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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河埠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许薇薇就出了门。

临川县冬天的河埠头总有种灰扑扑的潮。旧码头在城南,再往外就是装卸站和早年河运留下的仓房,墙面被风和雨水泡得发黑,地上全是被车轮碾烂的煤灰和烂泥。许薇薇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骑到六码头附近时,远远就看见三仓门前停着辆小货车,后斗敞着,两个男人正往外抬空木箱。

还是晚了一步。

她没贸然靠近,先把车停在河坡下头的老柳树后,沿着堤边慢慢绕过去。三仓原本是旧砖库房,门板很厚,顶上铁皮棚年久失修,一下雨就漏。如今门口却新装了挂锁,锁芯亮得晃眼,和周围旧墙格格不入。

门口地面有刚被扫过的痕迹,泥水里混着碎纸和麻绳头,一看就是连夜清过场。

许薇薇蹲下去,指尖在门边那道锈口停了停。那一小片翻起的铁皮很尖,边缘有暗红色旧锈,和许悠悠手背那道伤的走向几乎一模一样。她心里一沉——许悠悠前夜跟到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这道门。

货车旁边一个矮个男人点烟时抬头看了一眼,像察觉有人在盯。许薇薇立刻转身装作系鞋带,顺手捡起地上几片被水泡软的纸板。等那人收回视线,她才沿着墙根继续往后走。

仓房后头更乱,靠河那边堆着废木架和烂麻袋,墙下有一道被车轮反复蹭出来的深槽。她顺着深槽走到最里面,在一堆湿透的包装纸下,摸到半张被撕碎的送货联。

纸被水泡过,字只剩半边,但还看得出抬头上印着“临转”,下面有个车次尾号:79。

正对上许悠悠抄下来的那串字。

她把半张送货联塞进袖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仓房那头突然传来开锁声。许薇薇立刻贴墙蹲下,隔着木架缝隙往外看。

来的人不是码头搬运工,而是杜明川。

他穿着深灰棉袄,脚上泥点子很多,站在三仓门口时先四下看了看,才低声跟那个矮个男人说:“里头剩下那点纸,全部烧了。别再留字。”

矮个男人嘟囔:“昨晚已经清了一遍。”

“清得不干净。”杜明川语气发沉,“人都找过来了,还想留后患?”

许薇薇屏住呼吸,手心一点点冒汗。她原本还只把杜明川看成财务口上被旧账绑住的人,可此刻他亲自跑到河埠头盯着清仓,性质就不一样了。他不仅知道这条线,还在直接收尾。

更要命的是,三仓果然已经换锁。对方比她想得还快。

仓门开出一条缝时,里头一股混着霉味、药粉味和潮水腥气的味道扑出来。许薇薇隔着木架都能闻见。那味道和样品室、后仓空桶上残留的苦甜味不一样,里面还掺着纸受潮发闷的气息。说明这里装过的东西,绝不只是空桶。

她低下头,努力把脚边能看见的痕迹全记住:门槛内外各有一道拖拽印,像箱子或纸箱被人匆匆拽过;仓后靠墙有几滴未干的蜡油,像昨晚真有人在这里烧过纸;木架边还卡着一截细麻绳,绳头沾了白色粉末。越看,她越能确定,这地方既做过中转,也做过收尾。

等杜明川和那两个人进仓后,许薇薇才从后头退出来。她刚转过墙角,就听见前头有人喊:“哎,小姑娘,你找谁?”

是守码头的老头。

许薇薇脑子一转,立刻把怀里那本练习册掏出来,装作学生模样:“我找我爸,他昨晚说有车送药箱到这边。”

老头眯着眼打量她两下,摆摆手:“今天没什么药箱,早晨就拉走一车空桶。你别在这儿晃,这边不安全。”

“拉去哪儿了?”

“谁知道。”老头随口道,“反正不是往县里去,往省道那头开了。”

省道那头,能直接上岚州。

许薇薇心里一沉,面上却没露,只应了声,推着车慢慢离开。等拐过河坡,她才敢回头。三仓门口那辆小货车已经发动了,车胎陷在烂泥里,压出一道很深的花纹。

花纹中间缺了一角,像胎面有块磨损。

她盯着那道印子,忽然想起之前在厂后门、在旧平台下、在样品室外头,自己似乎都见过类似的痕迹。原来这不是“有车来过”,而是同一辆车,反复在厂里和码头之间走。

她没有立刻走远,而是顺着河坡往上,绕到了六码头对面的茶棚后头。那是个冬天几乎没生意的破棚子,竹席门帘一掀全是冷风。她假装买了碗热豆浆,坐在棚里远远盯着三仓。没过多久,那辆小货车果然又挪出来半截,后斗里只剩空桶和几捆卷起来的旧编织袋,可司机上车前回头看了三次,像怕有人跟。

这种谨慎更说明问题。

若真只是拉空桶,哪用这样一遍遍回头看路。

豆浆摊老板娘见她一直盯那边,随口问了句:“你亲戚在码头干活?”

许薇薇摇头:“不是,我找错地方了。”

老板娘啧了一声:“最近那边老半夜开车,动静大得很。前几天还烧过东西,风一吹,灰都飘到我锅里。”

“烧什么?”

“纸呗,还能是什么。”老板娘压低声,“有回我男人去撒尿,回来就说闻着一股药味,像厂里那边的味。”

她说完又朝河坡那头努了努嘴:“你别看那几个仓子旧,现在可比前几年热闹。县里河运早不行了,平时白天都没几个人来,偏偏这几晚车进车出,连住在堤下头的打鱼人都被吵醒。有人嘴碎去问,守仓的就说在腾旧货、怕年底查消防。真要只是腾旧货,哪用专挑后半夜,还把门口扫成那样。”

许薇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对面堤脚还晾着两张湿网。这样的地方,人情熟、地盘旧,外来车多跑一趟都会被看进眼里。对方越是急着在这种熟地方收尾,越说明三仓里摆过见不得光的东西,而且已经逼到不能等天亮。

许薇薇握紧了手里的粗瓷碗。连码头边卖豆浆的人都闻得到,说明这条线已经跑得不算隐蔽。只是以前没人会把这些零碎当回事。

风从河面吹上来,湿冷得钻骨头。许薇薇骑车离开时,袖口里那半张送货联已经被她手心捂得发潮。她知道自己今天拿到的不算完整证据,只是一截被水泡烂的尾巴。

可这截尾巴至少告诉她两件事:第一,六码头三仓真是转运点;第二,对方清仓清得这么急,说明这里曾经放过的,不止空桶和纸。

她过桥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黑仓房。冬天的河风把屋檐上的破铁皮吹得直响,像什么旧东西在里面哐当作响却始终关不上门。

她没有直接回医院,而是先绕去省道口,在桥边修车摊停了片刻。修车师傅正给一辆三轮补胎,地上全是黑水和胶味。许薇薇蹲下来,借口问去岚州的路,顺势看了看轮胎纹路。三码头那辆货车留下的缺口印,她越看越熟,像是老胎磨出来的半月形缺边。修车师傅随口说,这种磨法多半是常跑重货、又懒得换胎的老车。她心里更定。临时来一回的车不会磨成这样,只有反复往返的车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习惯。

离修车摊不远有家卖早点的小铺,门口堆着几只空煤球筐。老板见她站着发呆,顺嘴问了句:“姑娘,你是不是找刚过去那辆小货?”

许薇薇心口一跳:“你见过?”

“刚天亮就见过一辆,后斗盖着脏帆布,车里两个人,一个岚州口音,一个本地腔。”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本地那个还下来买了包烟,催得很急,说后头还有会。”

会。

这个字让许薇薇指尖一紧。若这车清完三仓后,还要赶回去接会上的事,那就说明码头收尾和经营协调会本就是一前一后扣着走的。仓里把能看见的东西烧掉,会桌上再把能说话的人摁住,一里一外,正好封口。

她谢过老板,又把车次尾号79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回程路上,冷风吹得她脸发麻,她却第一次觉得线头没有散,反而越收越拢了。码头不是孤零零的旧场景,而是春和制药这几天所有异动汇过去的一处结点。

快到医院时,她又想起许悠悠手背那道伤。以前她只把那伤当妹妹一时冲动留下的后怕,如今再看,反而像一枚带血的坐标,实实在在替她把三仓这道门钉在了地图上。若不是许悠悠曾摸到过那里,她未必会那么快把账页上的仓号当真。

这念头让她心里发紧,也让她更明白,自己接下来不能只会追线,还得追得比对方收得更快。

她进医院前,把车停在院墙外头,先在门口卖报的小摊上买了张废报纸,把那半张送货联夹进去。报亭老板见她神色不好,还顺口念叨了一句:“今早有两拨人来问许总病房,一拨像亲戚,一拨像做买卖的。”许薇薇听完,只觉得三仓那边的风还没吹停,已经又吹回了医院。

她把送货联压进包底时,忽然很清楚自己今天这一趟虽然没赶上最关键那批东西,却并不算白跑。三码头不再只是传闻,而是她能拿去和账页、和样品改号、和医院里那些急着问手续的人并在一起的现实地点。

更要紧的是,她这时才真正看明白县城这种地方为什么最适合藏事。码头旧、河运衰、仓房破,外头人都觉得这里只剩废料和风雨;可地方一旧,谁家守仓、谁家跑车、谁家夜里多亮一盏灯,周边人其实都记得。对方敢在这里收尾,是赌这些零碎见闻没人愿意往麻烦事上联想。可只要有人肯把茶棚老板娘、修车摊师傅、守码头老头的话一条条拎出来,这地方反而比正经账面更会说话。

她上楼时,正碰见许伯成从病房那头出来,像是刚跟医生问完情况。对方看见她裤脚上的河泥,眼神极快地在她鞋边停了一下:“一大早去哪儿了?”

“去吹风。”许薇薇把围巾解下来,语气平平。

许伯成显然不信,却也没在走廊上追问,只丢下一句“你爸这边离不得人”,便转身走了。可就是这半秒的停顿,更让许薇薇确定,三仓那边的动静他不是全不知情。至少他知道哪种泥会从哪儿带回来。

这层心照不宣,比明着吵更让人发寒。

进病房前,她在水房把裤脚上的泥洗掉,泥一遇水就化开,发出淡淡潮腥味,和三仓门后那股气味一样。她看着盆里那圈灰水,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对方那么急着清仓换锁——因为只要去过一次,很多味道和痕迹根本抹不干净,只能赶在别人追上来前,把能搬走的先搬走。

她把水倒掉时,盆底还黏着一点黑灰。那一点灰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今天一整趟河埠头留下的缩影——东西能被运走,仓门能被锁上,可总有些细碎痕迹会留下,只等有人肯低头去看。

她把盆沿擦干净时,忽然又想起三仓门里飘出来那股纸受潮的味。若仓里真只放空桶,对方不会急着烧纸,更不会让杜明川亲自跑一趟。也就是说,至少有一段时间,那里放过能把临川和岚州连起来的纸面。这个判断让她心里更紧,也更确定自己下一步不可能只守在医院里。

她从水房出来时,病房外的走廊一如既往地白得发冷,和清晨灰扑扑的河埠头像隔着两层天。可许薇薇忽然发现,这两个地方其实并不远——一个地方收尾,一个地方夺权,都是在抢父亲倒下后的空档。她若只守住医院,就会漏掉码头;只盯码头,又会让会议室里的人趁机落笔。所以从今天起,她只能边跑边守。

她走回病房门口时,把那半张送货联在袖口里又捏紧了些。纸被水泡过,边缘发软,可上头那点残下来的‘临转’和尾号79已经足够硬。它不像整份账页那么体面,却偏偏是今天她从三仓那堆烂泥和湿纸里真真切切捞出来的东西。只要她还握着这半张纸,三码头就不会再只是别人嘴里的一个旧地名。

而更深那条线,已经开始往岚州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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