有一个露天灶台和一小块开辟好的地，虽然地里因为缺少打理长满杂草，但种的菜除了有一点虫照样长得不错，房间里还算干净补给保存得也很好。
房间是按照进山的组次分的，因为下午大家到的时候还算早，队长带着几人在附近采野菜摘蘑菇收获颇丰，晚上队里擅长烹饪的队员给大家做了饭菜，虽然没尝什么荤腥，但是也有滋有味。
第二天一组的人一大早就被叫醒，喝了点蘑菇粥之后就进山了。
队长再三强调安全之后就带着6个队员往蛇谷去，路上也遇到几条小蛇，吐着信子呆呆地看着一路人，估计蛇生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个山翻过去就是蛇谷，现在你们应该看到了，周围蛇还是挺多的，所有人身上的护具都必须穿戴好不能摘下来，还有走路都小心一点，很多蝮蛇喜欢躲在落叶堆里搞偷袭，不要踩伤他们，我们这次进来是采样和收集标本，发现目标一定要先跟我和副队说，不要自作主张——”队长走在前面再次强调注意事项，“等会儿进了谷一定要紧跟着我走，里面土都松软，一不小心就会踩空滑倒，如果出了事后果自负听明白了吗？”虽然这样说，副队还是默默走到队伍最后，其他正式队员也都默契地插到新队员之间，减少出现意外的可能。
所有队员应声称是，肖青心里也暗暗提醒自己要更加小心注意才行。
但再怎么小心谨慎，也架不住意外。
“你把手套戴上吧，万一被咬了怎么办？”队尾响起一个队员善意的提醒声。
“太热啦，这边树都没有应该没关系，我摘下来透个气。”熟悉的女声传过来，肖青并未在意，如果肖青或者其他队员回头看就会发现她不仅摘了手套，甚至摘了护目镜，松开了衣领。
“懒得说你。”那个善意提醒的队员似乎也有一些无语，低头看前面的路，旁边的落叶堆里露出一颗红红的小点，有过经验的他立马就提醒，“别走！”
但是那个女生已经踩了上去，落叶中便弹跳出一条硕大的蛇，狠狠地咬在女生的裤腿上。
“啊！走开！救救我！”女生被咬立马慌了神，用手使劲拽住前面一个人，“有蛇！我被蛇咬了!”
“诶！”被拽住的队员因为外力也下身不稳，晃了两下眼看就要摔在女生身上，他也伸手拽住了前面一个人背包。
“别拽我呀——啊！——”肖青和他前面的队员听见后面的动静本来还想回头看，没想到自己的包却被用力一拽，本来就踩在苔藓地上的他也站不稳了，脚下一滑，顺着坡滚下去，伴着其他人的惊喝失去意识，也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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