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忽然围了不少人。
一棵很大的柳树立在街口，树冠几乎有两层楼高，枝条从高处一层层垂下来，上面挂满了红灯笼。灯笼有大有小，错落地悬在枝叶之间，风一吹，便跟着轻轻晃动。
树旁是一座青砖酒楼，深色木窗一扇扇排过去，二楼的飞檐正好从树冠后面露出来。冬日的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沉，灯笼全亮了，大片暖红的光落在青砖墙和石板路上，把整条街都映得很热闹。
树下排了不少等着拍照的人。
沈时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里好看，你帮我拍个照吧。”
两个人跟着排了一会儿，轮到他们的时候，沈时雨把手机递给顾砚川，自己抱着刚才赢来的大玩偶走到树下。
“拍吧。”
顾砚川举起手机。
沈时雨本来还好好站着，等了几秒，见他迟迟没按快门。
“你干嘛呢？”
“我在找角度。”
“找到了吗？”
“差不多。”
咔嚓。
沈时雨走回来一看。
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像个三寸丁，两条腿像被压扁了。
他抬起头。
“我怎么看起来像1米5？”
“你本来就没我高。”
沈时雨瞪他。
“顾砚川。”
“好好好。”顾砚川把手机拿回来，“我重拍。”
“你相机不要拿那么高。”沈时雨把手机塞回给他，“你个子太高了，从你那个角度拍下来，拍谁都是五短身材。拿低一点，才能拍出我的大长腿。”
顾砚川点头。
“行，我懂了。”
沈时雨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抱着玩偶跑回树下。
这一次顾砚川果然把手机放低了。
沈时雨远远看着，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还特意换了个姿势。
“好了没？”
“好了。”
沈时雨走回来，接过手机。
照片里腿倒是长了。
就是整个人几乎顶到了画面最上面，头顶只剩下一点地方，下面却留了大半张石板路。
沈时雨：“……”
顾砚川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这次不是挺高的吗？”
沈时雨抬头看他。
“我是让你把相机拿低一点，不是让你拍地。”
顾砚川一脸无辜。
“这不是你教我这么拍的吗？我听你的啊。”
沈时雨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顾砚川接住。
“还拍不拍？”
“拍。”
沈时雨重新往树下走。
“最后一次。”
这一次顾砚川没再折腾角度。
沈时雨抱着玩偶站到树下，刚摆好姿势，后面有人经过，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顾砚川正好按下快门。
沈时雨走回来。
照片里的人倒是终于不矮了，头顶也没顶着天。
就是一团虚影。
沈时雨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你拍的是啥？人都看不清了？”
顾砚川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看的。”
沈时雨瞪着他。
“哪里好看？”
“很有你的神韵。”
“什么神韵？”
顾砚川看着照片。
“就是飘来飘去的。”
沈时雨：“……”
他彻底放弃了。
后面还排着不少等着拍照的人，两人从树下让开。沈时雨拿着手机又把三张照片从头翻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惨不忍睹。
他抬头看了顾砚川一眼。
“你以后还是别给人拍照了。”
顾砚川不以为然。
“我觉得拍得挺好的。”
“你觉得有什么用？”
沈时雨正要把手机收起来，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刚好拍完照，把相机递还给朋友。沈时雨看了一眼她刚才取景的位置，又看看她朋友手机里的照片，忽然叫住她。
“你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照？”
女孩很爽快。
“可以啊。”
沈时雨把手机递过去，走回树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顾砚川，向他招手。
“你也过来。”
顾砚川怔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东西往一边拢了拢，走到他身边。
女孩举起手机看了看。
“你们靠近一点。”
顾砚川很自然地抬起手，揽住沈时雨的肩，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沈时雨猝不及防撞到他肩上，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快门就在这时候响了。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起手机。
“再来一张吧，看这里。”
沈时雨这才转过脸。
顾砚川的手还搭在他肩上，两个人挨得很近。
女孩又拍了两张，把手机递回来。
“好了。”
“谢谢。”
沈时雨接过手机。
女孩看看他，又看看顾砚川，笑着说：“你们俩好般配哦。”
沈时雨一顿。
顾砚川倒是接得很快。
“有眼光,有眼光。”
沈时雨转头瞪了他一眼。
女孩笑着走了。
“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这有什么好谦虚的。”
两人凑在一起看照片。
顾砚川面向镜头，一只手还揽在他肩上，嘴角带着笑。沈时雨却没有看镜头，微微仰着脸，目光落在顾砚川身上。
身后满树的灯火虚成一片暖红，青砖酒楼和来往的人群都退在了后面。
沈时雨看了一会儿，又往后翻了两张。每一张都比刚才那三张强。
他把手机往顾砚川面前一递。
“你看人家拍的。”
顾砚川看了几秒。
“哼，没有经验啊。”
沈时雨抬头看他。
“以后要多训练你。我对象这么不会拍照，丢我的人。”
“好的，沈老师。”
顾砚川重新抱起那个大玩偶，另一只手还拎着烧饼，跟着他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南门巷的灯次第亮起。青砖屋檐下透出暖黄的光，街上的人却比下午更多，三三两两挤在一起，手里大多拿着吃的玩的。卖糖画和小吃的摊子前排起了队，店铺里不时有人推门出来，又很快汇进人群里。
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吃了一路。等真正到了晚饭的点，反而谁都不饿了。
走出南门巷最热闹的一段，前面忽然传来歌声。
沈时雨脚步慢下来。
“有人唱歌，去看看。”
声音是从前面的一个小广场传来的。
广场不大，呈半圆形，靠街的一侧围着一圈低矮的青石栏杆，中间空出一块地方，临时架了音箱和话筒。没有正式的舞台，唱歌的人就站在人群前面，旁边摆着一把木吉他。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坐在台阶上，有人倚着青石栏杆，后面的人越聚越多，一层一层围上来，不一会儿就把小广场挤满了。
台上是个年轻女孩，正低头调话筒。
沈时雨往里面看了看。
“那边有位置。”
两个人绕到前面，在青石栏杆边找到一小块空位坐下。
顾砚川把抱了一路的大玩偶放在旁边，又把那袋烧饼搁到脚边，手上还拿着一杯奶茶。
音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女孩抬起头，拿起话筒给大家介绍：“下面一首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送给大家。”
前奏响了起来。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女孩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不算多么专业，却很温柔。沈时雨原本还在四处张望，听了一会儿，也慢慢安静下来。
顾砚川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挨在一起。
广场上围满了人，四周都是低低的说话声。台上的歌声飘过人群，和笑声一起融进除夕夜的喧闹里。
沈时雨听得入神，身体不知不觉往旁边靠过去，脑袋落在顾砚川肩上。
顾砚川低头看了他一眼，喝了口奶茶，然后很自然地把吸管送到沈时雨嘴边。
沈时雨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顾砚川翻过手掌，把沈时雨的手放进去，十指交错，扣在了一起。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点透过来。
沈时雨没动，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一首歌唱完，周围响起掌声。后面又换了几个人上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广场上的人却越聚越多。有人中途离开，很快又有人补进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孩抱着吉他站到前面。音箱里响起熟悉的前奏。
是Eason的《沙龙》。
男孩的声音混在除夕夜嘈杂的人声里。广场上有人举着手机拍唱歌的人，也有人把镜头转向身边的朋友。
沈时雨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坐直身体。
“顾砚川。”
“嗯？”
“我俩拍个合照吧。”
顾砚川看向他。
“好啊。”
沈时雨拿出手机，打开前置镜头。
顾砚川很自然地靠过来，一只手从身后揽住他。
沈时雨看了一眼屏幕，稍微抬高镜头。
身后的小广场已经挤满了人，台阶上、青石栏杆边，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再远一些，南门巷的灯火沿着街巷一直铺出去。
沈时雨调整了一下角度，把身后的灯火和人群一起收进画面里。
“看镜头。”
快门响起。
照片拍得很好。
两人靠在一起，顾砚川的手揽在沈时雨肩上，笑得很放松。沈时雨靠在他怀里，眼睛也弯着。
背后传来安静的歌声：
凝住今日怎样好
捉紧生命浓度
坦白流露，感情和态度
留下浮光掠影飞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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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偏见——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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