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周成禾还没睡着。便搬个凳子坐到阳台边。
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打在小院里，仿佛形成了一条泛着波光的河。
她掏出手机，手指停在小狗的头像上。小狗吐着舌头，圆滚滚的一只，和他的主人毫不相关。
忽然一阵风扑面而来，冷得她一激灵，手机上也全是水珠，周成禾连忙在睡衣上蹭干。
然后解锁，双眼定睛在亮起的手机屏幕。
在刚刚几秒钟，她发了一条消息，准确是雨水替她打了一串乱码。
周成禾盯着聊天框迟疑了几秒，才撤回、退出、锁屏。
都是雨水闯得祸，她想着，搓着胳膊上激起的鸡皮疙瘩，准备往屋里走。
刚转身，手机震了两下，她心也跟着颤了两下。
屏幕亮起，她眯了眯眼睛，拿到眼前一看，赫然是来自纪泽易的消息：“怎么了？”
周成禾的困意褪去大半。她盯着那行字，对着屏幕敲敲打打，又删掉一半，最后只回了句：“你醒了？”
对方回得很快：“对。”
盯着那两个字，莫名有点想笑，又觉得自己可笑，索性把手机揣进兜里，又坐回阳台边看月亮。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被风吹散，露出皎洁的月亮。她捧着脸，薄薄的一层水汇成湖泊，透亮干净。
手机又震了下，还是他：“睡不着吗？”
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她却来了脾气，指尖敲得飞快，“对，正准备出去喝酒。”
在半夜三更，夜深人静的时刻。
下一条消息立马弹过来，“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周成禾“切”了声。她不理解，要去就去，带什么能不能啊。
“你酒量又不好，我带你过去干嘛……氛围组吗？”
对面沉默许久——发来一个单字：“好。”
周成禾看笑了，也不想跟他争执了，“行了，你继续睡你的，酒吧不缺帅哥！”她用力敲出最后几个字，“拜拜不见！”发完捂着嘴偷偷笑。
太解气了！
这时，门外突然冒出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左看右看。月光透亮，她一眼看出那人不正是纪泽易吗？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消息，“我在楼下。”接着又弹来一条，“我陪你。”
盯着屏幕上的消息，再看看楼下着急的人，周成禾不自觉翘了翘嘴角。对着他的身影拍了张照片，后面跟着一句：“上来。”
照片隐约能辨认人的轮廓和周围的环境。楼下的人收到消息，立刻抬头往阳台上看。周成禾趴在阳台上，冲他挥挥手。
他答：“好。”配了一个萌萌的表情包。
周成禾给他搬个凳子，刚直起身，就借着月光，看清他的头发——东倒西歪，活脱脱像只大金毛。
她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指着他的头发，“你头发怎么回事啊？狗啃了？”
纪泽易没应声。只是抬手压了压翘起头发。侧身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对她的笑并不在意。
周成禾笑得收不住，想撑着凳子捣他的胳膊，“诶——”，指尖才碰到他的袖子，才发觉中间隔了点距离，差点栽下去，幸好被纪泽易扶住。
“……谢谢啊。”周成禾慢慢挣开他的手，目光落到前方的月亮。
月亮被云层遮掩了部分，衬得光朦朦胧胧，脑海里的玩笑突然说不出口了。
田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虫叫，房檐顺着缝隙在滴水，一滴一滴，敲到地上。这些声音仿佛一拥而上，她出神地想着，水应该会不会砸出一个洞，就听见他问——
“你还想去酒吧吗？”尾音带点软，单独听有种说情话的错觉。
周成禾愣了下，伸了伸懒腰，“嗨……”，故意把声音放得大大咧咧，眼睛却有意无意往他那边瞟。
“就是逗你玩的，大半夜的谁去啊！”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棱角分明，睫毛垂下来，在脸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好。”他顿了顿，低声说：“想去我陪你。”
她配合笑了笑。
他的回答，要是放到高中，她一定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上三圈，偷着乐呵一整晚。
可她现在都二十八岁了，再听这话，只觉得涩意往心上涌，连呼吸都在发苦。
“纪泽易，”她吸了口气，转头看着他。她本想直接问“高中为什么不理她”，但话到嘴边，还是往回缩了一下。
她只是试探地，用熟稔的语气说：“高中时候，我们好像几乎都没怎么碰面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听到他的默认，周成禾的心脏猛得沉下去，“为什么？”
她拧着眉，不自觉质问起来，“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故意不理我？”
这些年工作，她心里揣着赚钱，没有再想过。可婚礼上再次遇见纪泽易，弥漫她整个高中的问题扑面而来，都快压得她喘不过气。
雨后的天空清冷温柔，泥土混着雨水的清香。
纪泽易的脸颊有些发烫，却不再像少年时那样慌乱躲闪。
他只是垂着眼，无意识看到那双天蓝色拖鞋，又撇开了视线，声音低而稳，带着一点久未开口的沙哑：
“那时候……是我的问题。”
他停顿了下，像是在斟酌词句。说出最后一个字时，像在认一个迟到了太久的错，“……对不起。”
周成禾压着心底的烦意，摇摇头，声音拔高，“我不接受。”
纪泽易：“我……”
周成禾看他磨磨唧唧的样子，脑子一冲动，伸手拽住他的衣服，强迫他抬头，逼他和自己对视。
她的眼神憋着一股气，其中又夹杂着脆弱，仿佛跟自己较劲般，带着十年得委屈与不甘，“你看着我说话。”
在真正贴上他的眼睛，语气又变得很轻。
纪泽易的眼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脸，却充满慌乱。
他的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咽下什么东西，然后移开眼，不看她。
很久之后，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
这话脱口太过直白。周成禾一怔，全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她本来攒了一肚子的问题——为什么要躲她，为什么装作没看见，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在那些被忽略的瞬间里独自难堪了十年。却被这句全堵了回去。
“我……讨厌你？”周成禾指着自己，眉毛小幅度拧起来，带着不可置信。
“我没有讨厌你。”她脱口而出，“我只是……”她斟酌语句，“觉得你烦人。”周成禾比了两厘米左右的宽度，“或许只有……一点点吧。”
她仔细想了初中那会儿，纪泽易那些捉弄她的瞬间，确实谈不上喜欢。可想到高中他刻意躲开自己的那些年，心口还是莫名地闷了一下。
纪泽易的脸上渐渐攀上红晕，嘴唇紧紧抿着。
她看着他红彤彤的脸，心里好受了点，松开他的衣领，此刻皱巴巴地堆在他的脖子下，周成禾有些心虚撇开视线，“……但是后来我们关系不是缓和了嘛，陈玺也给我解释了你就是嘴欠啊。”
初三的暑假，偶然的一次聚餐，他们碰上了。周成禾发现他俩竟然有相同的爱好，便在QQ上多聊聊几句，不多，也算不上讨厌吧。
他忽然瞥了眼，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可能想到了初中时候的行为，他彻底闭上了嘴。
周成禾低着头，特意观察他的眼神，看他神情松动，往他那边靠近，直到准确碰到他的肩膀。
她拍了拍，语气轻得像叹息，“你既然向我道了歉。”她停顿了下，对他笑笑，“那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把手掌贴到胸前，“我不带小时候的偏见。”然后移到他的脸边，手指着他的嘴唇，语气里带着一定刻意的轻快，“你也多对我笑笑。行不行？”
周成禾用力牵动脸颊的肌肉，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微笑。
她伸出手掌，摊开掌心，“握个手吧。”
“从今天开始，我们是朋友了。”
纪泽易轻轻回握，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像在说话。
她轻轻挠了下，他的嘴角随着她的小动作向上提起，真心地，由衷地，在对她笑。
随着手掌的松开，一些压下去的委屈，还是悄悄冒了头。明明都道了歉，也说开了。她为什么还觉得不满足？
她很轻地皱了皱眉，下意识捂上自己的心脏，它跳得过分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乱糟糟的，捋好的线又乱了。
纪泽易也注意的她的反常，问：“怎么了？”
周成禾摆摆手，正巧这时听见了鸡鸣，她扭头看着天空，这时已经泛起鱼白度。
脑子里的那团线一下清晰了。她一整晚没合眼，现在都反哺到身体上了。
周成禾打了个和气，“天都快亮了，我得去睡会儿了。”
回卧室的路上，她感觉眼皮快要撑不住了。老天对她太不公平了，纪泽易睡了几个小时，而她连一个小时都没睡。
—
周成禾回屋躺在床上，失去意识地前一秒瞥到床头柜上的书。
脑海里又想起那句话，人们只有一个夏天吗？
她好像有点理解了。而她的夏天没开始，就结束了。
彼此的误会和少年心气、倔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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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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