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镇十七栋,此刻安安静静,任凭姜哲几次敲门都没有动静。
江洇垂着头跟在她背后,冷冷道:“我说过,我今晚回不了家了,姜警官。”
她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大概是从第一次见到妈妈开始吧。
她转过身,蹲在门口,玩起了花坛里的树叶子。
“为什么?”身后响起她不解的声音。
她揣着手,浑身散发着无法掩饰的落寞:“大概因为我做了她不想让我做的事吧。”
“谢傅元被你们藏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顶替她的身份?”
“姜警官,你好冷漠。”
“江洇!”
“你没穿警服,我可以不回答你的问题。”
“好!”
铺天盖地的委屈扑面而来,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忍不住伸手拽住了她的衣摆。
两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泪水,抬头的视线都是模糊一片。
“都怪你!你要来找我!又把我丢在门口不管!你这个始乱终弃的女人!”
姜哲的认知瞬间被这通毫无罗辑的指责冲垮。
从哪学来的这一套肥皂剧女主角台词?
中二的孩子都这么说话吗?
还有,我怎么就始乱终弃了???
我还什么都没干吧?
她故作无畏假装镇定:“讲道理,大晚上我路过河边捡到一个女孩把她送回家怎么样都算见义勇为吧?”
“是你大晚上赶走我的约会对象把我拐跑又把我丢在一个不会给我开门的家门口,这算仗势欺人,官逼民反!”
得,碰到对手了。
“那怎么着?燕京江氏未来的继承人小姐,我把你交给警察叔叔吧?这样算不算拾金不昧?”姜哲快要失去耐心,忽然又想到什么,“你不是说那小子不是你男朋友吗?”
“你关心我?”刚才还在郁闷的女孩转而又是一副笑脸配着星星眼,“你关心我有没有男朋友?你怕我早恋?”
到底谁关心你有没有男朋友了?姜哲气得翻了个白眼:“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把你交给警察叔叔,你在接待室住一晚,明天自己打电话给你妈妈道歉!”
“二,跟我回……”
话音未落,某人抢答道:“我选二!我跟你回家!”
上当了,呵。
姜哲嘴角一勾:“谁说我要带你回家了?二也是跟我回局里,然后进审讯室把你知道的所有都交代清楚,包括今晚见的那个男朋友!”
“……”
江洇咽了咽口水,停顿半响,又试探性问道:“你不是没穿那身衣服吗?”
凭什么抓我。
“哦,我这叫便服出警。”她顺手从裤兜掏出一副手铐,一只拷在江洇左手,另一边拽在手里,属于乱用警务用品。
但那又怎样呢?反正嫌疑人她又看不懂。
“…我想回家了…”
“晚了。”
“要不我现在给我妈打电话道歉吧,她应该会给我开门。”
“哼。”
夜已深,月黑风高,星子点滴撒满天空,给墨黑的天地带来一片浪漫的碎银。
买完栗子糕已经是十一点,姜哲抬头望去,满眼细碎的鳞光。
她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嘴角上扬。
想,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跟她这样犟嘴,没有人巧言令色费尽心思来向自己讨一个巧。
她想起偶尔也有小女孩会软软糯糯的叫一声姐姐好,给自己送一瓶水,然后不好意思地跑远。有青春期的男生粗着嗓子问,警察姐姐,你的枪是真的吗?我可以摸一下吗?
她从未摇晃过理想,为了满天星河如瀑布般撒满大地。
为了一如既往的栗子甜香。
可忽而又晃过一双绿色眼睛。
她总觉得,这双眼睛惊恐,彷徨,和她表演出来的可爱天真截然相反。
想到这,她眉头轻簇着,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姜警官,这么晚还加班吗?”一路有熟悉的文员同志跟她打招呼,她匆匆点头谢过,手中的栗子糕还温热。
推门而入,她带着夜色清冷的味道。
“饿不饿?”
她将两种糕点摊开,热气盈盈而升。
“这种软的,里面带馅儿的,是栗子糕,这种烤得脆脆的叫栗子饼,尝尝看?”
江洇也是毫不客气,栗子饼她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栗子糕她还没尝过。
捻起一块暖橙色糕点往嘴里送,她失笑道:“你那么早就知道了。”
“我三岁的时候,第一次跟我父亲去到北疆,北疆那个地界嘛,你知道的,人都比较莽。”
“塔云城的港口,一直以来都是南华的重要闸口,只要打通其中一个,两地货物往来从此畅通无阻。”
“十多年前北疆有一个地头看上了塔云城西港,西港是我妈妈的嫁妆,所以他就盯上了我父亲,此后两家经常往来互通,他叫林七。”
“林家的生意盘子铺得大,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要走塔云港入境,我父亲一直游走在这之间,既不能让他们太过分,又不能太得罪林家,还要看着我,不被他们掳走当人质。”
“为了安全,他们把我寄养在南华外祖父家,有需要的时候又把我接走,所以南华,北疆,我得两地跑。”
“为了不让林七知道我的航班,他们经常安排我秘密走水路,从小九河支流入境燕南是其中一种。”
“去年6月15号,我从小九河支流入境燕南,在平月湖公园和接头人会面,他告诉我,我在燕南的新名字叫谢傅元,之后会安排一系列手续,让我合法回到本家。”
“至于真正的谢傅元,我也不知道。”
时钟滴答滴答在游走,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平淡得好似在讲一个听来的故事一般。
姜哲整整记录,略一思考。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出过任何问题,为什么忽然要把你送回燕南本家?北疆你父亲那儿出什么事了吗?”
“你有没有别的目的?”
“陆致远虽然是你的同校同学,但是比你大了两个年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江洇微微侧头,斜望着她:“这很重要吗?”
“你为什么被响尾的人追杀?我们有确切证据证明他跟响尾有关系,而且是密切的交流。”
“响尾又是得了谁的令,一定要将你置于死地,又是谁在暗中帮你?”
“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还要频繁出入在人前,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公然以谢傅元的身份在燕南活动,谢家人为什么没反应?”
“还有,你母亲的档案一直是单身状态,你父亲是谁?没有结婚的情况下你外祖父为什么要把这么大一笔财产以嫁妆的名义公然划给你母亲?”
这一长串问下来,江洇听得直翻白眼:“你干脆逼死我得了。”
“你不说我们也会查到,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没见过谢傅元?”
她垂眸不敢和她对视,嘴里却还是那两个字:“没有。”
关于她的秘密,就像蜜蜂寻蜜一样,得一点一点凿出来。
姜哲也不着急,任由她四处躲藏。
而此时的物证处……
“这是什么?!好臭!你小子拿什么东西进来了?”徐硕被向阳拿进物证处的黑色袋子臭到连连后退,直至墙角退无可退。
李平宁跟在后面进来解释道:“我们昨天不是去谢祝家了嘛,他们家老爷子给的,哎,说来也怪,这老爷子病得连孙女长什么样儿都忘了,但是一提到谢傅元还有她奶奶,他老人家啊,翻了个坛子给我们。”
“嘿!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
徐硕终于克服了气味攻击,逐步走向那个小黑袋子:“是什么?想说骨灰?去去去,少说那不吉利的话!”
他把向阳往外一推,黑色塑料袋被他层层剥开,露出里头有个陶土小罐。
味道就是从这个小罐里散发出来的,徐硕伸出去的手又停在了半空。
“你们谁来开?”
“老大你……”
李平宁是老实人,他无奈道:“我来吧。”
罐盖被打开,里头黑乎乎一片,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物证处,三个人被熏得直呛。
“快快快,盖上盖上!!!”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臭!”
“送……送法医那儿吧……yue———”
徐硕框框几下把全屋的窗都给捶开:“为啥呀?”
李平宁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回答他:“应该是药渣,我刚看到有几位药材,谢家老太太生前不是一直在吃药吗?”
徐硕极其不情愿慢慢踱步到他身边:“你怀疑,药有问题?”
“要是没问题的话,老头为什么要留着一个没倒的药罐子,一路从燕南乡下带进城里?”
向阳跟着附和:“说的也是,一个味道这么重的东西,这老头一路从乡下带进城,藏在谢祝家里这么久,他们都没发现吗?”
九月底,北风越过山脉南下,吹来刺骨的寒意,那个包裹着药罐的黑塑料袋被风挂落在地,李平宁赶紧把它捡起来。
一根深蓝色长条状的胶质条索掉了出来,条索一边有个拉扣,上段是锯齿状的轮廓,下段平滑。
李平宁凑近仔细一看:“徐硕,你来看,这个东西,像不像是他们说的那个陀螺的拉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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