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坍塌的废墟之上,肩头是不堪重负的快乐,肉|体虚浮,灵魂坠落。]
释放后,困意立刻在祝西栾的大脑中胀大,挤压着祝西栾其他思绪,他趴在枕头上,眼皮重若千斤,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梁声昀帮他盖好了被子,而后下床,把用过的纸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再拉开了浴室门。
室内空调温度适宜,新风系统正常运作,祝西栾浑身被柔软的被褥包围着。
但他并不舒适,身体中慢慢蒸腾而出的闷热让他有些烦躁,肉身好似被空投进了热带雨林,不远处,有模糊的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烦躁下,祝西栾有种抽一支烟的欲|望,但这里没有烟,他也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身体似乎在出虚汗,但困意彻底碾压过整个大脑。
他太累了,或者说,最近他完全不是他。那个侵占了他的躯壳,占用他身体的灵魂不是他的。
他的灵魂被镇压在群山之下,入目是根系腐烂了的泥土和蛆虫的腥臭,直到溺在梁声昀身上时,才堪堪复苏。
睡下去便不愿再醒来,想逃避面对这个世界。
这万千难题,可有解法——
无人可应。
梁声昀围着浴巾出来时,祝西栾已微蹙着眉睡着,他弯腰在他眉心碰了碰,一个安抚的吻。
“睡个好觉。”
但梁声昀这晚却没有睡多久,他被怀里那一团热乎乎的气息烘醒,梁声昀打开壁灯,手指撩开祝西栾的发,摸了摸他潮湿的额头,确定祝西栾发烧了。
“西栾?”梁声昀轻声叫了叫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祝西栾似陷在梦中般呓语,汗湿的额头不安地绷紧。
梁声昀想下床去拨打酒店的服务号码,但身体刚撤开,几根软绵的手指便攥住他的睡衣。
祝西栾呢喃着,梁声昀靠近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听出,他在说:“......想要小飞燕。”
梁声昀扶着他的肩头,又叫他名字:“西栾。”
祝西栾缓缓睁开眼睛,他似不知身在梦里还是现实,眼神懵懂迷茫,先是喊了一声“妈妈”。
梁声昀把他抱进怀里,祝西栾却自己把头扭出来,盯着梁声昀的脸看。
过了十几秒,他才看清人,一点水汽渐渐熏上他眼睫,眼底也浮上薄红。
梁声昀问:“想妈妈吗?”
祝西栾慢吞吞地摇头。
排除掉一种可能后,梁声昀没有犹豫,说道:“想要小飞燕,我马上就可以给你去买。”
“又做那个梦了,我讨厌泊州这个地方......我想要我的花......”祝西栾鼻头也红了,眼泪在眼眶中摇摇欲坠,却又被强留住,一滴都没掉下来。
他只是紧抓着梁声昀的手,摇晃着头,迫切地小声解释:“不是不喜欢你送我的花的意思,玫瑰我喜欢,紫桔梗也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但我就是突然想要小飞燕。”
“好,你想要多少都可以,但......”梁声昀顿了下,仓促地找了个可以交换的回礼,“你下次要送我芍药。”
“这么简单吗?”祝西栾声音沙哑。
他整张脸都很红,明明没有哭泣,却看起来湿哒哒的,像是从冰柜中拿出来后被遗忘久置了的白桃蛋糕,奶油化掉后模样看起来软塌塌的,挂着水汽小心翼翼躲在角落。
梁声昀对他说:“需要我送你小飞燕很简单,要星星也不难,要月亮才比较难......”
“那我不要月亮。”祝西栾含糊地接话。
“嗯,所以在我这里要什么都很简单。”不用感到痛苦或难过。
梁声昀伸手抹了下他的眼角,眼泪就像悬在草芽嫩尖的小水滴,从窄窄的眼角坠落下来,滚进耳侧和枕头,消失于无形。
祝西栾阖上眼,那薄薄的眼皮似是粉透了的一张薄纸,有一股说不出的执拗劲儿。
梁声昀看了他好久,声音微哑:“你发烧了,我能去打个电话吗?”
“好......”祝西栾这才松开梁声昀的衣服。
梁声昀本是想要退烧药和体温计,但酒店服务人员再三强调,他们可以请急救医生上门。
医生来了后替祝西栾测量了体温和心率、血压,最后又拨开祝西栾的眼皮,观察他的瞳孔。
这样的动静中,祝西栾终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身体重获对世界的感知,起初只是头晕,一种天地都在旋转不止的眩晕。
这让祝西栾难受地把头埋进了白色枕头里,慢慢的,他感受到身体每一处肌肉都在泛着一种乏累的酸软,好似被人揍了一顿。
半响,他听到医护人员离开后关门的声响,身体被人扶起搂住,梁声昀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很晕......”祝西栾嗓子极度干哑。
水杯在祝西栾嘴唇碰了碰,他顺从地启唇喝下去几口,微凉的液体沁润过他的喉咙和身体,大脑才又活泛过来一点儿。
"打扰你睡......"
梁声昀不等他说完,便道:“张嘴,退烧药。”
一颗胶囊被放进了嘴里,祝西栾含了一会儿,那层薄薄的外皮便黏在舌头中。
他刚想把药吐出来,下巴尖就被人捏住了,梁声昀抬了抬手,就像轻巧地关上一个小盒子般,合拢了祝西栾的齿关。
梁声昀:“做什么?”
祝西栾湿朦朦的瞳孔转向梁声昀。不想吃药,不要吃药,我不吃药。
“化在舌头上很苦的,宝宝。”
梁声昀语气柔和,但手的力道和眼睛都是逼迫的意味。
祝西栾眨了下眼。那好吧。
他慢慢地又喝了一口水,喉咙“咕噜”一动,咽下了胶囊。
“你叫我什么。”祝西栾轻声问。
梁声昀抬手捂了下他的嘴,连鼻子也掐住,不让人说话,不让人呼吸。
靠在梁声昀怀里躺了片刻,那阵天地颠倒的眩晕感才渐渐缓和下来。
祝西栾垂下头,缓慢地眨动着眼睛,像一个精贵的玩偶,任凭梁声昀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脖颈。
衣衫下摆也被撩开,毛巾的触感相较于祝西栾的小腹皮肤稍显粗粝,发烧的人感官又格外敏感,祝西栾慢半拍反应过来,想往后躲一躲,但他瘫靠在梁声昀身上,这样的动作,更像是往人怀里蜷了蜷身体。
他们其实并没有做,只是祝西栾的身体亏虚得太过厉害,从前他就是极容易生病的,最近忙忙碌碌却都被他吊着一口气咬牙撑了下来。
可他哪有那样高的精力和强健的体魄,一放松,代偿的身体便垮得来势汹汹。
“很渴......”祝西栾出了不少汗,像一尾从水里捞出来的鱼,皮肤微潮,张着嘴唇一呼一吸。
“愿意喝水了?”梁声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推开祝西栾的唇瓣,杯口轻轻撞在祝西栾牙关上。
祝西栾:“......”
“你会觉得我很麻烦吗?”祝西栾就着他的手喝下半杯,抬起下巴后,忽然这样问,“我怕自己很麻烦人,我是一个脆弱的人,很会打扰到别人......”从小都这样......
最后五个字祝西栾没有说出口,否则显得很像在装可怜,他这副模样哪个人来了都会施予他零星怜悯。
“有一点麻烦。”梁声昀放下杯子,抱着祝西栾靠到床头,一只手掌包着祝西栾的手,一只手把祝西栾的头扭过来,让人看着他。
“......”祝西栾很深地吸了口气,眉头蹙起。
“这么说你又不高兴,还生气了。”梁声昀看着他那副矜娇的表情,眼睫微压,嘴唇也扁下去了,梁声昀扬了下唇,“但不打扰人,我只是觉得你......”
祝西栾的眼神透着点警告的意味:“不要乱说话!”
这话凶巴巴的,但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梁声昀道:“不脆弱,只是太累了,而且......”
梁声昀露出审视的表情,视线在他脸颊上慢慢游走,看得祝西栾几乎警惕起来,他便道:“而且很漂亮。”
祝西栾咬了下唇珠,神情矜持地软化,他也打量梁声昀。
头发微乱,穿着自己带来的灰色睡衣,面料柔软,扣子开了两颗,锁骨的位置还露出一个浅浅的吻痕,黑沉的瞳孔中浮动着碎金似的温柔,这让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散去,也让祝西栾生出这个人是他的感觉,心中那点隐隐作祟的不安沉静下来。
祝西栾张了张嘴,梁声昀快他一步截断:“没劲儿说话就别说了,睡吧。”
祝西栾:“......”
梁声昀搂着他的肩背就要躺下,祝西栾赶快抓住他胳膊,栽赃道:“你都不让我说话了!我头还晕着呢......”
说完,祝西栾还装模做样地咳嗽几声,不过嗓子眼确实一直都有点干巴巴的痒。
梁声昀一只胳膊枕着头,另一只手拇指拨了下祝西栾红润的嘴唇,等小少爷吩咐。
“上厕所......”祝西栾小声地继续麻烦人。
“没听见。”梁声昀摇摇头。
“尿尿......!”祝西栾火了,两个字说得语调一起一伏,尾音拖得高高的。
梁声昀没立刻有动作,等祝西栾看着他露出撒娇的神情,才突然坐起身,就着祝西栾靠在他怀里的姿势,用手臂分别勾起他膝窝,把人抱起来。
祝西栾大吃一惊,嘴唇都被这个姿势弄哆嗦了,他挣扎了一下回头:“你......!你!你!”
坏小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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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废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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