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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饭桌薄霜

中午许振邦到底没让她在厂里久待。

临近十一点,他就沉着脸把她赶了出去,只说下午别再来。许薇薇知道,再逼只会让他更防备,便顺着台阶下了楼。可她没回学校,也没回家,而是在厂外巷口站了许久。

父亲昨夜那句“先顾好悠悠”还压在她心口,她越想越觉得,今晚这顿饭不会只是吃饭。既然厂里白天撬不开,夜里那张桌子反而更可能露话。于是她索性站在风里等,看谁会先从春和的大门里出来。

年关将近,春和制药却没有半点往年该有的忙碌。车间门口抽烟的人比搬货的人多,仓库那头明明有货车印子,却不见装卸。几个老工人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一见她过来,又都散了。

这种氛围她太熟了。

不是厂子快倒了,是消息已经先倒了一半。人心一乱,什么都能塌。

许薇薇没急着走。她拐去后街的小卖部门口,给学校宿舍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感冒要请半天假。回来时,她刚好看见许伯成从厂里出来。

男人裹着深灰呢子大衣,脚步不紧不慢,脸上仍旧是一副“为大家操心”的体面样。他身边跟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提着公文包,像生意场上最常见的那种人——笑得和气,眼里却始终算着账。

许薇薇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许伯成比了个“今晚”的手势,那中年男人点点头,随后上了路边一辆白色面包车。

今晚。

许薇薇心里记下这个词,骑车回了家。

周玉梅正在院子里剥蒜,听见动静抬头,神色有些意外:“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要去图书馆?”

“没去成。”许薇薇把车推好,像随口一问,“今晚家里有客?”

周玉梅手上一顿:“谁跟你说的?”

“锅里炖着鸡,不像平常。”

周玉梅目光闪了闪,低头继续剥蒜:“你叔晚上过来吃饭,说要跟你爸商量点事。”

许薇薇嗯了一声,走进厨房。灶台边还放着两只没拆封的酒盒,角上印着“顾府宴”三个字。她看着那几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顾。

前世顾成林是在许家最乱的时候出现的。顾家在临川县算得上体面人家,开建材生意,和银行、医院都有点往来。那时许伯成极力撮合,说顾家肯在这种时候拉许家一把,是念旧情,是看重她。后来她才知道,哪有什么旧情,不过是想趁火收点便宜。

可现在,顾家的酒已经进门了。

局比她记忆里来得更快。

傍晚天擦黑时,许振邦回来,脸色比早上更差。刚进门,许悠悠就站起身去接他手里的包,动作安静得近乎本能。许薇薇看着妹妹,忽然觉得前世自己真是瞎得厉害——许悠悠不是没参与过这个家,她只是总站在角落里,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晚上别出门。”许振邦把围巾扯下来,声音发哑,“伯成他们一会儿来。”

“我知道。”许薇薇替他倒了杯热水,“爸,你要是不想谈,可以不谈。”

许振邦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半晌才低声道:“有些事,不是我想不想。”

许薇薇盯着他:“那就别一个人扛。”

父亲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接这句话。

七点刚过,门外就响起了车声和笑声。来的不只是许伯成,还有白天跟他一起的皮夹克男人,外加一个穿羊绒大衣的年轻男人。年轻男人长相斯文,戴着眼镜,拎着公文包,一进门就先把笑挂上:“许叔,冒昧了。我爸让我先替他来问个好。”

许薇薇看见他,胸口发闷。

顾成林。

比前世还早。

“这就是薇薇吧?”顾成林把目光落到她身上,带着一种挑不出错的客气,“上次见还是你高考那年,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许薇薇也笑:“顾哥记性真好。”

她笑得越淡,顾成林看她的眼神反而多停了一秒。前世她太慌太乱,以为这种打量是看重;如今再看,只觉得像在估量一件值不值得接手的麻烦。

饭桌很快摆开。鸡汤、红烧鲫鱼、腌笃鲜、清炒藕片,都是周玉梅难得拿出来待客的菜。屋里热气起来,窗玻璃都蒙了一层白雾,可饭桌上的气氛却一点也不热。

许伯成照例先说些场面话:“都是自家人,今天坐这儿就是想把话说开。振邦,你别怪我多嘴,我也是看着厂里这两个月越熬越紧,替你急。”

许振邦只夹了口菜:“有话直说。”

“行,那我直说。”许伯成把酒杯一放,身子前倾,“现在春和制药最缺的是什么?不是人,不是设备,是钱,是转得动的现金。你再硬撑,年底工资、原料款、银行那头,一样都过不去。县里那边已经有人在问春和的贷款展期,真拖到开年,丢的不只是你的脸,我这个跟着跑过手续、替你说过话的人,也得一块儿被人戳脊梁骨。与其拖到人人都难看,不如先找个稳妥法子,把经营盘活。”

“什么法子?”许振邦问。

“引资。”

皮夹克男人顺势接话:“许总,我姓梁,做医药渠道这一块。咱们不是要吞你的厂,是想搭把手。厂子还姓许,账也能慢慢理,关键是先让它活。”

这话说得漂亮,像雪地里递来一盆炭火。可许薇薇太知道这种火有多烫。先让它活,下一句往往就是先把章交出来、把仓库钥匙交出来、把采购和销售都交出来。等你喘不上气时,再告诉你,这只是市场规则。

顾成林也温和地笑:“许叔,伯成叔也是为你着想。现在行情不好,大家都得互相搭桥。我爸那边也说了,要是您愿意坐下来谈,银行口子未必不能通一通。”

银行口子。

婚约线就是这么埋进来的。

前世她就是在父亲出事后,被“帮忙贷款”“有人愿意担保”这些话一点点套了进去。她抬头看向顾成林,忽然问:“顾哥这是代表顾叔,还是代表你自己?”

顾成林一顿,笑意不变:“有区别?”

“当然有。”许薇薇夹了块藕片,语气轻飘飘的,“代表顾叔,是生意。代表你自己,就像在相看了。”

饭桌上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周玉梅最先变脸:“薇薇,你胡说什么!”

许伯成哈哈一笑,像替她圆场:“小姑娘脸皮薄,逗一句就急。成林人不错,顾家也体面,真要说起来——”

“伯成。”许振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后半句硬生生截断了。

饭桌上的热气像一下冷了。

许振邦抬起眼,盯着许伯成:“今天是谈厂子的事,别扯孩子。”

许伯成脸上的笑淡了些:“我不也是替你一家老小想?振邦,咱们都是男人,知道什么叫墙倒众人推。你现在不趁还有体面的时候把路铺好,等真出点什么事,再想安排就晚了。”

“什么叫出点什么事?”许薇薇忽然接了一句。

许伯成看向她,眼神微沉。

许薇薇不闪不避:“叔最近总把‘出事’挂嘴边。是厂里真要出事,还是你们盼着它出事?”

“许薇薇!”周玉梅筷子啪地搁下,“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长辈?”许薇薇心里那口火一下顶上来,声音却越发平,“我爸还没说厂子撑不住,怎么外人先把后路都替我们安排好了?酒带来了,人带来了,连银行口子和相看对象都一起送上门,这不是未雨绸缪,这是等着下刀吧?”

顾成林脸色终于有点不好看:“薇薇,你误会了。”

“那顾哥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

“为了帮忙,还是为了看许家值不值得搭进去?”

顾成林被她堵了一下,眼里的斯文终于裂了一道缝。许薇薇这才发现,前世很多她后来才看清的东西,其实全写在人的眼神里。只是那时她太怕失去,宁可骗自己。

许伯成敛了笑,声音也冷了:“振邦,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一点规矩没有。”

“她说错了吗?”

这一次,接话的人是许振邦。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许振邦把筷子放下,慢慢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伯成,梁老板,顾家小子,今天你们愿意来,我认这份面子。可厂子的事,怎么走,我自己心里有数。至于什么担保、引资、经营支持,现在都不用谈。”

梁老板脸上的笑僵住:“许总,您再考虑考虑。”

“我考虑得很清楚。”

“可银行那边——”

“那是我的事。”

“振邦!”许伯成压着火,“你还真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你别忘了,厂里不光是你一个人的脸面,还有那么多工人。真拖黄了,你担得起吗?”

“担不担得起,是我许振邦自己的事。”许振邦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但有一样,我今天说清楚——只要我没签字,谁都别想碰春和的章。”

许薇薇心口猛地一震。

这和前世不一样。

前世的这个晚上,她根本不在场。她只听周玉梅后来提过一句“饭都没吃安生”。现在看来,不是不安生,是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口子堵死了。

也就是说,逼签真正开始了。

许伯成脸色已经完全沉了,半晌才冷笑一声:“行,你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气氛彻底僵死。

周玉梅急得额头冒汗,想打圆场又不敢。许悠悠一直低头吃饭,筷子握得发白。只有许薇薇在那一刻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前世以为许振邦是被步步逼退,其实并不是。他在最开始就拒绝过,而且拒绝得很明确。只是后来,局被人做得更狠了。

顾成林起身时,仍想维持体面:“许叔,今天算我打扰。改天您要是改主意,随时找我。”

许薇薇看着他,忽然淡淡一笑:“顾哥,改天别带酒了。带协议吧,省得绕。”

顾成林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目光里第一次带了真实的审视。

客人走后,屋里静得只剩勺子碰碗的声音。周玉梅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冲许薇薇发火:“你今天是不是疯了?你爸都快被厂里拖垮了,你还在饭桌上得罪人!顾家要真肯帮一把,有什么不好?”

“帮一把?”许薇薇冷笑,“帮到床上去,还是帮到章上去?”

“你——”

“够了。”许振邦喝住她们,额角青筋都绷出来,“都别吵。”

他站起身,像是一下失了力,扶了下桌沿,转身往书房去。许薇薇心里一紧,正要跟上,却见他袖子里滑出半张纸,落在凳子旁。许悠悠最先看见,弯腰想捡,许振邦却快一步把纸拢回掌心,声音发硬:“谁都别碰。”

那张纸边角一闪而过,像是一份已经准备好的协议首页。

许薇薇站在原地,背后发凉。

他们果然已经把东西带到家里来了。

夜更深时,周玉梅在厨房摔锅碰碗,嘴里还念着“都是为家里好”。许悠悠收拾完作业就回房,门轻轻一关,再没出来。许薇薇却睡不着。

她在床上坐了半晌,终于披了棉袄出来,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严,里头亮着一盏台灯。许振邦背对着门坐着,手边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烟头堆了半截。他像一下老了好几岁,肩背压得很低。

许薇薇站了会儿,才轻声叫:“爸。”

许振邦没回头:“还没睡?”

“睡不着。”她顿了顿,“你今天拒绝了,他们不会算了。”

“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许振邦沉默很久,才说:“有些账,我得先弄清。”

许薇薇喉咙发紧:“弄清之后呢?”

“弄清之后,再说。”

还是这句话。

可这一次,许薇薇没有再被挡回去。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父亲的侧脸:“爸,你要是怕连累家里,就更不该一个人去扛。你不信别人,总该信我一点。”

许振邦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极复杂,像惊讶,像犹豫,也像心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你先顾好悠悠。”

“什么意思?”

“这两天别让她一个人乱跑。”

许薇薇心里猛地一紧:“是不是有人找过她?”

许振邦却没有再答,只把桌上的文件合了起来。灯光压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层很深的影子。

许薇薇看着父亲收起文件,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不是在准备妥协。

他像是在准备跟什么人正面撞一次。

而这种撞法,前世的结果,她已经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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