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筒在坠地时就已经燃尽了,没了动静,那群小童个个张大嘴瞪圆眼,看着突然出现的裘止,还有被打落的烟花筒,俱是惊得不敢说话。
为首的那个本还想向陶千照道歉,可裘止扫过去的眼神实在冰冷,小童对上他眼神,心底直犯怵,嘴巴一瘪,牵着同伴一呼啦都跑开了。
碎杂的脚步声渐远,陶千照想回头看一眼,可手腕尚被紧箍着,那道力道大得甚至叫她有些发疼,她下意识要挣开,正转着腕骨,她听到头顶传来了回答。
“是我,裘止。”
陶千照顿顿眨了下眼睛,停下了挣脱的动作,她任由手腕留在他掌心,再次仰头,眼底浮起些困惑。
她摇头:“真的吗,可我方才看过了,那辆马车今日不在此地,裘止这个时候应该在他自己府上,又或者是昭玄司,总之,怎么会在这里呢?”
陶千照想不明白。
裘止攥着她的力道更大,他垂眼盯着她,鼻息间充斥着她身上的那阵甜香气,还和着些许浓郁的清酒香气,一双圆杏般的黑眸不知是何缘故,此刻像是蒙了层水雾,显得湿漉漉的。
原来她那日竟是认出了他的马车,方才出府来此,竟也是为了寻他吗。她一直以来总是“大人”“大人”地唤他,可今夜,她却是喊了他的名字。
裘止没解答她的问题,稍微拧眉,反过来问她:“你饮了酒?”
陶千照的理智尽数缠在裘止这个名字和面前这个人身上,思绪被他牵着,她点头:“对呀,我喝了一整瓶桂花露呢,”说着,她似有回味,笑得露出一对犬牙,“那酒酿甜滋滋的,甚是美味,你也想尝尝吗?”
酒气有意识似的,丝丝缕缕往人五感里钻,裘止狼狈地从她脸上移开目光,再次选择了不回答。
陶千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疑惑他为何不说话,又疑惑裘止为何会出现在此,心说眼前此人莫非是个假的。
问题太多,她脑子要转不过弯了,只得想办法去验证。
还有一只手能活动,她没有犹豫,径直抬手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在面前人的脸颊。
指腹陷进去,被温凉的触感包裹着,她讶异地松手,再戳一次,感受到肌肤的温度与弹性。
陶千照手上没停,拢起眉心:“你怎么不理我?”
可惜裘止已经彻底不会说话了。
他奋力咬着牙,让她的手指放肆地在他脸颊戳来戳去,可他又不敢太用力,强行让自己放松下来,以免惊动她。
长久的沉默换来了陶千照更大胆的举动,她不满足于一根手指戳他,干脆张开手掌,直接贴在他整个侧脸,而后一用力,像掐面团似的捏他的脸。
漆黑寂静的巷口,月光照不亮青年红透的面色与耳廓,只有滚烫的温度泛起来,近乎灼热。
裘止猝然将她的手拉下来,不让她有反应的机会,先声开口,声线微微颤抖:“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你很在意我答与不答吗?”
陶千照翘起唇角:“我很在意呀,不过若你没想好,那不回答也没关系,”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又问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许久不见,该不会是思念我了,想见我?”
天真又直接的问题,裘止拧眉咬紧牙,喉头梗住,再一次默然。
陶千照等了等,耐心告罄,垂下眼睫,舒出一口气:“这次也没想好吗,还是说,其实你并不思念我,”她语调变得委屈,向他剖白,“可我很想你,尤其是今夜,总想要见到你,想着想着,我便出来找你了。前几日在这里见到一辆马车,很像你的,我以为是你,可出来后没见着,本来我很是失望,可没想到你下一刻就出现了,像是做梦,我哪敢相信,就只好向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
她还被裘止拢在氅衣里,两只手被他牵制住,身体没有着力点,她几乎是趴在了他胸前,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她晕乎乎的,只管朝前凑,说到最后,她整个人已经倒在了裘止身上,说话的气息都顺着风钻进他衣襟里。
陶千照觉得他脖颈处凉凉的,正好自己浑身闷热,她便用额头抵着他颈窝,循着本能瞎蹭一通。
蹭舒服了,她倏然抬起头,又开始问问题:“哪里有人敲鼓,咚咚咚的,怎么这样吵?”
裘止终于松了手,将她从怀里扯开一些,不自然地否认:“没有,没人敲鼓。”
他突然后悔来这一趟了,一切事情都在朝着他未曾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他哑着嗓,避重就轻地问:“你为何今夜尤其——”他少有地说话磕绊,顿了顿,才接着问,“尤其想见我。”话到最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唔,”陶千照被他提醒,想起来了,“因为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你在这里等等我好不好?”
裘止盯着她的面庞,一息后伸手,替她将方才蹭乱的额发拨至耳后,低声答:“好,等你。”
陶千照弯弯眼睛,转身又提了裙摆跑回去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裘止眼底漆沉,紧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神情晦暗。
这些也是她为了攻略才做的吗,可他并没有听到她与那个系统有什么交流。
今夜她饮了酒,若他是个正人君子,便该避开她意识不清的时刻,可他沉溺其中,仿若一并醉得失了神智。
卑劣、无耻。
陶千照不到半刻便再次匆匆跑了出来,她跑到裘止身前,小口喘着气,伸手去拉他的手腕,将他牵到前头有灯笼的地方,光澄澄地打在两人面庞。
陶千照把东西从怀里掏出来,带着她的余温,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封被塞到裘止手中。
“我想给你这个,你从前自己长大,不知每年除夕有没有收到过红封,我便自作主张想给你补上,若你喜欢,以后每个年我都给你补一份。”
掌心间朱红色的信封通体鲜艳,麻绳绑着一张洒金纸小笺,灯笼底下,那行小字还算清晰地映入眼底。
——愿,裘子逾平安喜乐。
恰逢此刻,陶千照的声音又响起,她凑近了点,带着她的气息,“喜欢吗?”
所有的理智溃不成军,裘止没看红封,只盯着她灿烂的眼睛,目光如刃,似乎要将她的模样镌刻到眼底。
“喜欢。”
“喜欢。”
“喜欢。”
他沉沉垂眼,逼前一步。
陶千照莫名觉得他和方才有些不同,但她又想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同,正纠结着,他已经到她眼前,离得极近了。
他问:“陶千照,多谢你的礼物,我想做一件事情,可以吗?”
陶千照仰脸看他:“什么事?”
话音将落了地,裘止已经掀开氅衣,用力将她揽进了怀里,胳膊横过她腰间,禁锢着她的身体,而他埋首到她颈侧,滚烫的呼吸打到她的耳廓。
“抱抱你,可以吗?”
陶千照这次是被迫仰起了头,承受着他的重量,她有些疑惑地想,他分明已经抱上来了,又为何要问?
她的手悬在身体两侧不知何去何从,心底有个声音似乎在问,这样做是对的吗,可又有一股力量压下这些疑问,她抬起手,做出一个回抱的动作,捏紧了他腰侧的衣裳。
“这是回礼吗,你的回礼竟然是给别人一个拥抱,好生独特。”
裘止哑着嗓:“不是回礼。”
至于这是什么,他也没再解释,只是这个拥抱的力度过重,像要将她勒进自己的躯体骨血,他的关节骨缝泛起细密的痛,像一场刑罚。
陶千照捶他的腰,声音嗡嗡地响在他耳旁:“好疼。”
感受到她要挣开,裘止费力压下翻涌不停的欲念,不想松手,不想让她走,想就这般从此将她绑在身边。口腔里弥漫开血腥气,眸底一片暗色,裘止闭了闭眼。
他松了力道,只轻轻虚拢着她,“抱歉。”
陶千照笑盈盈道:“没关系,你喜欢它就好。”
裘止垂眼望进她笑眼,少顷后,他低低“嗯”了一声。
月上西天,夜凉似水,不远处放响爆竹烟花,璀璨的火星四溅,带来几刹那的明亮。
宛如苏醒的绮梦,裘止终于放开这个拥抱,向后退了几厘。
他低声道:“不早了,陶千照,你该回府了。”
“啊。”陶千照顿时失望不少。
裘止放轻声音:“回去吧。”
“哦,”陶千照此刻倒是很好说话,不过她又追问,“那下次想你时,还会见到你吗?”
刚问出头,她又自顾自回答:“算了,不问你了,你今夜似乎不是很喜欢回答问题。”
她牵出个笑,向他挥挥手:“那我走啦。”
陶千照毫不留恋地转身,步伐算不得快,一点点走回了陶府门后。
她的背影消失,那头的烟花也熄灭了,璀璨的星点没了痕迹,噼啪爆竹声归于平静。
裘止高大挺括的身形隐匿于夜色中,他淡然垂下眼,只借清泠月光注视着那红封,墨色小字急匆匆又歪斜,莫名显得几分可爱。
“会的,会再见。”
呢喃的低语随风消散在寂凉的夜里,不知是回答还是承诺。
裘止回到巷口,将红封放在衣襟内,他在巷尾处翻身上马,缰绳一甩,马蹄踏离这条巷子。
裘止:找婆娘。
陶陶:是真人?
裘止:对老婆疯狂心动中……
陶陶:谁在敲鼓,好吵。
话说这章写得好爽……(露出贱贱的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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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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