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未免太过不详,时衍不想在此等境地下听他胡说八道,故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警告道:
“你要是没事干,就想想怎么出去,不要整天当一只乌鸦。”
这怎么还生气了呢?
吕景然撇撇嘴,不满地扭过头去——就在这时,他发现峡谷尽头,死人最多的那片地站着一个活人!
“我去,什么情况!”
时衍也发现了不远处的异常,他眯起眼,喃喃道:“不是他们三个,难道还有其他人卷进来了?”
那是一个外表斯文的年轻人,穿着青灰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身后背着一个小药篓。他蹲在地上,伸手翻检着眼前的尸体。
“涵青?”
时衍不解地看向吕景然:“你认识他?”
连混沌里冒出来的人都认识,他上辈子是户籍科主任?
吕景然沉吟片刻,突然改口说道:“我猜的。”
演都不演了是吧?
时衍懒得拆穿他这拙劣的借口,目光重新锁定在那人身上——只见对方手持一卷书册,润湿笔头,正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
“他应该是想记下这些战士的名字吧。”
吕景然站在原地观察片刻,补充道:“可他好像没有看见我们。”
“你想上去搭话?”
时衍一眼就看出了吕景然的心思:“混沌里最麻烦的就是这种变数,难道你还想从他身上算计点什么?”
“嗯,也不是不可能。”
别人他不了解,涵青他还不了解吗,这小子最单纯了!
吕景然被时衍架着,像只小青虫一样,一瘸一拐地往那边蛄蛹。
“别那么冲动!”
时衍根本就拉不住他,眼见吕景然已经凑到那陌生人跟前,张嘴大喊:“涵青!”
对方却像两个耳朵堵着棉花一样,理都没理他。
“涵青,涵青?你看我一眼啊!”
涵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提着书册去了下一个地方。
“怎么回事,他和我们不在一个位面?”
吕景然伸出手,贱兮兮地往涵青肩膀上拍。
相隔千年的人在同样的景色中相遇本就是奇迹,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时空定律?吕景然的手从涵青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徒留一股微风,卷起了对方散落而下的鬓发。
“义父?”
涵青迷茫地抬起头,朝吕景然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视线越过二人,落在了不知名的半空中,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
“义父莫要捉弄我。”
涵青记好了名字,转身朝峡谷的尽头走去。吕景然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苦笑一声,嘟囔道:
“跟上吧。”
两人跟在涵青身后,看他走出峡谷,骑上了一匹马。吕景然瞬间就傻了,骏马顷刻间绝尘而去,留下两个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的现代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这,这是什么路数,要不给我们也整点啥呢?”
突然,背后的峡谷中掀起一阵风,遮天蔽日的黄沙兜头而来,盖住了辽阔的荒原,也遮蔽了他们继续前进的视野。
吕景然差点被风沙卷跑,立马拽着时衍往山坳里躲。
“这寸的,tui!”
吕景然吃了一嘴沙子,无奈之下只好当个哑巴。这场风持续了好几分钟,吕景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俩仿佛被一只无名大手扔在了孤岛上,四处是漂泊的海浪,求助无门,只能靠在一起抱团取暖。
“哎,你听说了吗,皇上驾崩了!”
吕景然依稀听到几句人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面摊上,手里握着筷子,嘴里还有一坨未嚼完的面!
什么情况,他又穿越了?
吕景然惊异地抬起眼,正对上时衍严肃的目光。
对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吕景然咕嘟一声咽下嘴里的东西,点评道:“没味。”
时衍:“……”
官盐都充进军饷了,平民百姓买不着,就只能凑合活着。吕景然又尝了几口,着实没什么食欲,只好将剩下的推到时衍面前。
“下一个皇帝刚上台就把那李丞相扳倒了,还说要封咱们大将军为什么,什么侯!”
“这种事你也信?朝廷要真有良心,早就把那什么小舅子弄走了,还会杀这么多人?我看他说的都是屁话!”
“那几位将军太可惜了,要是有他们在,咱条城……唉算了,都过去了。”
时衍将空碗放在桌上,沉声道:“走吧,继续去找他们。”
过了这么长时间,还一点都没有其他队友的消息。吕景然走在街上,心不在焉地听着附近的NPC高谈论阔,仿佛回到了那段悲壮惨痛的历史中。
“你说这个混沌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吕景然沿着街边一个转弯,差点撞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小女孩看不见他们,径直从吕景然的身体中穿过,欢快地招了招手。
“阿牛快点,姐姐还在将军庙等咱们呢!”
名叫阿牛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嘟囔道:“别跑了,小心摔着!”
“将军庙?”
时衍重复着这个词,在吕景然困惑的目光中开口道:“这名字有些耳熟。”
“应该是祭奠他们说的那个大将军吧,为国为民的大将军牺牲了,底下的百姓自然想为他建碑立庙。”
“不,我总觉得,我似乎去过。”
没等吕景然反应过来,时衍一个转身,跟在了那两个小孩身后。
“哎,等等,干什么去,不是要找老姐他们吗?”
吕景然颠颠地跟在他身后,一路跑到了城北,靠近山脚下的地方才找着那座庙。
两小孩在门口找到了他们的姐姐——一位穿着淡蓝色衣衫的少女,看模样似乎有些眼熟。
“姐,我来啦,等急了吗?”
小女孩往姐姐怀里一钻,如同小狗一样蹭来蹭去。少女抚摸着她的头顶,笑道:“没有,我才刚到呢,咱们进去吧。”
吕景然想起来了,这是将军府里的那位婢女。
将军府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将军庙门口人山人海,闲来无事的条城百姓都凑在这儿,排着队地在庙里上香。袅袅青烟自香炉中蒸腾而出,带着百姓们的哀恸与祈愿,飞上半空,传到了真正的将军耳中。
时衍站在庙门口的戏台下,打量着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低吟道:“我确实来过这儿。”
吕景然一个激灵,尴尬地笑了笑:“你啥时候背着我来的,不厚道啊。”
时衍不知道这记忆的源头在哪,但他的确有种熟悉的感觉。
“小衍,小然,你们怎么在这?”
这声熟悉的呼唤瞬间把吕景然从应激状态中拉回了现实,他转过头,看到了时初那张微微生气的脸。
吕景然:“……”
糟糕,忘了他们是偷偷溜进来的。
时初身边站着周澜平和吴杉,周澜平自不必说,吴杉在看到这俩倒霉小孩之后,立刻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时初走到吕景然面前,眯眼打量他这身装扮——吕景然又不是瞎子,当然知道他进逻辑空间后换了身衣服,但他始终没有跟时衍提起,赌的就是自己这套无理取闹的本事。
他怀疑时初已经把自己看透了。
“不是让你们在酒店等着,为什么要跟进来?”
吕景然立马低头,颤颤巍巍地说道:“其实是时衍想进来看看。”
时衍:“?”
时初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反正吕景然一个哆嗦,差点给她跪下了。
“这是成长型,和你们之前封印的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之后必须跟紧我们,不许乱跑,知道了吗?”
吴杉的笑卡在嗓子眼里,差点呛出一声咳嗽——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成海分局的实习生们都这么牛逼,偷偷跑进一个成长型都不带惩罚的?
旁边的周澜平看着他,笑眯眯地说:“这两个孩子能完好无损地找到这来,说明他们还是有些本事的。”
是么,他怎么就没看出来?
吴杉偷偷哼了一声,默认带了俩拖油瓶。吕景然亦步亦趋地跟在时初身后,听她说道:
“这地方应该是永兰附近的一个古镇,这座庙也是当地的城隍庙。”
“城隍庙?”
时衍抬头望着戏台,又看向了旁边那两座钟鼓楼。
“祭奠的是一位在条城牺牲的将军……具体的就不多说了,因为这里并不是唯一的空间。”
吕景然眨眨眼,弱智一般问道:“Excuse me?难道逻辑空间中还有其他空间?”
说绕口令呢是吧,他也会!
“没错,这个逻辑空间应该有某种机制,会将我们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这些地点毫无规律,不过,据我观察,似乎跟咱们这些入侵者有关。”
时衍蹙起眉,不解地问道:“那这座庙跟谁有关?”
为什么他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既视感?
“我们小周家就在这里。”
吴杉大概觉得没意思,听了一耳朵他们之间的对话后,忍不住插嘴道:
“澜平从小就在这座村子长大,听了很多将军的故事,后来村子建设为古镇,这座庙也理所应当地保存下来了。”
古镇,将军……
一种愈发熟悉的感觉从时衍心里划过,他脱口问道:“那位将军是不是打过很多胜仗,到最后却生了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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