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栗安正悠哉游哉地盯着桌上的繁体字发呆,忽地被急匆匆的叫喊声拉回神来“小姐,小姐”
宋栗安定睛一看,原来是雪梨,雪梨那孩子,比她小两个周岁,虽然急躁了些,但好歹活泼,能陪她唠唠家常,解解闷。
这不,又不知道雪梨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雪梨,慢点慢点,快坐下,什么事”
雪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很自然地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宋二公子被老爷禁足了还罚他跪祠堂,还说要是没明白怎么当兄长就别去见他”
“嗯,然后呢”宋栗安依旧不紧不慢地比对着异体字。
“小姐,宋二公子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你说……”雪梨咬了咬唇,似乎在掩盖些什么。
“你怕他杀我?”宋栗安停下手中的笔,转了转眸子,略有思索地看了看低头的少女,才缓缓地开口“不至于,父亲一向教子有方,宋允诚什么性子,我这几日早就摸清楚了,他不至于糊涂到伤害她的亲妹妹,至多……”
“至多什么?”雪梨倏地抬头焦急地问道。
宋栗安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又好笑地答道“抓几条毒蛇吓唬吓唬我”
“雪梨,你知道的我的规矩,虽然我只是半路捡回来的,但好歹算个官家小姐,是我的人,自然是要一心一意是我的人,我眼里一向容不得沙子”
雪梨登时慌了神,从凳子上跌坐下来,眼神飘忽不定,似说非说,反正她说了什么宋栗安是没有听见的。
“回去告诉宋允诚,是他自作自受”宋栗安扬扬手。
“是……小姐……”雪梨颤抖着嘴角,惶惶恐恐地跑开了。
“粉桃”宋栗安朝门外喊道。
一袭粉衣绕过屏风缓缓地行了个礼“小姐”
“那件事进展如何了?”
“回小姐的话,还未曾有回话”
“噢”宋栗安略显无奈,见粉桃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宋栗安发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小姐,老爷让我告诉小姐,谢公子初来乍到,作为一个郡丞,理应抚恤下属,作为东道主,理应……”
“有话你直说,弯弯绕绕的我都快晕了”
粉桃心惊胆颤,余光停留在眼前的主子身上,“小姐,老爷让您喊谢公子吃饭”。
说来也奇怪,似乎大家都怕谢十一,当然,她也怕,尤其是在水晶球里的那一幕,谢十一披一身黑斗篷,一对眸子在漆黑的斗篷之中发出幽幽的红光,如虎似蛇,叫人不寒而栗。他手持一把破月剑,将这天下之人屠了个干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用来形容当时的场景再合适不过了,不过好在,还有两年,只要赶在谢十一杀死陆言策之前,把他杀死,她就完成了她的任务,还能获得现金奖励。
一想到这,宋栗安嘴角上扬,丝毫抛却了刚才的种种推脱,爽快地答道“好”。
自家小姐倒是冷静,似乎还有点激动?粉桃一愣一愣地注视着自家主子,而后行了行礼便退出去复命。
“你说宋栗安她没有任何动作,竟连一丝愧疚之心也没有?”宋允诚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雪梨。
雪梨摇了摇头。
“一丝都没有?”宋允诚仍旧不死心地追问。
“二少爷,小姐知道了之后什么都没说”
“好你个宋栗安,可真是无情”宋允诚冷冷地踱着步子,一圈又一圈,许久开口道“上次的老鼠没吓到她,那这次换什么好呢,毒蛇?”
雪梨一动不动,静静地低着头。
少年停下脚步,俊秀的脸揣摩着奇异的颜色,悦耳的嗓音幽幽地从冰冷的祠堂中回荡着“雪梨,西山郊外往南走,那儿有最毒的蛇”
“少爷,小姐可是您的妹妹”雪梨壮着胆子说道。
“妹妹?你不说我都忘了她是我妹妹,我又不是真的要杀她,最多吓唬吓唬她得了”少年一脸无可奈何。
雪梨松了一口气,果真和小姐说的一样。
少年跪坐下来,“去抓几条没毒的,放在她最显眼的地方”,执起笔埋头抄着自己的家规。
“少爷,实不相瞒,小姐发现我了”
“她发现了?还挺聪明”少年一顿,玩味地笑道。
雪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少爷,恕我不能从命,小姐对我这么好,我做不到”
“唉,你们一个个的,叫我如何是好,罢了罢了,我说到做到”说罢,甩出一枚银锭,“拿去吧,给你父亲治病”
雪梨匍匐着将银锭宝贝似地拾起,眼底尽是感激。
宋栗安正左脚跨出门便看见从祠堂方向走来的雪梨,于是附在粉桃耳边小声嘱咐道。
粉桃轻轻地答了声“是”便往回走。
话说,谢十一住那边来着?
“欸,你过来一下”宋栗安向正在扫地的婢女招了招手。
“小姐有何吩咐”
“谢长史在哪边住?”
“望西边去就是了,绕过一个亭子便是了”
“噢,好的,谢谢你”
西边,西边,总算被宋栗安找到了。
此处的厢房倒是孤寂得很,一大片一大片的竹林疯魔似地长,低低地压着房顶的瓦片,倘若是避世仙人或许喜欢这样的地方,但孤零零地,打一声喷嚏都能传上很远,真不敢想,要是把她这样一个活泼好动的人扔在这样一个地方,她心理疾病都要整出来。
不过,像谢十一那样的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倒是再合适不过了,不会吓到别人,更不会吓到他自己。
宋栗安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宋栗安便推开门大着胆子进去了。
“谢公子”
谢十一似乎是有点惊讶,擦着剑的手都顿了顿,但很快那一片刻的情绪波动只一刹那便烟消云散。
“谢公子远道而来,我们做为东道主招待招待您是应该的,父亲设宴,还望谢公子赏个脸”宋栗安不安地抠着手,低着头尽量避开他的视线。
谢十一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女怕他,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收剑入鞘,洁净的脸上满是不可察觉的嫌恶。
“多谢宋老爷抬爱,谢某……”谢十一缓缓地走至少女面前。
宋栗安生怕他会拒绝忙抢着说道“我家的饭很好吃的,谢公子何不去尝尝”
“既是宋小姐盛邀,那谢某恭之不却,宋小姐带路吧”
“啊?”宋栗安倏地抬起头对上只有一步之遥的眸子,愣了愣。
少年的身姿挺拔如松,银色的发冠恰到好处地别住玄发,修长的眉目,如深潭般的眼,只轻轻一眼,宋栗安就陷了进去。
这也怪不得如云的美女会千方百计地爱上这副皮囊,可惜她们都畏惧于谢十一那心狠手辣如雷霆般的手段,只能暗暗地怀揣着这份心思。
低沉沙哑的声音直击脑门“宋小姐”,谢十一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宋栗安不禁打了个寒战,“哦哦,好,谢公子请”
深秋的天晚得格外早,更是萧杀得格外凄凉,宋栗安伴着未来的杀人魔头,诚惶诚恐地走过游廊,抵达目的地。
“父亲”
“郡丞”
宋老爷看见不远处的人儿欢喜得不得了,忙快步走去将他们拉过来,亲自侍候着坐下。
“谢长史可不要拘束,敞开来了吃”宋老爷子看着一举一动都极具文人风骨和武将风采的谢十一,心里可真真喜爱得很。
在这个崇文尚武的时代,单有一方足够耀眼,那也是不得了,更何况这个谢十一不仅在学文方面颇具建树,就连在习武之道也不遑多让,可惜不知触犯了什么禁令,竟被如此打压,可惜了这么一个好儿郎。
一想到这,宋老爷子就更加疼惜眼前的少年,将大块大块的好肉好菜夹到他碗里,又夹到宋栗安碗中,而后才自己吃。
“多谢郡丞”谢十一拱手谢道。
“谢谢爹”宋栗安大口大口地吃着,不禁感叹没有科技与狠活的饭菜就是好吃,纯天然无污染。
以至于来到这个世界,她的体重就一发不可收拾地飙升,好在能为将来的风餐露宿做足准备。
“呃”饭后的宋栗安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真饱呀”,宋栗安满意地伸着懒腰,忽地才想起来身旁还有一个危险又迷人的美男。
只见谢十一闷头吃着饭,身旁的酒仍旧满得很。
他不喝酒?妖喝酒会死?宋栗安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谢十一瞥向宋栗安,正好对上了宋栗安的杏眼,狭长的眉目氤氲着病态的血红。
宋栗安脑中闪过他嗜血阴狠的画面,便猛地站起,“父亲,我吃饱了,先去散散步”,火速离开了这个妖怪。
“慢点,慢点”宋老爷子看着宝贝女儿慌不择路地跑开,在后面焦急地喊道。
“我这女儿,天性活泼了些,谢公子见笑了”
“不敢不敢,宋小姐活泼好动是好事”
“嘿嘿”听到有人夸他的宝贝女儿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跑开了好远,宋栗安好容易才停下来,刚吃饱又跑上那么远,胃里波涛汹涌,恐怕肠子都要打个死结了,宋栗安倚着石桌干呕了好几下才渐渐地缓过来。
“小姐”
闻声望去,原来是雪梨,不知她站了多久抑或是给冻得,嘴唇哆嗦个不停。
宋栗安扶着桌沿坐下“嗯,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雪梨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那好,打算跟着宋二哥呢还是我?”宋栗安按揉着胃慢慢地说道。
“小姐待我不薄,雪梨愿意跟着小姐,一生一世,衷心侍奉小姐,决不生二心,倘若有违小姐之命,雪梨只能以死谢罪”看着瘦瘦薄薄的少女匍匐在自己的脚下,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得,宋栗安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什么一生一世,只不过是做错了一件事就要发这么毒的誓,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交在了另一个人的手中,作为新时代青年的她自然听不得这样的话。
也是她自己做得不对,在这个世界,纵然和自己生活的世界有许多相似之处,但总归不能以自己世界的行为原则来处事,她们之间平等的身份不是她能改变的,更不是她能决定的,一码归一码,做错了事自然是要受到惩罚。
“嗯,明白了就好”少女温柔的嗓音伴着簌簌作响晚风传入雪梨耳中,“你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为救父亲不惜出卖自己,背叛她,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宋栗安注视着眼前的雪梨,清耳静听少女的说辞。
“多谢小姐抬爱,要不是小姐请来的大夫,家父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而雪梨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小姐使绊子”
舒适了很多的宋栗安站起身来,踱步至少女跟前,用极细的声音说道“你也知道啊,屋里的老鼠,蛇,还有上次要送给粉桃的帕子都是你搞的鬼吧?”
“小姐,对不起,是雪梨的错,是雪梨鬼迷心窍,雪梨再也不敢了”地上的少女磕头如捣蒜似地谢罪。
“好哇,我说那条帕子怎么不见了”站在一旁的粉桃气不打一处来,抡起袖子正要打下去的时候,被宋栗安冰冷的眼神给呵斥住了。
“嗯,按理说我不应该留你,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就继续跟在我身边吧”宋栗安弯腰将雪梨扶起。
“谢小姐的大恩大德”雪梨强忍着泪水,感激地行礼。
扇一巴掌给一颗糖,听起来确实残忍了些,但好比直接给糖来的感激更快更忠诚一些,不是她要这般做法,只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宋栗安甩了甩手,雪梨和粉桃如往常般提着灯笼,跟在小姐的身后。
“大人,小的总算找着您了”竹林背后,露出一个欣长身形的黑影,在黑影的不远处一只矮个的黑影正静悄悄地逼向他。
黑影迟疑半晌,冷冷地嗯了声。
“大人,主上又有新的任务交代……”还未等小矮个说完,黑影早没了踪影。
小矮个暗自称奇,刚刚那几个人类女子在说话,他就叫他别动,现在她们走了,好不容易说上一两句话,自己倒先走了。要不是主上的命令,他才不来,跟这样的怪胎上司说话,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他抖了抖脑袋两侧的蓝色大耳,周遭的声音一览无余统统灌入那对蓝色大耳,奈何,深秋时节,一阵风吹过,竹叶纷纷飘落,大耳朵里尽是哗啦啦的落叶声,小矮个无可奈何地扶着翠竹,在漆黑的竹林里摸索出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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