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顾砚川去了趟刑警队。
程峥办公室里比平时更乱。桌上摊着几份监控截图，白板上重新画过周启明死亡当晚的时间线。苏曼也在，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尸检材料。老段面前开着两台电脑，一台停在厂区外围的监控画面上。
顾砚川进门的时候，程峥正在看那张二十二点三十分的截图。
画面里的雨已经连成了一片。路灯被雨水晕开，一个撑伞的人刚从街角经过，背上有包，脸完全看不清。
“还是没找到？”顾砚川问。
程峥摇头。
“往前倒了一个小时，附近几个路口都看过。没拍到他怎么来的。”
“后面呢？”
“转过街角以后就没了。”
顾砚川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过去看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现在只能确定这个时间有人在附近。”
“对。”程峥道，“连他是不是从里面出来的都不能确定。”
老段在旁边接了一句：“说不定就是个倒霉路人，下冰雹还在外头晃。”
程峥没理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材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键盘声。
顾砚川忽然问：“周启明以前的关系人查过吗？”
程峥抬起头。
“哪种关系人？”
“认识很多年的。”
程峥看着他。
顾砚川把那张监控截图放回桌上。
“如果这个人知道周启明拿到东西以后会怎么判断，甚至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那他应该很了解周启明。”
老段停了手。
苏曼也从材料里抬起头。
顾砚川道：“得经常在一起，非常熟悉对方才行。”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忽然静了。
老段先看向程峥。
苏曼也看了过去。
旁边两个正在整理材料的刑警跟着抬起头。
程峥低头翻了两页纸，才察觉不对。
他抬起头。
“你们看我干嘛？”
没人说话。
顾砚川看了他一眼。
“目前你最符合。”
程峥瞪着他。
“滚。”
老段低头轻笑，程峥把材料往桌上一扔。
“我要真能预判他，至于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那天晚上跑那干嘛去了？”
顾砚川没有接话。
程峥说得没错，认识很多年，显然还不够。
苏曼问：“那还差什么？”
顾砚川低头看着桌上的材料。
那封匿名信、旧照片、陆承远的名字，还有周启明死前重新翻出来的二十年前的卷宗。
“陆承远。”
程峥也反应过来。
“这个人还得知道当年的案子。”
顾砚川点头。
程峥转身看向老段：“把九七年陆承远案当年参与调查的人都找出来。”
老段应了一声，开始翻旧卷宗。
二十年前的案卷比现在简单得多。没有完整的电子流转记录，很多东西只能从卷宗签名、笔录落款和当年的人员名单里一点点往回找。
到中午，老段整理出了一张名单。
筛出来的只有三个人。
第一个，五年前已经去世。
第二个，后来全家移民加拿大，这几年没有回国记录。
第三个人还在临江，查起来稍微费了些时间。电话打过去，对方表示他当年主要负责外围走访，没有参与核心调查，和周启明也不熟。
电话挂断，三个名字，全都排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程峥靠在桌边，低头又把那张名单看了一遍。
忙了一下午，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老段端起早就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皱着眉放回去。
顾砚川还在翻旧卷。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
“离职的人有没有看？”
程峥和老段同时看过去。
顾砚川手指还压在卷宗上。
“当年参与过，不代表后来还在系统里。”
老段反应过来，立刻把旁边那摞旧卷拖了过来。
几个人直接从原始卷宗往回翻，办公室里只剩下翻纸和敲键盘的声音。
半个小时以后，老段的手忽然停住。
“这儿还有一个。”
程峥走过去。
一份取证记录的落款处，除了周启明，还有另一个名字。
梁志远。
程峥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怎么是他？”
顾砚川抬眼：“你认识？”
“不认识。”程峥道，“不过听师父提起过，以前跟他一个队的。”
老段翻开旧资料。
梁志远，男，五十二岁。
一九九七年时与周启明同为刑警大队副队长，也是陆承远案的办案人员之一。
一九九九年，离开公安系统。
顾砚川抬了下眼。
“为什么走的？”
程峥皱了皱眉。
“查一下。”
旧人事材料查起来比想象中麻烦。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老段才辗转联系上一个当年和周启明、梁志远都共事过的老刑警。
电话接通，对方听见梁志远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啊，当年跟周启明关系好得很，俩人天天混一块儿。后来闹掰了。”
“因为什么？”
“年轻时候那些破事呗。”
老刑警笑了一声。
“他俩当年喜欢过同一个姑娘，争风吃醋了一段时间。”
程峥原本还低头看着材料，闻言立刻抬起头。
“谁啊？”
“你师母。”
程峥：“……”
“可能跟失恋也有点关系吧。他那阵子状态不好，办另一个案子的时候出了个挺大的纰漏，他负责盯的一个嫌疑人跑了，后面追责追得很厉害。”
“跟我师父有关系吗？”
“本来没多大关系。”
老人顿了顿。
“后来内部调查，上面问到你师父，他没替梁志远遮掩，知道什么就说了什么。最后处分下来，梁志远也离开了警队。”
“这也不能怪我师父啊。”
“但他不这么觉得。”老刑警说，“喜欢的姑娘没追上，本来大好的前途也没了，他就把这笔账全算在了你师父头上。”
老刑警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走那天闹得挺难看的，在办公室跟你师父大吵了一架，好多人都听见了。别的我记不清了，就记得他临走的时候指着你师父说——周启明，我不会放过你的。”
电话挂断以后，办公室里寂静了片刻。
程峥低头看着桌上的名单。
二十年前共同办过陆承远案。
认识周启明多年。
后来彻底决裂。
临走前还当着一办公室的人放过狠话。
“老段，梁志远现在在哪儿？你去查一下。”
老段应了一声去调资料。没过多久，他抬起头。
“找到了。他在老家安州。离开警队以后没多久他就回去了，这些年一直住那边。”
程峥忽然想起了什么。
周启明收到的那封匿名信，邮戳也是安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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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偏见——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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