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景司第一时间朝着陆霁尘看去,刚好捕捉到他嘴角落下的那一瞬间。
“兽潮。”
陆霁尘直截了当地盖棺定论,无情地打破了几个长老虚妄的希冀。
兽潮,这个玄阳殿的原初宿敌,在今日之前已经许久没有爆发过了,久的以至于让玄阳殿的长老们都忘却了宗门最初设立的意义。
万众一心,区宇以宁。不啻微芒,造炬成阳。
陆霁尘将这十六个字在口中滚过一遭,最后吞咽进了喉咙,终究是没说出来,因为现在的玄阳殿不配。
被架空的宗主,勾结邪道的长老,拉帮结派上行下效的宗门弟子。
十六字开宗誓言,已经被这帮蛀虫糟践的一干二净。
不过万幸的是,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陆霁尘无所谓地笑笑,过往流年在眼前闪回一瞬,坚定了他浮动的意志。那就让他来做这对准宗门心口的第一把刀吧。
“全体听令,兽潮在即,全宗戒严,准备作战!”
属于分神期的灵力灌注其中,陆霁尘的命令顿时传遍整个玄阳殿。
言罢,不再管殿中众长老青白的脸色,他抬手一挥,带上了同样面色难看的樊嘉凝就推着轮椅转身离开。
容景司看戏看够了,也收拾收拾准备前往地牢。事情开始失去掌控了,他得先确认唐诩的安危。
整个玄阳殿宗内未闭关的弟子都被抽调赶往前线,显得唯一与人流逆行的容景司格外的显眼。
“喂。”叫我?他闻声回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曾和他在地牢中当过短暂狱友的那位热心修士,“你怎么还不走?荒莽兽原爆发了大规模的兽潮,这里现在很危险,你一个散修,没必要留在这里填命。”
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总是让人暖心,迎上修士严肃中暗藏着担忧的面孔,容景司嘴角微勾,两指间夹着一片枯叶飞快的翻转一次。
那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人海之中,散修青涩稚嫩容貌转瞬换了个模样。
那是……拂影剑主!
再定睛却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一切都好像一场幻梦,只有一片泛黄的枯叶缓缓坠落在他的手心,穿过虚实。
“前辈。”收到小道那边传来的消息,唐诩早早的就已经候在了地牢门口。
容景司也不多废话:“你大概了解情况了,这次荒莽兽原上的妖兽几乎是全军出动。你知道这次我来玄阳殿有自己目的,后面我也不可能常在你左右。所以,现在我想问你的是……”
容景司正色道:“你是打算在宗内明哲保身,还是去前线上阵杀敌?”
他其实说不好希望唐诩选哪个,修仙本是逆天而行,隐仙宫的宗旨更是不养懦夫。但一切的磨难放到自己人身上,容景司总是会觉得心疼,更何况唐诩的前半生已经遍尝冷暖。
教导唐诩的时候他总是会想到自己的师父,这次也不例外,老头虽说在平日里对他算得上溺爱,但到了紧要关头也是从没心软过,或许他该学学。
“前辈,我想上前线。”唐诩坚定道。
其实不出所料,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知道面前人是个多坚韧的人,求生但不畏死。相处越久容景司越发的难以想象,书中后面是发生了什么才让这样一个孩子在别人眼里变得状若疯魔。
他长叹一口气,应道:“好。”
临到别离又不放心的再次嘱咐:“此间兹事重大,各大门派都会派人前来,玄阳殿内一盘散沙各怀心思,不可尽信,若你感到吃力,就去找隐仙宫的队伍里寻一处托庇。”
“我知晓的。”唐诩乖巧应和,笑意却不达眼底。
容景司半倚着门,看唐诩的身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奔赴战场的人海,心中泛上一阵心酸。这就是养孩子的感觉吗?他不由得感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最后一句话说完唐诩转身就垮掉的欣喜。
压下莫名其妙的老父亲惆怅,容景司顿时又回归了拂影剑主的日常状态。
玄阳殿的一应消息他都已经传回宗门,隐仙宫的支援应该很快就能赶到,玄阳殿内部事务他不好插手,但他怀疑兽潮的突然爆发与陆霁尘有关,很可能就是他留的后手。
相关证据他已向自家宗主提交,剩下的对陆霁尘的具体判断也会由其余四大势力接手。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趁着玄阳殿内部守备空虚之际,找到更多的线索。他有预感,陆霁尘和玄阳殿背后所牵涉的,远远不止于宗门内斗。
荒莽兽原边界处。
玄阳殿开启的护宗大阵之外,无数低阶妖兽的尸体堆叠成山,那些随便拿到哪里都能卖上一个好价的血肉就这样随意的被打扫战场的弟子拖到一边。
战场之上腥气冲天,浸透原野的不只有妖兽的血,阵法之内,许多负伤弟子席地而坐,服食丹药打坐调息的比比皆是。但也有些人衣裳整洁,不过更加格格不入的是其眉眼间的瑟缩。
第一轮袭击已然结束了,来的妖兽数目虽多,等阶却不高,多得是兽潮大军的先头部队。但糟糕的是,修士这方看起来并不占优,战况称得上惨烈,至少唐诩抵达时是这样。
切实如同陆霁尘和容景司所想,大几百年拉帮结派的风气熏染下来,玄阳殿的核心弟子群体都已经烂透了。
修炼是不好好努力的,拜高踩低是有一套的,至于实战,不好意思,高贵的长老派系不稀罕和野兽打打杀杀。
放在这里也是同样,冲在前面的都是些平日不出头的弟子,那些修为看着高深的反而一个个的都往后钻。
当玄阳殿的宗主一定很痛苦吧。见到此情此景,唐诩不由得想到。算了,共情那挑拨离间的家伙干嘛,又想起他和陆霁尘在地牢里的那番对话,唐诩的眼眸加深了一个度。
不过好在,最后也是将第一波拦下来了。
那些一直在宗主殿中磨磨蹭蹭地长老这才姗姗来迟,施施然就要指点江山顺带着往自己派系身上抢功。嘴还没张开一半呢就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诸位同门的的功绩我都看在眼里,每一人所斩杀的妖兽数量都会记录在宗门弟子令上,我必不会疏漏任何一位的出力,灾殃无情,但吾道不孤,不啻微芒,造炬成阳,此番灾祸,仰仗各位道友!”
是陆霁尘。
连唐诩这个只与他有一面之缘的人都听出来了,底下众多玄阳殿的弟子当然更对这声音不陌生。
“是宗主!”
不知谁先喊出了声,其余弟子骤然欢呼雀跃起来,不利的战况洒下的阴霾烟消云散,所有人都觉得身上再次充满了力量。
除了那些个长老,他们的脸色已经开始由青转铁青了。
事到如今,他们再蠢也意识到了陆霁尘是要借着此事削弱宗门内部的派系,或者再狠一点,直接连根拔起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知道归知道,如此特殊的场合又让他们难以发作。
兽潮直接关系到整个修真界的安危,他们敢在玄阳殿里作威作福,却不敢和整个修真界公然作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想着等事情结束再找陆霁尘秋后算账。
但陆霁尘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蹦跶到秋后。他料定这些毒瘤贪生怕死不敢真身上战场,兽潮中能清理掉的最多也只能是些派系弟子。割肉虽痛,却打不中七寸。
剩下的大头……
云端之上,陆霁尘被遮蔽在白绸后的目光遥遥落在了玄阳殿内。
容景司,别让我失望啊。
玄阳殿内。
容景司刚走出地牢,没几步路的功夫就和樊嘉懿撞上了。
“巧啊。”再看到樊家弟弟,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毕竟刚放过人家的血去追捕他姐,现在还要去翻他师父的**。光是想想,容景司都觉得自己挺过分的。
“不巧,我在等你。”
嗯?容景司疑惑地偏头,樊嘉懿却没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来玄阳殿干嘛,我可以帮你。”
“哦?”有人提出主动帮忙带路,容景司反倒没那么急了,“知道这么多啊,小朋友,那你详细说说。”
樊嘉懿似乎没想到他是这个回答,愣了一下,错愕地抬头,很快又反应过来老实地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发现了什么,但我师父从两年前就不太对劲,我想你应该是为了这个,那个,呃……拂影剑主。”
对着眼前的青嫩少年,他艰难地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想起无名秘境中那惊世绝艳的一剑,唐诩没见过,但他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般圆满无暇的剑意,当今世上,也唯有那一人才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辈要隐姓埋名跟在一个无名修者身边,但前辈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樊嘉懿把碎掉的滤镜捡起来拼了拼,鼓起勇气向容景司再次开口:“前辈,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
“你能不能带我姐姐离开。”
注:“区宇以宁”出自《四言诗·祭黄帝陵》
“不啻微芒,造炬成阳”出自《人民日报》
终于写完了,满课的极限赶稿[撒花]
给所有读者一个大亲亲[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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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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