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宿舍回家，许今依是今天的值日生，要打扫完教室才能走。
范思淮见陆樊坐着不动：“陆哥，走啊。”
陆樊嚼着口香糖：“一会儿。”
范思淮看了几眼，又坐了回来，小声问他：“陆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陆樊不紧不慢地摊开卷子写题：“你这问题不是之前就问过了？”
“是，是。”范思淮悻悻地摸摸后脑勺，“那个，其实，我是想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
陆樊看他越来越古怪，蹙了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范思淮组织了半天语言，干笑了几声：“就……青春期嘛，荷尔蒙……早上起来会那啥，有时做梦……陆哥你会不会？”
这种事男生几乎秒懂，陆樊瞪他一眼，耳朵根立刻红了：“快十八了还青春期？”
范思淮：……
陆樊不想呆了，飞快地收拾了书包，怕他看出什么异样。大佬平时日天日地，也有难得的害羞时刻。
“陆哥，你等等我，一起走啊。”范思淮只是想步步引出陆樊喜欢的姑娘，没想到弄巧成拙，把大佬惹毛了。
陆樊才不等他，把书包甩在肩上，准备去操场跑几圈再回家。
月光明亮，亳不吝啬地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
操场很热闹，有不少小情侣藏在角落里偷偷腻腻歪歪。李沐康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子，然后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
他的书包里，还装着今日份的零食。
过了一会儿，走过来一个瘦高个，李沐康认识他，一班的，学习成绩不错，但是个病秧子，叫丁远。
丁远看他几眼：“你在等杜灵对吧？”
李沐康一顿，瞪他几眼：“关你什么事！”
丁远几步走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原来就是你最近骚扰我们家灵灵的！”
他看上去病弱，手臂却很有劲，把李沐康压在树干上打。
李沐康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嘴里喊叫：“什么你家灵灵，我喜欢她，她是我的！”
丁远打得更猛：“闭嘴，你个傻逼，怎么回事灵灵都跟我说了，知三当三，跟踪骚扰，你不要脸！”
他从小体质弱，跟着学过几年跆拳道，打李沐康一个绰绰有余。李沐康被他按在粗糙的老树皮上，毫无还手之力。
陆樊从操场那头跑过来，就听见丁远的那一句“知三当三，跟踪骚扰，你不要脸”。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树下被压制的脸，直接一脚把丁远踹翻在地。
两人在地上扭打，见了血。李沐康哭着往外拽陆樊：“陆哥，陆哥，别打了。”
有人叫了老师来，半天才把两人拉开。
过了一会儿，救护车的鸣笛划过喧杂的操场。
所有同学都在谈论这件事，许今依、范思淮和葛荇叫了出租车往医院赶。
这事闹得太大了，许今依给许素梅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几个人等在手术室门口，一会儿许素梅和杨子凌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杨子凌没来得及化妆，整个脸黯淡无光，比脖子黑了好几个度。她看向现场唯一的当事人李沐康：“他们为什么打架？”
李沐康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陆樊为什么打架？因为他。
那他为什么被打？因为杜灵。
层层追问下去，就会牵出他和杜灵的事。
高中生早恋是学校大忌，他不敢说，更不敢让家里人知道。
“老师，不用问了，我这里录了视频。”旁边站着一起跟过来的男生，是一班的班长。
杨子凌沉着脸接过去，几个人也凑过去看。
视频录得很微妙，没有之前丁远把李沐康按在树上打的部分，也没有之后丁远挣扎之中对着陆樊的脖子狠掐的那几下，全程就是陆樊压在丁远身上揍他。
“许老师，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好学生。”
许素梅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这视频并不完整，陆樊和丁远平时没有交集，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打起来。还有，45秒处，有五秒钟的空镜，从声音判断，丁远掐住了陆樊的脖子，但因为力气小被挣开了……”
杨子凌找了个位置坐下，摆了摆手：“我不听你讲这些，反正证据有，我也通知了丁远的家长。这件事情闹这么大，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说法。”
范思淮推了李沐康一下：“康子，你他妈说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陆哥打人是不是因为你。”
葛荇：“对呀，是不是因为你跟那个……”
“不是！”李沐康一脸紧张，“是……是因为陆哥在跑步，丁远在前面一直挡着，两人争执不下就动起手来，我正巧路过，所以就上前拦架。”
范思淮和葛荇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你们要是不信，一会儿可以去问问陆哥。”李沐康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许今依就站在他旁边，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李沐康接过来，抽出一片：“谢谢。”
许素梅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依依，你们几个先回家去。事情还没弄清楚，谁也不要在外面乱说。”
许今依点点头。
李沐康说什么也不走：“陆哥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他。”
葛荇和范思淮靠墙站着，也没动。
许今依走到范思淮面前：“那个，有些晚了，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行。”范思淮很爽快，大不了他一会儿再回来。
出了医院，许今依突然说：“李沐康，说谎了。”
范思淮顿住脚步：“你也看出来了？”他也觉得李沐康不太对劲。
“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许今依淡淡地说，“这个温度，额头有汗，真是吓得不轻。”
范思淮握紧了拳头：“他肯定有事！没关系，等陆哥出来，一切就都知道了。他要是肯出卖兄弟，老子第一个揍死他！”
许今依抿抿嘴：“有时候，暴力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恶人教训了，但舆论怎么办，大家还是愿意相信证据。”
范思淮懵了：“许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一班班长提供的视频不完整，显然有所偏向，要想办法找到完整的视频。”
“那个地方虽偏僻，没有摄像头，但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看到，想要办法找到目击的同学。”
“等陆樊和丁远的检查结束，老师也会向他们询问当时的情况，但他们的说辞是否存在主观性和利己性，还需要好好辨别。”
“还有，李沐康与丁远之间有什么关系，他最近有什么异常的行为，这些，也许可以发现什么。”
范思淮点点头，一脸佩服：“许同学，你分析地很对，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许今依看了眼时间：“回家，具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明天不就知道了？”
*
几个守在医院的同学都被许素梅和杨子凌劝了回去，但李沐康死活赖着不走，好像要在地板上扎根一样。
许素梅叹了口气：“知道你们关系好，这里有老师在，你……”
杨子凌突然站起来，走向那对急匆匆往这边走来的夫妻：“你们是丁远同学的家长吧，我是他的班主任。”
丁远的父亲很高很壮，抚着啤酒肚不坑声，倒是丁远的妈妈，红着眼睛，一来就扯着嗓子喊：“哪个小犊子敢打我儿子！”
许素梅瞬间黑脸，无暇顾及李沐康：“丁远的父母对吧，两个孩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打起来了，现在还在里面做检查。”
丁远妈插着腰：“能是什么原因！我家小远乖巧懂事，身子还弱，肯定是那小犊子欺负他。你是他班主任是不是，去把他家长找来，这是校园暴力，我要告死他！”
一个小护士出来提醒：“这里是医院，都是病人，这位女士请不要大声喧哗。”
丁远妈没有任何收敛，她甚至把气撒在了护士身上：“你知道我是谁吗，废什么话！我儿子让人给欺负了，我忍不了，骂几句怎么了！少管……”
丁远爸拉了拉她。
“你干什么你！”丁远妈回头瞪他一眼，“窝囊！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连个屁都不放。”
丁远爸压着火：“闭嘴，医生出来了。”
几个人围上去，李沐康在最外边。
“陆樊，脚踝扭伤，脖子上有几道抓痕，别处无伤。丁远，右手肌腱断裂，下巴脱臼，其他无碍。”刘医生平静地读完，抬起头来，“他们已经送到了普通病房，明天打完石膏就可以出院了。”
丁远妈不依，拉着刘医生的白大褂：“我儿子肌腱都断了，下巴还……你让他明天出院？”
刘医生睨她一眼，示意她松开：“他伤到了右手大拇指，一般三至四周后可基本痊愈。至于下巴脱臼，只是今天会口齿不清，我们已经为他做了固定，明天拆除后就能出院。你……可以松手了吗？”
丁远爸上前把她拉开。
“再怎么样也是伤了右手，小远高三了，最关键的一年，成绩退步了谁负责！”
许素梅冷眼看着，心疼儿子可以理解，但这么咄咄逼人又没有素质的家长，真是稀有。
“小远妈妈，咱们还是先到病房去看看他吧。”
陆樊和丁远不住在一起，许素梅本来打算先去看陆樊，却被杨子凌一把拉过来：“许老师，一起去，正好问问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上了楼梯，李沐康却朝另一个方向走。
3185病房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上，只有枯枝败影留下的深色。李沐康搓了搓手，然后敲门。
“陆哥。”
“进吧。”陆樊的声音有些低哑，有气无力。
李沐康把灯打开。
陆樊半眯着眼坐着，脚踝处缠着纱布，脖颈处还留着两块拇指肚大小的淤青。
李沐康背着手靠墙站着，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是为谁伤成这样的，他最清楚。
陆樊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以为他是自责，淡淡地说：“我没事，你回家吧。”
李沐康低头拽着衣角，他知道自己有多卑鄙，但与早恋通报相比，他只能狠心牺牲陆樊。
丁远伤得也不算重，就算是处罚，应该也就是一份检讨的事。
陆樊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还有校外打架的前例，同学们会相信，老师们也会相信。
“陆哥，我想求你一件事。”李沐康把想法告诉他，“陆哥我求你了，早恋是大忌，更何况还牵连上了打架，我爸知道了会打死我的。一会儿你什么都不用说，如果丁远家长那边需要赔偿我来赔，行不行啊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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