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几秒。
殷无畏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你这个人说话不算数啊，明明说过去找我，还让我等你，结果我等到最后也没见你来。”
说着，殷无畏眯起眼假装擦泪。
其实他并没有过多生气的想法，只是觉得少年时候的一段缘分未了，而两人在现实中都留有遗憾，觉得可惜罢了。
见程自免没说话，殷无畏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他说：“好吧好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谁能想到程自免瞬间拉住了他的手，抬眼认真地望向殷无畏，说：“那个蛋糕盒子不是故意不还给你的，对不起。”
啊，再次道歉了。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那个尚未被归还的蛋糕盒子，再看到现在程自免的表情，殷无畏有些难过。
他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主动提起这件事情，可又笨拙地不知道在戳穿程自免身份后该怎么往下沟通。
“那个蛋糕盒子……”殷无畏一边观察程自免脸色，一边斟酌着字句说，“其实我也没有很想要回来，只是想要见……见你这个朋友一面而已。”
他话说到这里，程自免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眼，“你说什么？”
殷无畏又说了一遍，“我不想要蛋糕盒子，我想要你这个朋友。”
虽然殷无畏说的是朋友，可听在程自免耳朵里，却自动变了味道。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睛也湿润亮亮的，一直盯着殷无畏，说：“在桥下分开之后，其实过了两三天我就很想去找你，可是我家里……有些事耽搁了。等再去的时候，我发现那座房子已经被搬空，我找邻居打听之后才知道你们搬家了。”
殷无畏为自己刚刚假装的责怪感到抱歉，他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个ID，是你么？”
其实自从怀疑萧回是程自免的时候，殷无畏就已经联想到了《有仙》评论区那个ID昵称为“青柠气泡水”的追更粉丝是程自免，直到现在直白地问出口，殷无畏看到程自免再次怔愣一下，随后僵硬着身子点了点头。
殷无畏长舒了一口气。
他向后仰去，整个身子靠在床边，终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不过还有一点我不明白。”殷无畏继续说，“既然你追更了漫画，知道在我穿漫之前漫画中的反派人物是萧回，那么到了漫画中，你又怎么确信自己不是那个被我杀的人呢？”
程自免回答：“系统告诉我你的任务，让我作为你的同盟，我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一大半了。”见殷无畏有些疑惑，程自免耐心为他解答，“系统不会傻到让两个选中的伙伴作为对立面在虚拟的世界中互相残杀，最后两败俱伤，这对它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也是。”殷无畏点点头，“不过……你又是通过什么理由说服艾姬配合你演戏的？”
程自免开始回忆，“说来话长，艾姬这姑娘喜欢伸张正义，冒险来中洲也是因为这个。不过《有仙》的剧情在你我进来之后就已经有了较大的改动，既然我是你的辅助，那反派自然另有其人，但现在我们找不到那个人是谁，而你又一心扑在怎么杀我这件事上，所以我便将一部分事实告诉了艾姬。”
殷无畏发现程自免在沉浸式地讲话时，他的眼睛会随着面部动作的改变而起伏，甚至还会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形下露出一点点笑意。
好看极了！
殷无畏托着下巴欣赏这张帅气的脸。
“我向艾姬透露了一些你我真实身份的事情，又提前让朝风济雨前去打听玄衣宗的动向，获取第一手信息，知道翁长老想要走五大洲剧情这条线。”说着，程自免的眼睫掀起，视线投在殷无畏脸上，“想要后续的剧情走得稳，我就必须得拉你入局，并且在你那里彻底打消萧回身份的疑点。”
“艾姬听完之后，坚决地答应了我的计划。”
殷无畏为他鼓掌，“一举两得。你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凑齐人数出发五洲，艾姬想让中洲派修士收服浊气的目的同样也可以达到。”
程自免没说话。
殷无畏探身上前，又问：“可是这样暴露身份的行为，会不会太痛了些？”
程自免手掌按回自己侧腰的伤口，勾着唇摇了摇头。
见殷无畏若有所思，他也不甘示弱，直视殷无畏的眼睛，说：“问了这么多，我没有任何隐瞒地全都一一答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换我问你了？”
殷无畏嗤笑一声，歪了歪身子，一只手掌撑在床沿，“问吧。”
程自免想了想，“你怎么认出我的？”
殷无畏挑了挑眉，“好直接啊哥哥。”
没想到他竟然喊程自免哥哥，程自免瞬间耳朵爆红，眼睛连续眨了好几遍，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殷无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块高冷的木头被自己挑逗地坐立难安，满意地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床边，片刻后他才认真下来，“不妨你猜一下。”
程自免沉默地盯着殷无畏看，半晌也没有答话。
久到殷无畏都有些困了，他才问道：“是我哪里ooc了么？”
殷无畏笑了笑，“确实。”
程自免紧张起来，“是你上次警告我ooc的时候？”
“额……”殷无畏其实已经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警告过程自免ooc了，所以他没接这句话，而是直接选择回答最终的答案，“程自免，其实你的伪装一点都不高级。现在是，大学的时候……也是。”
说到这里，程自免更是一怔，“你……”
殷无畏得意得笑，“从大一下学期开始，不管我走到哪里，遇到任何困难，总会天降神兵送来帮助。我在路上脚崴了，会有陌生的同学主动过来扶我到校医院；明明逃课倒霉遇到点名，还恰好没找室友帮忙签到，但就是有人会及时帮我签上名字；不想参加的运动会，辅导员几次三番过来劝我，说让我攒点学分，本来我都要妥协了，可总会在下定决心的最后一刻被通知运动会已经满额，不强迫我参加了，甚至……”看程自免逐渐羞愧地低下头去，殷无畏继续说，“甚至我和室友请假旅游的时候，租的自驾车坏在路上又无头苍蝇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也会神奇地遇到当地人给我们帮忙。”
殷无畏盯着程自免低下去的头，“起初我一直觉得因为自己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老天爷也不会想让我这样一个好人无故受到伤害。后来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殷无畏停了下，有些感慨，他问道，“程自免，你学校离我学校怎么着也有个几十公里，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不明白。”
程自免垂头沉默许久，直到殷无畏再次感叹，“你太离谱了。”
“对不起……”程自免低着头一直不敢抬起来，此刻他不敢直视殷无畏的眼睛，“我不知道我竟然打扰到你这么多次，给你带来了困扰我真的……”
没等他说完，殷无畏就打断了他，“你也太牛了小程！你怎么做到的？”
殷无畏兴奋的声音响在程自免耳边，“做好事，不留名，这样的傻子，除了你，再找不出第二个。”
程自免终于肯抬起头来，他悄悄观察殷无畏的神色，发现并没有异样后，他才问道：“既然你都知道，没有觉得我很冒昧么？”
“没有啊。”殷无畏摇了摇头，笑得眼睛弯弯，他甚至大喇喇地抬起手摸程自免的头，“这么贤惠的朋友，我人生中可是第一次有，我可不想失去。”
“你就是这样认出我的？”程自免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殷无畏想了想，“大概是吧。其实从刚穿进来和你第一次照面，我就觉得你和原作中的萧回不太一样，但也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反正我的第六感就对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殷无畏皱起眉，很认真地对程自免说，“你这家伙，怎么老喜欢做好事不留名，还偷偷摸摸的，怎么，你想学田螺姑娘啊？”
程自免也跟着笑了笑，没说话。
殷无畏自顾自地又说：“不过我还是通过宿管叔叔确认是你，在登记表上看到了你的全名。”
程自免终于知道了原来自己的名字是被这样知晓的。
殷无畏又说：“不过你干嘛知道我在国美，还搞一系列动作，就是不来主动找我啊。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好几次想等你来的时候主动追过去，可每次都差你一步。”
殷无畏叹了口气，说：“像你这么善良又帅气的田螺姑娘，以后谁娶回家，可就享福啦。”
本是一句调侃，程自免却在这句话落下后，默默地又低下头，耳朵红得要冒火。
其实殷无畏还想问一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一定是花了好多心思吧。
但不知为何，他总能感觉到程自免虽一直默默地帮助他，却始终不太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鉴于此，殷无畏不想刨根问底，给彼此保留一份最后的神秘，说不定从漫画中出去，俩人还能做重续前缘，成为很好的朋友。
至于“青柠气泡水”为什么会是田螺姑娘程自免，大概也只有殷无畏自己清楚，能够在千篇一律的谩骂声中关心坑品极差的作者一句，这人非他认识的那个程自免莫属了。
思绪被拉回，殷无畏低头重新认识这位新朋友。
在看到他腰侧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时，殷无畏拧紧了眉，“刚刚明明已经疗愈好了，而且你法力强大，就算没有木系术法的加持，依靠自身的疗愈功能也完全可以痊愈，怎么会这样？”
程自免捂住自己的伤口，若有所思，抬起头来对上殷无畏的眼睛，他说：“我有一个猜想。”
殷无畏回看他，问道：“什么猜想？”
“我觉得这些收回的怨灵，和我们要找的五大洲开源碎片，和我……”程自免顿了顿，改口道，“应该说是和原主萧回有关。”
殷无畏拧紧眉，经过程自免提醒，倒是让他被迫想起了一个很久之前的《有仙》最初版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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