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依洗好碗后，上楼回了房间。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许素梅的微信提示。
【依依，妈妈工作压力太大了，挂你电话不是故意的，别生我的气。】
【这个培训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但我可以保证，会在最短的时间结束，然后回来。】
许今依用牙磨了磨嘴唇，然后回消息。
【嗯，你在那边要多注意身体啊】
她关了手机，把它放到书架上，然后开始做今天的作业。
数学留了两张卷子，是立体几何的专项练习，题量很大。她个人认为是杨子凌又抽风了。
写了几道题，房门响了。
许今依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她的睡衣。
一般这个时间，王嫂已经走了，陆叔叔就算在家也不会来敲她的房门，那就只剩那个“刺猬头”。
他又来干什么啊。
许今依把领口往上又拉了拉，这才忙不迭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脸慈爱的王嫂，手里端着的盘子里还装着两个红彤彤的鸡蛋。
看出她的惊讶，王嫂主动解释：“先生和太太都不在，他们不放心，就让我留在别墅，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许今依点点头，又看向她手里的鸡蛋：“王嫂，我吃饱了的。”
王嫂笑笑：“不是，这鸡蛋是给你敷眼睛的。”
许今依一愣，伸手摸摸自己的眼角。
她明明洗了好几遍脸，还这么明显的么？
不过鸡蛋烫烫的，上面还裏着一层隔热纸，敷在眼皮上格外舒服。
*
尽管不喜欢杨子凌，但她留的作业要完成。许今依熬了个小夜，导致第二天起晚了。
她打着哈欠下楼，王嫂已经把早餐摆好，招呼她过来吃：“眼睛还肿吗？”
许今依下意识地看向王嫂身边吃得津津有味的“刺猬头”，正巧他也抬眼，然后避开，夹了一根油条放在盘子里。
“不肿了，谢谢王嫂。”
“也谢谢你。”
许今依坐到了陆樊旁边的位置，声音很轻，但很甜，最后的那一句话是对着陆樊说的，她察觉到他好像顿了几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咬剩下的半根油条。
天气渐渐转凉了，餐厅里很安静。两人都是规矩的人，食不言，也不会发出声音。许今依闻到了他身上的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是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们一直接触不多，但陆樊经常抽烟，尽管再爱干净，身上总散发一股尼古丁味，有些呛。
但现在那股味道消失了，看来那些棒棒糖真的有用，他戒烟成功了。
她知道昨天的鸡蛋是他让王嫂来送的，但他这样的尖刺性格，就不要指望他自己承认。
但，她还是要谢谢他。
尽管他狂躁、跋扈、凶冽，但在许今依心里，早就把他当成家人了。
他其实可以很好的。
许今依吃好后，收拾了碗筷准备去学校。经过客厅，她看见陆樊卧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里的音效声十分清晰。
王嫂笑着朝许今依挥挥手，然后过去拉拉陆樊：“小樊，你同依依一块去吧？”
昨天晚上还跑到厨房去，煮了两个鸡蛋，别别扭扭埋怨鸡蛋太烫了，让她送上去给许今依敷眼睛。
她觉得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应该变好了。
但她对上陆樊突然抬起的眼，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在提醒她，不要多嘴。
王嫂在陆家做保姆十几年，很了解陆樊的脾气。他小时候很聪明很可爱，但后来因为陆建深和樊雁经常不在家，他开始变得叛逆。但她始终相信，小樊是个好孩子，他只是内心缺爱，才故意露出反骨倾向。
许今依也看到了陆樊的眼神，她挡在王嫂面前，淡淡露出一个笑容，声音温柔：“王嫂是好心，怕你迟到。”
陆樊脑子里的烟花几乎下意识地点了火，然后炸开。
她是谁哦，这么跟他讲话
几天相处下来，胆子变大了，事变多了。
其实，他心里涌出一股暖流来，莫名其妙的。
但他掩饰得很好，依旧抻着脖子凶巴巴地瞪她，然后两条大长腿搭在沙发边缘晃荡：“我迟不迟到关你们什么事！”
话中带刺，这很陆樊。许今依也不和他生气，同王嫂告别后就出门了。
陆樊余光看着墙上的钟，五分钟后，他慢吞吞坐起来，伸手理了理头发。
王嫂无奈地摇头叹息。
许今依坐公交车去学校，还是差一点迟到。
教室里很乱很吵，但不是背书的声音。几个人凑在一起，聊得很热烈。
“依依，依依，重磅消息啊。”宋滢看见她，眼睛都亮了，“不过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我怕你的小心脏受不了。”
许今依笑着卸下书包：“嗯。”
“那个老妖婆子，当上年级主任了。”程可可抢答。
许今依：……
“而且，她还定了几条规矩……”宋滢补充，“第一，在校园里随时穿校服，如果不遵守，被查到后操场跑十圈。”
她给了程可可一个眼神，让她接上。
“第二，男生一律剃成板寸，手插进去不能长过手背。女生短发不能过肩，长发不能披着，从下周开始。”
许今依第一个想到陆樊的头发，他那刺猬头，手放进去都看不见吧。
“如果不剪，会怎么样？”许今依觉得陆樊肯定第一个不剪。
“强制，如果不剪，就会有一个拿着剪刀的老大爷来教室现场剪。”
许今依想想那场面挺惊悚的。
“还有第三呢，体育课取消了，所有活动取消了，偏偏周测变成了全年级统考，刺不刺激？”
许今依点点头：“挺刺激的。”
“那老妖婆子都快被骂死了，要不咱们起义算了。”程可可突然义愤填膺。
“没错，正义之士，定当与黑暗势力斗争到底！”宋滢的中二病立刻发作，甚至还站起来做了一个抗争的手势。
正巧杨子凌推门进来，看见教室里的情况，脸都黑了，她指指还站着的宋滢：“出去罚站！”
宋滢动了动嘴唇，她向来不怂：“凭什么，我只是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杨子凌指了指门：“当我瞎啊，出去罚站，不然周一升旗，我让你站在主席台上让全校同学观赏。”
她刚上任，总要杀个“鸡”才能儆“猴”。
宋滢不服，就是不动。杨子凌也铁了心，她不出去，全班同学都要坐端正等着她，谁也不许看书。
最后，宋滢只好妥协，含着泪跑了出去。
她可以反抗，但不能害了其他同学。
走廊里空空荡荡，宋滢背着手靠墙站在，盯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突然，教室后门被大力拉开，伴着老妖婆子的咆哮，范思淮抄着兜，气定神闲地走出来，靠墙站好。
宋滢：……
怎么哪儿都有他！
“你怎么出来了？”宋滢冷冷地瞥他一眼。
“里面太臭，我要出来透口气。”范思淮悄悄蹭到她旁边，“外边风景还挺好的，对吧？”
宋滢擦擦眼睛，不想理他。
晨风微凉，花瓣含着露珠，陆樊顶着“刺猬头”不慌不忙地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贴墙站着的两大门神。
范思淮朝他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陆樊直接转身走了。
周测后，他们终于放假了。
但令人郁闷的是，开学就要检查校服头发，杨子凌铁手腕硬心肠，说一不二，他们已经在这一个星期见识过了。
只过了一天半，许今依回学校上晚自习，却发现班上不少男生都戴了帽子。几个头发长不长短不短的女生，都狠心剪成了短发。
杨子凌进来巡视一周：“都把帽子摘下来！”
男生们不情不愿，纷纷取了帽子，一个个近贴头皮的寸头露了出来，女生们看了纷纷捂嘴笑。
杨子凌很满意，看向最后一排的范思淮：“范思淮，帽子摘下来！”
范思淮死死捂着帽子，摇了摇头。
杨子凌直接走过去，把帽子掀了。
全班先是寂静，然后爆发笑声。几个人甚至丝毫不收敛，笑得捶胸顿足。
范思淮捂着脸袋，眼睛还往前面瞟了一眼，然后开始趴桌子装死。
他之前是帅气的八字中发，头发长度正好半遮额前，发色微黄，很配他的脸型。结果现在他剪了寸头，甚至比其他男生还短，看上去特别别扭，用宋滢的话说——“看上去不像个好人”。
“行了，利利落落不是挺好。”杨子凌把他的帽子扣在桌子上，转身往回走，“你们这个阶段，学习第一位，至于衣着发型，越简单朴素越好！”
她看了眼陆樊的空位，摇了摇头：“你们学习吧。”
他不来也好，眼不见为净。
直到第二节晚自习，陆樊推后门进来，然后脚步一顿，然后下意识地压了压自己竖着的头发。
范思淮看见他，又看看他的头发，呜咽出声：“陆哥，我这样是不是很丑啊？”
陆樊看看他的贴头皮寸头，一点兄弟面子不给：“嗯，丑。”
范思淮：……
更emo了。
陆樊把帽子给他扣上：“没事你剃什么头？”
范思淮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老妖婆子说规矩的时候，陆樊不在。
陆樊听他讲了，皱了皱眉。
他绝对不变发型，随她怎么查！
过了几天，他被杨子凌叫到了办公室。
头发的事她只提了几句，看他那副吊儿啷当的样子，她也知道白费口舌。形式做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我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有没有考虑过走特长？”
陆樊冷漠垂眸：“没考虑。”
杨子凌叹了口气：“现在高三了，你基础太差，我说实话，你正常考，上不了大学。”
陆樊转身就走。
“哎，我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杨子凌两指拽着他的袖子，被他一瞪，收了起来，“你好好考虑一下，回去跟你家长商量商量。这才开学初，还有时间。”
陆樊轻笑一声：“老子说了，不！”
他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但在他这里，不想就是不想，他绝不去做。
“老子？你跟谁老子！”杨子凌推了他一下，自己还差点倒了，“许素梅教了你两年，就教出这么个素质来。”
杨子凌越想越气：“把你家长联系方式给我，我要跟他们好好说说。”
陆樊闻言一顿，随之勾了勾嘴角，摸了摸手上的平安扣：“行啊，去找。”
杨子凌捂着胸口喘气。
陆樊拉开办公室的门，然后回头。
“许素梅认识吧？她是我继母。”
杨子凌怔了怔，随即就笑了：“好啊，我找她。”
陆樊眯了眯眼，总觉得她这一笑不怀好意。
【本文完】
【后接《刺猬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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