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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重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也不指责,只阴阳怪气道:“若是刚拜入后山便自暴自弃,学你那师父玩世不恭,事事不入心,那还是尽早辞去好了。”

这话说得重,不仅宁檀愣住,连季知意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弟子方才在想师伯您问的一个问题。”

“是何问题。”

满室之人皆以惊愕目光望向宁檀,仿佛震惊于她怎敢这在此时还敢回话。若是说不出个什么名堂,只怕很快便要被逐出门了。

“您方才说,百年前,仙门已合力封印了妖域桐花落,锁妖阵牢不可破,世上只有离丹可解。”

重渊道:“是。”

宁檀便顺着继续往下说:“按照卷宗上的说法,在那场合围之中,离丹早已被烧成了灰,可为何近来坊间却有锁妖阵松动的流言?”

一时哗然。

所有听训弟子都开始交头接耳。

说到底只是个流言,从来没人敢拿到台面上来质疑,更无人敢当着重渊的面直白地问出口。

如若承认了流言为真,便是向全天下昭示当年合围另有隐情,忘虚宗说了假话。

再退一步,也能治忘虚宗一个镇守不力之罪。

迟云生闻声方才侧首,看她这么直截了当地将当年之事说出口。

他眸光微沉,轻轻扯动唇角发出一声气息微弱的笑。

她竟然还敢提。

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仿佛在谈及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之事。

宁檀并未听到这声笑,只知道下一刻重渊手中的书卷便不慎落在了地上,沉闷的声音让所有人一惊,霎时间静了下来。

“何处听来的流言?”

重渊神色严肃。

所有人都在等他发怒,门却响了。

喝得醉醺醺的静梧,身上是一件被酒湿了半边袖子的长袍,手中拎着已经空了的酒坛,就这么直愣愣地闯了进来。

见到师弟如此失态之状,重渊的怒火几乎在顷刻间转移到了静梧身上。

“像什么样子!”他气得面色铁青。

静梧却将酒坛扔在了一边,制作粗糙的坛子落地摔碎。

大概是见不得师叔如此失仪,晏琢光即刻起身来搀扶:“师叔,大家在听训呢,我扶您回去休息可好啊?”

静梧却摆了摆手,道:“我没醉。我的弟子有惑,自然是师父亲自解答最好。”

说罢,他撑着摇晃的身体,尽力在宁檀身侧站定,道:“我告诉你,世上已经没有离丹了,锁妖阵……也,也不会松动。你们不知道,我师尊她,她为了封印桐花落,付出了什么……”

“师叔的师尊?是清涯师祖?她不是在外游历吗,前阵子刚回来看过……”

“我师尊不是清涯!”静梧尽力一甩,竟将内力深厚的晏琢光甩出了几步远。

“住口!住口!”

重渊已经怒不可遏,扬声道:“他醉糊涂了,拖他下去!”

晏琢光胆战心惊地说了句冒犯,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给了静梧一个手刀,然后扛着昏睡的他出去了。

屋中静得针落可闻。

无人能能此刻重渊的威压之中喘一口气。

方才静梧挣扎时逸散的灵力,此刻正肆意弥漫。此灵力至纯,绝不止步于破妄境。

甚至不输于重渊。

宗门中人皆知他行迹浪荡,略显荒唐,更是在修习仙法一事上分外松懈,与眼下模样根本就不一样。

重渊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临走还施法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其余弟子方散。

这场闹剧,茶余饭后也无人敢谈。

偶有几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几句,也生怕有负责巡逻的同门听到。

宁檀沉默地在饭斋静坐,半晌,季知意才敢问:“你今日问这些话做什么?明知这里有异,不怕打草惊蛇?”

宁檀闻声拾筷,吃了一口饭,说:“这里一派祥和,太安静了。咱们来了这么久,一点进展也没有,我要的就是惊蛇。今日不就收获颇丰吗,咱们那位师父,来头不小呢。”

静梧闹了那么一场,虽未听明白原委,但至少露出了些许破晓。

宁檀道:“但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锁妖阵松动,便说明离丹必定仍在,那……那当年的妖王呢?”

这么多年,她接受了离丹与迟云生一同消失之事。可事实证明,离丹还存在于这世间,锁妖阵也怪象频出,一切都指向同一件事——迟云生还可能活着。

季知意听得心惊肉跳,慌忙捂住她的嘴,小声警告:“阿檀,有些话可不能说!天下才安宁了百年,此言一出,要闹得人心惶惶的。”

也是,以那人张扬不羁的性子,若有万分之一机会活着,就绝无可能忍辱含恨地苟全百年而不发作。

当初她做得那样狠绝……

只怕他恨她入骨,想杀之而后快。

此处到底人来人往,宁檀只得闭口不谈,这顿饭也吃得无甚滋味,早早便放下碗筷回去了。

大概是后晌睡了太久,入夜反而不困,辗转反侧间心里想的都是静梧那番话。

这个忘虚宗太奇怪了。

仿佛每个人身上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连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师父,修为也绝非外界传闻那般普通。

秘密不同,但却不约而同地对一件事守口如瓶——当年桐花落那场封印。

除了她意图取得离丹之外,那天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宁檀索性穿了衣出门。

夜晚的仙山可谓流光溢彩。

弥漫的灵气在月圆时分,缓慢流淌在天河之上,再倾泻而下,轻轻拢住这座巍峨的忘虚山。

白鹤唳鸣,展翅飞远。

宁檀坐在溪边,往里投了一颗石子。

静谧的月色之下,溪水因这颗石子泛起涟漪,波光映月连天,美不胜收。

宁檀轻轻叹息。

来了这么些天,一直被拘束着,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忘虚宗里的秘密,更遑论完成任务。

肩上一暖,宁檀回神,微微扬起下巴看向来人。

晏琢光给她披了一件披风之后,晃了晃拎着的食盒,笑得如同温柔,道:“给你带了点心。”

是一些形状简单的糕点,桃粉色,点缀着花瓣。

他说:“听训时吓到你了吧?”

“我师父重渊只是严肃一些,但对弟子是最尽心的。至于你师父嘛,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疯疯癫癫的,说话没头没尾,也常会闹些笑话出来。但他人很好,既收了你和知意为徒,往后便会好好传授法术。”

“晏师兄……”

“嗯?”晏琢光将糕点递给她一块。

宁檀接过糕点,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没什么。”

晏琢光偏头看了她一会儿,笑说:“你有心事啊。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会过问的。”

思来想去,晏琢光还是忍不住补充道:“但是阿檀,锁妖阵的事万不可再提了。当年封印是清涯师祖为首做下的,镇守此阵的重担便也在忘虚宗。如若松动,便是看守不利,仙门必不会放过我们的。事关世间安宁,决不能随口乱说,要有真凭实据。”

糕点甜而不腻,带着清淡的花香。

宁檀静静地吃着,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多少年没去过桐花落了?”

“什么?”

“既是镇守位于桐花落的锁妖阵,你们多少年没去看过了?妖力已经外溢,伤了冶邑无辜百姓,宗门却只当是流言,并不出手干涉。这真的是当初设下封印的初衷吗?”

大抵是早就猜出宁檀的目的,晏琢光对她今日说出此番话并不意外。

他笑了笑,说:“阿檀,说来咱们相识不算久,但我早已将你与知意当作妹妹来看待,故而有些话,我不必瞒你。当年离丹,还剩下半颗。”

“还有半颗!”

宁檀忍不住低呼出声。

晏琢光慌忙示意噤声,而后解释:“半颗碎裂散入世间不知所踪,半颗残存于桐花落。你说的妖力外溢伤害无辜百姓,大概就是桐花落中那半颗所致。我们进不去,不知里面是何情状,但可以确信一事——妖王虽死,他的妖力却寄存于此,时时刻刻试图冲破封印,从未消散。”

“不过……”晏琢光一默,“说来也怪,这段时日,封印倒是安静了许多,仿佛那半颗离丹沉睡了。”

这件事可大可小。

如今封印未破,便尚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可这半颗离丹只要还存在,便是修仙界的一重危机。

两人正说话,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晏琢光最先发现,呵斥:“谁在那!”

从树后走出来拎着一只木桶的迟云生,见状将桶放下,不咸不淡地朝晏琢光见了礼,应道:“后厨水井干涸了,特来此处打水。”

迟云生抬眸,视线落到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片刻便移开了。

宁檀听了这话想起了什么,忙起身,向迟云生赔礼道歉:“抱歉,这些事应该我做的,我来吧。”

“无妨。”迟云生连眼风都没扫过去一下,将水桶往身后挪了一寸,“你歇着吧。”

晏琢光并未让他们二人继续说下去,开口打断,对迟云生说:“好了,今夜都早些回去吧。阿檀,你也不要坐在此处受冷了。”

宁檀解了肩上披风,递向晏琢光,笑道:“晏师兄,多谢你的披风。”

晏琢光回以温润一笑:“留着吧。”

同是后山弟子,宁檀与迟云生顺路,便一同往回走。这条路本不算长,但和他一同,宁檀总是觉得煎熬。

不知为何,宁檀总觉得和迟云生在一处很是尴尬,此人明显不待见自己,而她一时半会儿还离不开忘虚宗。

天长日久,未尝不算折磨。

所幸,是迟云生先开口:“你和他很熟吗?”

宁檀道:“也不算吧,但晏师兄对我和知意很照顾的。”

迟云生听罢牵动唇角哼笑了一声:“知道的,是他对你们二人照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二人,是落霞谷或别梦川派来的细作呢。”

这人说话带刺也不是头一遭了,之前顾及颜面退让一二,但积累了晚训时他刻意避开一事,宁檀还是不痛快,委实忍无可忍。

她并不吃这亏,反唇相讥:“这么惦记落霞谷和别梦川,清衍师兄才是志不在此啊。”

咚的一个闷声,盛满水的水桶被迟云生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他若无其事地懒散地揉着手腕,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宁檀,道:“手好酸,劳烦宁檀师妹,将这桶水提回去。”

宁檀:?我讨厌你

迟云生:我讨厌晏琢光

晏琢光:我惹你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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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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