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岁舟走进侧院的背影，沈云溪坐在原处，淡淡地又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茶水已微凉，入口却仍带着一点少年泡茶时留下的清淡果香。
他好像是真的听懂了。
可她……不是要他认错，只是想他别乱跑。
她在识海里低低开口，像是在和谁确认，又像在自问：“是我太凶了吗？”
玄听沉默了一瞬，才语气平稳地回答：“您没有凶，只是人类幼崽容易敏感，小家伙可能是以为您嫌弃他了。”
沈云溪握着茶盏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她有一瞬想炸毛，可她是个情绪极其稳定的人。
于是她只是安静地垂着眸，语气无波无澜地道：“……我又不会和小孩子相处。”
玄听没敢接话。
沈云溪又静了一会儿，像是重新理顺了逻辑，才又补了一句：“以后注意便是。”
玄听：？？
它浮现意识界面：“宿主亲，您好像真的很在意这小徒弟。”
沈云溪神色冷静，语调像无情的杀人机器般不带起伏：“我怕他长大黑化虐我。”
玄听：“……”
那晚，林岁舟乖巧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被褥整整齐齐地盖到肩膀，手乖乖放在胸前，像是早就安然入睡了。
可只有他体内的系统知道，小家伙并没有睡着。
“怎么了？”它问道。
林岁舟未睁眼，一直到系统都觉得他又把它自动屏蔽了，他才在脑海低声回了一句：“我有点想爹爹娘亲。”
系统闻言，沉默了半晌。
它这才惊觉——
林岁舟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
他只是早慧，不是大人。
系统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光屏上划了两下，又停下来。
它很轻地吸了口气，把声音也压得极轻极柔，像是在哄谁似的：“乖，睡一觉就好了。”
它沉默了一瞬，又低声道：“要不……本统子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林岁舟静静地躺着，过了几息，才小声“嗯”了一声。
“今天要讲的，是关于心理学相关小故事，从前有个盲女……”
系统的声音轻而柔，哄着它从小带到大的小宿主入睡。
林岁舟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系统的声音也缓缓停下。
识海归于静默之后，它沉默了许久，才悄然化作一团灵光，出现在屋内。
那团白光缓缓凝聚，幻化成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周身未带半点灵息。
她坐在床边，白衣如雪，面容仍被一层柔白的光芒轻笼，看不清眉目，只能隐约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微动的唇角，还有那双被光雾藏起、却始终落在少年身上的眼睛。
楚清瑶轻轻晃着腿，手掌撑在床沿边，姿态像个坐在木槿树下发呆的孩子。
她静静看着那团被子底下小小的呼吸起伏，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担忧。
——从林岁舟出生起，她就一直陪着他。
作为系统，她知道他很多事。
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他会在什么时候躲避、什么时候装傻、什么时候笑着压下委屈。
算是最了解他的……人。
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从离开林家，到踏入修界；
从被试探天赋，到选定师门；
从误入后山，到独自面对妖兽，再到学着怎么不惹麻烦。
没有崩溃，也没有掉眼泪。
而且……他真的开始懂事了。
不是天生聪明的那种懂事，而是自我收敛、主动安静、开始识人情世故的那种懂事。
楚清瑶忽然有点担心。
这样的懂事，会不会太早。
会不会……让他丢掉了原本应有的性格。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听风院位于峰巅，四下无人，夜风轻拂而来，月色悬在云海之上，比凡界更亮、更澄净。
楚清瑶抬头望着那轮月。
风掠过她披散的长发，掠过袖摆。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身形慢慢隐去，重新化作系统，归于林岁舟的识海深处。
在彻底隐去之前，她轻声叹息。
那声音温柔而平静，像是答给自己听的：
“算了，思考好累，内耗……不如相信小安。”
……
接下来的几日，宗门正为林岁舟的拜师礼忙碌着。
羽清峰也跟着热闹起来。
在百川宗，拜师礼自有一套繁复规矩。尤其林岁舟不是普通弟子，而是以亲传身份，拜入从未收徒的沈云溪门下。
这不只是“师徒”，更象征着一座强峰的正式传承。
而林岁舟这几日也出奇地乖巧。
不再一言不合就往沈云溪身上粘，见着她时便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说话轻声细语，眼神清亮澄澈，完全是个修界标准亲传弟子的模样。
只是——
识海里，系统一边翻着积分面板，一边语气漫不经心地提醒：“宿主，虽然但是，我有个问题……你不接触你家师尊，你的支线任务怎么办？”
林岁舟正在试穿杂务弟子送来的亲传制式服，闻言慢吞吞的回道：“你只说了要和师尊保持亲密互动，但你没有定义它的具体形式呀。”
“这个任务的最终目的不就是要和师尊保持师徒关系融洽吗，我照顾了师尊的洁癖，尊重了她的个人习惯，留下边界感，师尊心情舒畅，还不算完成任务吗？”
他停了一下，语气一本正经地奶声奶气补刀：“你欠了我两天的积分了，记得补上。”
系统：“……”
它陷入了短暂卡顿状态。
不是……这家伙怎么又开始逻辑压制它了？
而且感觉，比之前还不走寻常路？？
它感觉自己又被PUA了，但它没有证据。
良久，它才奶凶抗议：“强词夺理！”
林岁舟眨了眨眼睛，目光清澈干净，语气轻得像是怕吵醒人似的：“可你无法反驳，无法推翻我的理论。”
系统：“……”
系统沉默了三秒，哑口无言。
下一刻，它化作一团数据流，在识海中蹭了个角落，开始“滴滴滴”记录起自己又一次被精神PUA的过程。
而另一边，沈云溪正在自己的屋内来回踱步。
她一向在外沉静清冷，但私下里，却并不总是那么一本正经。此刻就抱着手臂，手指撑着下巴，神色认真地走来走去，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两天小家伙好像真的很乖。”她低声嘀咕，“明天就是拜师礼了，我要送他什么当信物呢？”
玄听的电子音立刻冒了出来，一本正经如教学模板：“宿主亲，拜师礼上赠信物，常见为武器、玉佩、心法或丹药。”
“检测到您储物空间内现有物品数量：高阶武器×21、玉佩类灵物×16、心法×24、丹药×若干。是否随机挑选？”
沈云溪蹙了下眉，语气一如既往冷淡：“别随机。”
她沉吟片刻，又慢吞吞地道：“那武器、玉佩、心法、丹药，我选哪样好？”
玄听开始认真展开分析，语气平稳如指南书朗读：“武器象征期许、玉佩可注神识起安神护识之效、心法阶段尚早、启灵期只需要低阶丹药即可。”
“综合推荐——玉佩。”
沈云溪点点头，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那些剑太锋，他现在还太小了，反而会伤到他。”
她顿了顿，目光在系统空间界面中扫过，语气依旧波澜不惊：“那就玉佩吧。”
“他若遇事，我能第一时间察觉。”
说着，她调出储物栏，指尖轻点翻找起来。
沈云溪忽而想到什么，眉心轻动，低声道：“前两日他在后山……似是有些医道天赋？”
玄听调出记录回放，认真分析道：“宿主亲，据系统判断，当日他的行为模式为——”
“先判断妖兽状态，再做利害分析，随后陈述其身体不适，引导其放松敌意，最后才给出对症处理。”
“用药方式无误，步骤合理，判断精确，确实……像个小医修。”
沈云溪静静听着玄听的分析，抿着唇思索着，良久才开口：“他身上的事，日后再说。”
“但就那日所见，林煜安确实有着超出常人的心性。”
她顿了顿，语气中难得带出一丝温意：“也有一颗仁心。”
玄听：“宿主是想……为他安排辅修？”
沈云溪点了点头：“百川宗主修不可更改，但辅修一脉可自由选定。”
“念木峰萧峰主医道造诣不错，宗门医殿也在念木峰……”
她语气淡淡，神色却认真：“他既有天赋，自然不能拘着。”
“主剑辅医，有助于中和剑修戾气，少些杀气，多些清明，也能减小走火入魔的可能。”
“若他愿意……我再与萧峰主谈谈。”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空间中选中一枚雪玉，玉色清润，指尖灵息流转间，一缕神识悄然没入其中，似有光晕轻漾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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