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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裂口

绑架案由程礼带队,自有他来收尾。

凌晨快4点的时候,程礼就接到了医院值守警员的电话,称陆持安醒了。他匆匆赶往医院,却见同病房的陈信宏半靠在病床上,双目紧闭,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陆持安被送到医院的时候,陈信宏还没休息,本着这案子是刑侦在负责,他便让护士把陆持安推到自己的病房来,有道是,有难同躺。

而留守的警员张新齐在陈信宏眼中就是一个目睹了一切的“当事警”,待所有事情都布置妥当后,他便薅着张新齐详说绑架案的全过程。

张新齐,一个根正苗红、阳光积极的年轻小伙,居然在短短几个小时里成了郁郁寡欢、欲言又止的愁苦青年。陈信宏一忍再忍,终于在一片暴躁中得到了重点信息。

然后,他就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病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直到陆持安醒来,程礼赶到才算有了点生气。

据陆持安交代,自己是在9号傍晚赶至家中,打算收拾行李回警署作长期抗战。可归家途中却被告知革职的消息。通知他的正是治安管理队的队长关中。他一怒之下,打算返回警署找关中理论。不为别的,就为关中可能已经被资本权力“腐化”。

但车子才掉头,他就觉得不对了。关中会“腐化”,那署长呢?

之前刑侦有个如何作天作地都死不了的袁弋,确实叫人迷惑。可8号那日的地下行动已经证明了这位袁队的存在理由。

陆持安认为,理应直接找署长问清楚,哪知他刚打开电话,手机就自动跳进了一个程序——里面是他家人或出行、或在家中忙碌的照片。其中,还有一段视频,正对着他家门口,有只手正做出准备敲门的姿势。

“关中威胁我,让我上门去给顾一凡道歉。我去了。一进门就有四五个人,把我摁地上任顾一凡打骂。之后还给我的手脚都锁了镣铐,关进了别墅的地下室。那里很空,但有床和独立卫浴,其余的什么都没有。顾一凡每天都会给我看家人的最新状况,我根本不敢逃。”

陆持安设想过最坏的结局,毕竟顾一凡跋扈得连警员都敢绑,灭口是最正常不过了。但只要能保住家人,拖延时间就还有希望——如果朱慕风没有“腐化”,迟早会发现内部出了问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和活下去。

“期间,你一直被关在地下室?有听到过别的什么动静吗?或者见到过什么人?”程礼关切地问。

陆持安精神不济,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除了第一天看到的几个人,看穿着应该是保镖,就只有顾一凡给我拿水和食物,或者打我出气了。别墅的地下室应该做过了特殊的处理,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除非离门很近,或闹出很大的动静,否则根本听不见。”

程礼皱着眉,似有些不忍,良久才问:“那顾一凡对你动手的时候,有透露些什么信息吗?”

“他会炫耀自己的势力,我尝试过引他说出来,但他很谨慎,对背后的人一直是三缄其口。”

“你再从地下室出来,就是那个橙头发的女人出现了?”

“是。顾一凡向那个女人炫耀自己的能耐。她……我听顾一凡叫她小雨,大概是在夜店里认识的。顾一凡一直在讨好她。”

程礼问:“你为什么会被绑起来?是他们联手的吗?”

“嗯。”陆持安点了下头,想要坐起来。但他身上几乎每一寸都有伤,尤其是那些看不见的暗伤,疼起来的时候跟被火烧似的,逼得他冷汗直流。

“我来。”张新齐走到他身边,贴心助他坐起,又从隔壁空床上拿了两个枕头给他垫好,“这样可以吗?”

“可以了,谢谢。”陆持安忍痛呼出一口气,“那个女人怂恿顾一凡把我绑吊起来,顾一凡照做了——就是你们看到我在窗台的样子。之后没多久,我就听到身后发出咚一声,顾一凡应该是被敲倒了。”

“你听到顾一凡是被直接敲晕还是中途和女人有过对话?”程礼手里的笔一顿,继续问,“还有那台机器,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是牵扯到哪处的伤口,陆持安猛地闭眼,很用力地呼吸着,张新齐上前查看,手却无措地不知往哪放,碰也不敢,不碰又担心,急忙道:“你、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我、我去叫,叫那个护士来……”

“不、不用……”陆持安终于吭声,却是用的气音,“我就是伤口抽痛得厉害。”

张新齐这才松口气,却还是不太放心,双眼一直关注着,也不敢离开太远。

陆持安定了定神,继续道:“顾一凡一开始没有被敲晕,但人应该倒下了,我听到他很痛苦的喊了出声——当时我背对着他们,怎么操作的不清楚。但那个叫小雨的在事后跟我说,她把顾一凡绑行刑台上了,也算给我‘报仇’了,问我高不高兴。我没法说话,她好像以为我不信,就给我拍了张照片看。还告诉我,如果有人开门,绳子就会断,顾一凡就会被闸刀断头。”

说到这里,他有些激动,“当我看到你们来了,我想要阻止的,但我开不了口……那位兄弟、那位,他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一句话,问得房内的警员哑口无言。汤鹏那个状态,谁都不敢妄下定论。唯一还能算幸运的是,他坚持回到了警署,见到了心理医生……之后,在深夜的某个瞬间,仍在忙碌的警员们都听见了,从医务室发出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

能喊出来……应该是件好事吧?

陆持安眼见众人的沉默,眼底湿润,嘴里却苦涩得紧。了然似的抿紧了嘴巴。

问询在不久后结束了。程礼和两名跟随而来的警员先一步离开,张新齐依旧被留下看守——这是袁弋同意的,之前他认领了调查器官移植地点的任务,也因此移交给了别的同事。

陈信宏在众人离开后就睁开了眼睛,他幽幽地看着天花板,一声不响。

陆持安静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蒙蒙的天光,良久才对张新齐道:“小张,你能给我打些粥水回来吗?”

张新齐一下就从坐着变成了站立状,道:“我现在就去。老陈,你也醒了?你要吃点吗?”

“来碗面吧。”

张新齐应好,走出门的时候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就要张嘴。陈信宏立时说:“老子守着呢,少操心。”

“我很快回来。”张新齐一点头,人就跑出了几米外。

四人间,剩下陈信宏和陆持安两人。气氛一度陷入沉寂。

良久,陆持安终于开口:“陈哥,你一直跟着署长做事,署长她……”

“可信。”

兴许是没想到陈信宏说得这么斩钉截铁,陆持安又沉默了。他眸光闪烁,不知在考量着什么。

陈信宏盯着天花板,忽然道:“咱们的小队长,也可信。”

陆持安愣了愣,好半晌才扯出一抹笑,又苦又难又无奈:“那得麻烦你,帮我带几句话给袁队了……”

——————

尧泽一夜未眠,需要厘清的、想透的,最后都成了空话。而这一夜,袁弋并没有回到警署——自梁乔首映礼以来,两人占着偌大的刑侦会议室当睡卧,如今只剩尧泽一人,心里说不出的都是矛盾。

那个所谓的“赌约”充满了目的性和恶毒感,可因着“赌约”而牵扯出的罪恶与受害者却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说,没有这个“赌约”,这些罪犯或将永不面世,而受害者只能继续在黑暗中挣扎——宋卫、莫媛媛为此豁出命去也毫无怨言……

尧泽几乎都要说服自己了。但只要一想到汤鹏那张几近崩溃仍在硬撑的脸,他又恨上了这种揭露的形式。

不管是梁乔,还是与袁弋立下赌约的人,他们肯定早就知晓了那些存在已久的社会“伤疤”,却不肯用正常正规的方式去揭开,反而选择了更冷漠、更曲折的手段去“呈现”。拖着无辜的人、警员往深渊里拽……到底图什么?

越想越迷茫,尧泽看向一旁空无一人的折叠床,许久才低喃出声:“真的……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吗?”

清晨6点,实在挣扎不下去了,尧泽只好起身穿衣,离开了会议室。他应该是想买个早餐的,或说,总得做些什么,于是默默走到警署对街的转角巷,心下想着看看能不能侥幸寻到让自己生出食欲的早点。

这不寻还好,寻着寻着,居然在某家早餐店里看到了跟无事人一样的袁弋——他发狠似的点了一堆的东西,还时不时地回头看向角落的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

“小周?”尧泽轻声低喃,隔着早餐店的玻璃都能感受到小周的不妥。可他没有走进去,目光又落在袁弋身上,心中自嘲:果然是“噬烽”,不过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就能回到正常人的状态。

而他呢,还处在百感交集的深坑里,爬都爬不起来。

店里的袁弋有些焦头烂额,就在小周的漠视之下,他还嫌点得不够,打算继续张罗更多的餐点。

店家是个实在人,见他们只有两个人,便委婉地告知袁弋:“点太多了,你们吃不完的呀。”

袁弋诚恳地解释道:“她饿。”

店家看了看小周,小眼珠投射出一言难尽:“……不像吧?”

“像!”

“……”

在早餐被端上来之前,好长的一段时间里——袁弋自认为的漫长。他和小周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大眼地隔着餐桌对视着,小周是面无表情地直视,而袁弋则是心虚地偷瞄几眼又挪开,又偷瞄几眼的重复。

“来了来了!都是你们的!”

听着店家一道道地报上菜名,袁弋赔笑:“不知道你的喜好,我就多点了些。你看着吃,喜欢什么再告诉我。”

店家一听,当即回过味儿来,认为袁弋说错了话——作为一个男朋友竟然不知道女朋友喜欢吃什么?这女娃娃估计今天都不会有好脸色了!

同情给到了袁弋,可惜他没明白店家临走时的那一眼到底想要表达什么。转头见小周伸手拿了两颗叉烧包塞进嘴里,喝了小半碗白粥,精神是好了不少,但依旧面无表情。

袁弋心底不免犯起了嘀咕。他特不习惯:这死丫头怎么忽然就不活泼了,还一身的暴躁味,他到底是哪里招她惹她了?

难道,是让她在四面通风的地方守了自己一夜?还是她没有一个舒适的地方睡觉,所以情绪不佳?

抑或是,听了昨夜他与尧泽的对话后,心里生出了什么想法,也跟尧泽一样生气?

两人的目光在袁弋某次偷瞄时终于对接上了。袁弋赶紧没话找话:“那个……昨天恬姐说犯罪组又新增了10%,如果顾一凡算5%,你觉得另外的5%会是什么?”

小周两眼无神地看他良久,不答反问:“队长,尧泽说‘火’不是你唯一的应激,那还有什么?不如一并脱了吧!”

这人是把脱敏当脱衣么,说得那么轻巧?

可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袁弋既欣喜又怀疑——小周这句话的潜台词应是:你怎么这么多毛病?

矛盾的是,一想到往日里,小周积极又细心的模样,袁弋又觉得是自己冤枉了她。

袁弋舀了一勺粥,神色如常,闲聊似的:“你以为什么都能脱敏?能把显性的搞定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还分‘显性’和‘隐性’?”小周睨着他,那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他好像,没有冤枉她……

袁弋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半真半假道:“怎么不能?就像我会经常做同一个噩梦,这就是隐性的东西,你要怎么帮我脱敏?”

小周手一顿,缓缓挑起一边的眉峰,露出一副既包含了“鄙夷厌恶”又饱含了“体恤同情”的表情:“你说得都对。那队长,你的噩梦又是什么内容?”

满满的恶气霎时挑动了袁弋的某根神经,他张嘴就说:“你这表情,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小周不置可否,敷衍道:“你不说,怎么找方法?”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信,觉得我事多。”袁弋吐槽完后,直截了当道:“就是我……我梦里会有双红色的眼珠子一直瞪着我看,红的!你能有什么办法?”

“谁没眼珠呢!”话一落地,小周猛而迅地双手一撑,把自己的上半身送至袁弋跟前,随即脑袋一扬,整个眼球都快被她瞪出了眼眶

——她就这么无情无义、鬼里鬼气地瞅着他,声音略有沙哑:“有这么近吗?”

袁弋原是想把真话当废话聊,活跃一下气氛,结果反被小周吓了好大一跳。

他敢肯定,但凡他说一个“有”字,小周之后一定敢每时每刻贴脸怼眼,直到他“脱敏”为止——又或许,自此之后,他噩梦之中会多添一双眼珠,日日夜夜地逼视着他!

袁弋速出两指直取小周饱满的额头,却在即将触碰到那细白皮肤的刹那,被她先一步缩了回去。他愣了一下,就见小周一勺子戳到碗底发出“咔咔咔”的响声,那双满灌着躁烈与不屑的瞳仁全方位钉在他身上。

一派闺阁怨女风。

袁弋:“……”

看来,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最好不要再多说一个字。

——————

时间来到早晨的8点30分。

一则关于警员“刑讯逼供”新生代演员顾一凡的执法视频冲上了热搜。一连好几家媒体急忙转发、推送,稳占了一波流量。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云山大剧院也紧跟着放出了当时的审讯高清录像,并称此前顾一凡差人来贿赂剧院员工删除视频,现正已查明事情始末,并将涉事员工送往警署接受调查。

两则视频原帖即刻被“云首播”网站管理员置顶,文章标题采用了反问语句,还发起了全民调研——您认为,警员逼供了吗?请点击下列“是”或“否”的按钮,也可在留言区留下您宝贵的意见。

9点整,评论数量已破3万。除去唾弃顾一凡的评论外,还有不少指责他话里话外对梁乔的阴阳怪气、不知感恩。

也有网民注意到,电影里的小演员们来自不同的孤儿院,当即提议要为孤儿院献爱心发起募捐活动,直接艾特几家孤儿院求账号,呼声极高。

至于顾一凡的粉丝,也被挖出了恶意抨击警署中伤警员、署长等言论。但凡遇见过来洗白的粉丝,都会遭网民们一通连击带打,过程可谓精彩绝伦。

朱慕风先前以郸苏警署的名义注册的账号,对绑架事件作出了新一轮的进展报告,详细讲明真假绑架案的经过,又严厉批评演员为博取流量的不齿行径。

并呼吁:“目前,对案件的调查仍在继续,希望大众冷静吃瓜、谨慎调侃。”

简短的一句话,立即拉近了警署与群众间的关系,果真引来了网民的“谨慎调戏”,纷纷惊讶指出自己可能看到了“假警”,认为警署账号被“夺舍”,诸如此类。

言而总之,那一刻,百姓们大赞警署的“接地气”,并期望这样的“亲民”能够旷日持久。

陈信宏是在9点15分左右回到警署的,他脚上的伤口已经脱痂,只是走动的时候有些扯痛。但不妨碍这位神经大条的暴龙无视它。

回到刑侦会议室的当下,他先是兴高采烈地对着室内众人大喝一声,高调宣布自己的回归。随即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大爷似的端起热茶喝了起来。

“发烧?”

“嗯。38度6,给她喝了退烧药,睡下了。”贺北返回刑侦会议室的第一时间,就向众人告知了小周的情况。

袁弋面对这个困扰了他一早上的答案,只觉有点可笑:死丫头居然是因为生病了才那么暴躁?

真是新奇。

此时的会议室中,坐有中年三人组,袁弋、贺北及杨恬。听闻小周生病的消息,杨恬有些心疼,一边给她申请了病假单,一边说:“今天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而刚归队的陈信宏则满腹狐疑:“你们昨晚干什么去了?小周怎么忽然就发烧了?”

在专案组员眼中,虽与小周的相处时间并不算长,但都普遍地认为小周是个坚韧强悍的女娃娃,健康得不行。哪有风吹就倒的道理?

袁弋没有推卸,坦白了昨晚让小周陪同到郊外演习基地脱敏的事。又交代了那处基地的通风效果,表明小周这病生得并不冤枉。就跟他一样,不冤枉。

当然,袁弋隐去了与尧泽的“交流”过程,哪怕他很清楚,这事迟早都会曝光。可他依旧坚持:时机未到。

“小周还是太有责任心了,换我直接就把你扔在那儿,冻不死你!”陈信宏听着都替小周感到委屈。

明辉摇摇头,笑说:“没法做任务,小丫头该不高兴了。”

李启安依旧埋头查看地下室带出来的监控内容,随口道:“这倒不是问题。武的不行,文的凑合,不能外出任务,睡醒来抢我的活儿也是可以的。”

“你的活儿——看监控?不可能!”陈信宏不信,“小周审讯、打架都可以,就是不会查监控!闷死个人了!”

“你以为小周是你?”

“屁话!就她那性子能坐得住?老子给她提鞋!”

“这话我替小周给你记着!”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呛着,袁弋还想叫个停,却听会议室的大门有了动静。侧过眼去,就见尧泽走了进来。

尧泽今日穿得很随意,休闲裤搭了件宽松的圆领毛衣,只是脸色看着有些疲惫。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原想着经过了昨晚之后,尧泽多少会想要避着些,但他最终还是坐到了袁弋身旁的椅子上——平日里就是这么坐的。只是整个过程,尧泽都没有看袁弋一眼。

敏感如袁弋,自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了尧泽的异样。他状似随意的一个垂眸低瞥,便见着了尧泽攥住扶手的手指指节时而用力、时而放松,又在察觉到袁弋的目光后,迅速移开了双手,改成了交握在怀。

这般用力地“□□”,让袁弋暗觉好笑,却也庆幸——他与尧泽之间虽有了裂痕,但不至于断开,尽管疏离,尧泽依旧是尽责的。拎得清,就是他尧泽最大的本事。

袁弋收回视线,静待了数秒,便正式进入了工作模式。道:“李家的人,昨晚都被单莎‘请’回来了?”

“对,管理李家赌场的,都是李家主家的人。他们还有分旁支和外戚,但关于核心的东西,这些旁支都不清楚。所以,只带回了主家人。”明辉感到棘手,“可这些主家人除了承认自己的身份信息外,没有多说过一句话。软硬不吃,像是已经商量好的。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是一字不提。”

“沉默,也是一种表态——对幕后势力,还存着幻想呢。”袁弋垂下眼皮,“那我们就靠证据说话。他们既然会‘幻想’就该有筹码,‘账本’或许是个突破口。李家人可不是地下室的亡命徒,他们不会想烧毁‘账本’,如果账本没了,筹码就没了。”

贺北即刻道:“我再审一审李滨。”

无人有异议——贺北正是上回被明辉挑选出来,假装路过审讯室被李滨“逮住”的警员。据说,李滨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主要原因在于,贺北告诉他,单莎这位“腐警”已被控制起来,正处于审讯阶段,如果李滨能够说出更多有效信息,说不定能坐实单莎与李家的“密切来往”。

李滨为此,当然是不留余力了。而且,每每看到贺北,他比见到自家亲人还要亲切几分。是以,贺北去审最合适不过。

袁弋拿出了路和煦交给他的耳钉,对贺北说:“你把这个交还法医部——顺便提醒路和煦,赶紧把朱玉成别墅里提取到的有效证物,做好报告。我晚些过去拿。”

“嗯。”贺北伸手接过证物袋,揣进了兜里。

“顾一凡的死,让罪犯组的百分比上升。这说明了,顾一凡与背后的犯罪组织脱不了干系。路和煦在酒店三楼捡到的耳钉已经确认是顾一凡购买的,价格不菲——他还是这个顶奢珠宝系列新签的代言人。但由于之前作为练习生一直不温不火,所以没多少人在意。”

袁弋说着,在会议桌上抽出一份资料,“顾一凡在9月22号当日,完成了一系列的广告拍摄。馥贞集团原定在电影播出后放出宣传,将利益最大化。可惜算盘打错了,电影的负面影响一直在持续,馥贞集团只能暂时压下宣传。”

“这孙子是恨梁乔碍着了他的红利,才暗戳戳地想锤人家高冷吧?”陈信宏已经看过那份所谓的“严刑逼供”,鼻子哼出气来,“陆持安没上他当,还教育了他几句,就忍不得玩报复了是吗?真他妈嚣张!”

明辉道:“可这也证明了他身后的人足够有权有势。但陆持安并没有打听到有效的信息,不然,我们还能多个调查的方向。”

“也不是没有。”陈信宏放下手中的茶杯,就感觉到了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便冷笑道:“陆持安接受问询的时候没把话说实。留下的一手信息,他让我告诉你——”

他看着袁弋,“顾一凡背后的人是个女的,叫幺姐——陆持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字,总归就是这么个声调了。还有那个断头台,其实是顾一凡给陆持安准备的。顾一凡还特地把他揪到客厅观赏。当时,客厅里还有几个保镖和一个新面孔。那个新面孔,顾一凡称呼他为‘许哥’,就是他帮忙搞来的断头台。”

“陆持安这是……”明辉拧着眉,很快就想明白了,“怀疑我们了?”

“也不怪陆持安这么想啊!要将一个副队革职,不得经过署长点头?他还没来得及求证呢,就被控制了。换谁都会想歪——署长和自己的上司都这样了,还有谁能信?”陈信宏道,“我已经跟他说过了,署长压根儿不知道有这事,就是关中那傻叉在两头骗,人还跑了呢!”

他默默拿起手机,一边说:“还有几句话,可不是我想瞒着你们啊!我是在完成陆持安的嘱托——信息发给你了,队长。你看着办!”

袁弋在听到“幺姐”这个称呼时,眼神不自觉一闪,余下的内容全凭意识在接收。再听到陈信宏要交代“嘱托”时,他又感到了诧异,随即拿起手机点开了私信。默念数行,却说:“我知道。”

陈信宏惊诧道:“你知道?你居然……也对,你应该知道的。”

“不过……”袁弋凝视着屏幕上的文字,“最后一条倒是让人意外。”

“那有什么,不就……”陈信宏刚开始还十分自然地接腔,没蹦几个字又赶忙闭上了嘴。在众人注视之下,立刻表态:“老子不说,你们也不要问!总之,话我带到了!队长说能说了,我才说!”

明辉和李启安很是了解陈信宏,听他说完并没有过分纠结。余下的人,因为理解陆持安的做法,也没再好奇过什么——在被自己人背刺后,不尽信才是真谨慎。

“‘许哥’?那些混混也是这么叫许汎的……”袁弋斟酌片刻,问向贺北,“对了,之前让你调查地下室是谁在给许汎‘透气’,有结果了吗?”

“是地下室里一个打杂的。”贺北说,“据了解,许汎几乎每天都会询问他莫媛媛的情况,大致都是一些健康状况、心情、饮食,有没有被欺负之类的问题。就像在关心女朋友的那种。但这个打杂的也明说了,许汎是帮别人问的。具体是谁,许汎没有说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自莫媛媛被舒雯关起来之后,许汎确实在7号的晚上,以及8号凌晨询问过莫媛媛的情况,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

“别人?”袁弋略一沉吟,转而道:“你告诉刑侦那帮闲人,仔细确认许汎在9号或10号有没有出现在缦图公馆——这么大的‘断头台’,如果监控没了,岂不笑话?还有那几个保镖,赶紧把人找出来。关中的行踪,也让他们跟紧了。”

贺北颔首,利落地起身出门。

袁弋没有停歇,问:“顾一凡的助理……叫班班的?交代清楚了吗?”

明辉将一份报告递给了袁弋:“刑侦那帮小年轻都整理好了。”

袁弋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把一些任务交给了那帮“闲人”。他懒洋洋地打开文件扫了一眼,嘴上却不饶人:“写份报告都废话连篇。”

明辉没有吭声,只是笑了笑:“这个班班是今年2月应聘成功的,但跟着顾一凡后就长期遭受虐待。班班本想要辞职,可顾一凡威胁他,如果他敢曝光和辞职,就找人收拾他的家人。班班说自己除了顺从,没有第二选择。这次他也是按照顾一凡说的,在粉丝群里爆出了顾一凡失踪的消息。除此之外,他没敢多说,犯法的事,他自己也怕做。”

“设计虚假绑架案博取流量,等热度上来后,再假意自己因生病卧床不知情,跳出来澄清。”袁弋默念完报告上的一段内容,讥道:“要真让他这么操作成功,最后连警署都得承他的情——感谢他替警署澄清了!可顾一凡估计也没有想到,自以为是的假绑架最后成了真害命吧?”

他放下手中的报告,低声沉思:“我昨天刚查到耳钉,晚上就出事了。但顾一凡嚣张到敢囚禁警员,是这个胆大妄为害了他?还是查到了耳钉害了他……也不对,总感觉哪里矛盾了……”

明辉说:“有一点值得留意,班班身上的伤痕是鞭痕。”

鞭痕……

袁弋想起路和煦的尸检报告,莫媛媛身上也是鞭痕,不禁喃喃:“不应该啊……他和莫媛媛有交集的话……也不对……同一个人……”

会议室里的人听着他念念有词,默契地没有作声。少时,明辉才道:“经纪人李念一也交代了,顾一凡想要制造假绑架的原委。这一点和班班的供词是一样的——顾一凡认为那段执法视频会威胁到自己的人设,而且陆持安的态度也让他感到了轻视,才会暗示粉丝去攻击警署。”

“要我说,这种人就是真闲得无聊——天天盯着哪哪个的轻视他、鄙夷他,他也不想想这合理吗?谁有那时间逮着他东想西想的?纯属就是自作多情!”

陈信宏走到杨恬身边,在她办公桌上抢了一包玉米脆脆片,粗鲁地拆了个大口,“但不管怎样,老子现在最佩服的就是那女的——橙头发那个,两三句话就能让顾一凡帮忙把陆持安吊到了窗户上抽!结果人是抬上去了,威风没耍几下,自己也被撂倒了!”

他咧嘴大笑,“还别说,顾一凡那脑子真够结实的,半点儿智慧都塞不进去!哈哈哈!”

“……”

“……”

“……”

众人看着陈信宏的笑容,居然整齐划一地在心中描出了一句:这算五十步笑百步吗?

不过他提醒了袁弋,也让袁弋回到了最初的一个问题上:梁乔是怎么选角的?

但实际是,梁乔的眼光从来不差。会觉得他眼睛有问题,那一定是他想让你觉察出问题——反常之人,必有反常之事。

“陆持安有说过,他对待背后的人态度很谨慎。但谨慎太过,也是一种反射——就连顾一凡自己,也惧怕这种势力。”袁弋说着,旋即一笑,“我先走一趟馥贞集团,尧泽……”

听到自己的名字,尧泽猛地侧过脸,以无声询问。

“去喊几个人,陪我出任务。”袁弋朝他呲牙笑道。

看着这张笑脸,尧泽暗自不爽。倏然,他一字一顿地问:“L、S、Z、Y,是什么意思?”

闻言,袁弋睫毛轻颤,笑容就此僵在了脸上;明辉和李启安相对一眼,抿紧了嘴;杨恬打字的手指蓦然停顿,抬起了眼珠——如果尧泽有注意到的话,他定能发现,杨恬眼底正有风暴在酝酿。

面对意料之中的沉默,尧泽拿出了足够的定力。而陈信宏的没心没肺也恰好打破无声的对峙:“我也想知道,头皮刻字啊!大概率就是传递信息或留言!这回是什么?”

“洛斯庄园。”袁弋深吸一气,声线平静。

会议室里,明显沉静下来。须臾,杨恬动了动手指,继续敲打起键盘,眸色渐深。

“洛……”陈信宏眼都大了,才发现那字母的缩写到底是什么。当即道:“这不是好几年前的案子吗?等等……那天,小杨也说到了林琳,原来是她啊?!”

李启安抬眉闭目,没好气地承认道:“对、啊——”

明辉甚至都不忍直视了:大概在知情者中,就只有他这只暴龙还在懵里懵懂的吧?

听到“林琳”这个名字时,即便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袁弋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可也正是这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昨夜的“脱敏”,似乎真的有了效果。

从听到尧泽问及LSZY时,他的直观感受与反应都不似从前那般惊惶失色,反而在极短的时间内,仍能保持平和。

袁弋不动声色地看向尧泽,又听他道:“所以从一开始,不论是梁乔还是罪犯,他们都有着相同的目的?”

“他们不一样——这是五年前的一桩案件,已经被封档了。”袁弋声音低沉,却暗自惊讶于自己的状态真要比以往好太多。

他似抓住了某些诀窍,尽量地放缓语速,“不管是梁乔带出了跟旧案相关的林琳,还是罪犯把案件的名字刻在了顾一凡头皮上,只要上头没有解封档案的命令,就没人能越权透露。”

尧泽凝住了眉。他定定地望着袁弋,很想问:袁弋的赌约与这个案件的真相,是否挂钩?

但他知道,他不该问出口。

尤其是,现在。

稍时,尧泽抿了抿嘴,小声应道:“懂了。”

近期,隔两天才会更新一章——调整结局篇需要一些时间,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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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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