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停在医院停车场最靠里的一排。
灯光从车顶缓慢扫过，车厢里始终没有开顶灯。黑暗压得很低，像是把时间也一并隔在了外面。
屏幕亮起的时候，车里才有了唯一的光源。
冷白色，落在他脸上。
监控画面停在医院走廊。
顾念坐在长椅上。
白色长廊延伸出去，一盏一盏消毒灯像被拉长的时间线。她背靠着椅背，却没有真正放松，肩线是绷着的，像随时会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的人。
但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
手指搭在膝盖上，很轻地收紧，又松开。
没有规律。
像某种长久以来压下来的习惯。
陆砚深没有切画面。
他一直看着。
很久。
车厢很安静，安静到连屏幕的电流声都显得清晰。
直到画面里的她忽然抬头。
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声音。
但他指节还是轻微动了一下。
很小。
几乎看不出来。
像是某种被压住的东西，在里面轻轻撞了一下。
下一秒，她开口。
不是对着镜头。
更像是对着走廊尽头的空白。
“回来。”
两个字落下，她低头，额头轻轻抵了一下掌心。
像是说完之后，才允许自己喘一口气。
画面停住。
没有后续。
陆砚深没有动。
他只是把这一帧反复看了一遍。
又一遍。
屏幕的光在他眼底浮着，很浅，但没有散。
很久之后，他才关掉画面。
车厢重新陷入黑暗。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没有靠回去。
也没有说话。
只是坐着。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助理敲了两下车窗。
声音很轻。
“陆总。”
车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平板递进来。
没有解释。
只有另一段监控。
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顾念换了位置。
更靠近值班室的走廊角落。
她还是坐着。
只是肩膀比刚才更往前了一点。
像是撑住自己，又不允许自己倒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停顿了两秒。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给任何人。
像是在确认某件只有她知道的事情。
下一秒，她低声开口。
口型很轻。
但他认得。
“回来。”
陆砚深的指尖停在屏幕边缘。
没有按下任何操作。
只是停着。
像是碰到了某条界限。
不能再往前。
也不能收回。
车里很静。
静到时间像是被拉慢了一拍。
很久之后，他把平板放到膝上。
屏幕没有熄。
光落在他掌心。
像一条很浅的裂痕。
不深。
但已经存在。
他没有继续往下看。
也没有关掉。
只是坐在那里。
直到车外灯光换了一轮。
然后，他重新把视频调回最开始。
画面停在她抬头那一秒。
他看了很久。
没有移开。
车窗外有人经过，影子短暂掠过，又消失。
他没有抬眼。
只低声说了一句。
“你还是这样。”
平板被合上。
车厢重新变暗。
助理站在外面，没有再敲。
过了一会儿，一张薄纸从车窗缝隙被放进来。
没有名字。
只有一张照片。
顾念。
背面朝上。
陆砚深没有立刻翻。
他只是看着。
很久之后，才把它翻过来。
背面只有三个字。
——活过来。
他指节收紧了一瞬。
很轻。
但没有松开。
他盯着那三个字很久。
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不是一句话。
是一个人留下的东西。
车厢里依旧没有声音。
只有他掌心逐渐加重的力道。
然后，他忽然抬头，看向副驾驶的位置。
那里是空的。
但他像是看见了什么。
几秒后，他按下车内通话键。
屏幕亮起。
通讯记录跳出。
只有一个未完成拨号。
联系人只显示一个字：
“顾”。
他指尖停在“拨出”上。
没有按下去。
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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