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这家坐落在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物业企业，踩着时代的红利，公司规模已经达到了空前壮大，在管项目分布了全国三四十个城市。作为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企业，靠着决策层的高瞻远瞩以及行业野蛮生长过程中抢占资源的能力，在行业内站稳了脚跟，随着互联网技术在产业升级里的应用越来越广，老板便萌生了一个念头——组建专属的互联网研发团队，打造适配主业全项目流程的拳头产品，用技术提效降本、优化项目管控流程，为主业赋能。
说到底，是老板想给传统劳动密集型的主业，装上互联网的“引擎”，也是他藏在心里的实业升级情怀，一心想让自家的项目执行，摆脱纯靠人力的低效困境。
十年时间里，公司斥巨资搭建完整的研发团队，从产品设计、技术研发、测试运维、后期维护等配置一应俱全。为了做出具有竞争实力的产品，不惜天价挖来各头部大厂的技术负责人，只盼着能早日开发出来好用的系统，解决纯依靠人力投入、项目覆盖范围广、效率低的核心痛点。
起初全公司都满怀期待，想着以后能用技术手段，提高业主满意度，为公司创造更多的利润，个个都盼着研发项目快点落地，可没过多久，一个诡异的现象就出现了，那些高薪挖来的大厂技术负责人，根本留不住。
每一位老总，在职时长越来越短。前几年还能撑满一年，慢慢缩短到九个月、半年，到最后，不少人撑不过三个月就递了辞呈。研发部门的核心岗位永远在换人，新负责人刚摸透公司的项目运作逻辑，团队就迎来大换血，技术方向、产品规划一改再改，团队持续动荡，产品研发便磕磕绊绊。
这十年里，公司每年都从主业利润里硬性划出上千万资金投入到系统研发上，研发团队换了一茬又一茬，系统版本更新了一次又一次，可真正能落地、能切实提升项目执行效率的功能少之又少。
要么是系统设计脱离实际场景，操作比纯人工统计还繁琐；要么是技术漏洞频发，稳定性极差；要么是后续维护跟不上，上线没多久就沦为摆设。十年下来，互联网技术没达到公司预期，反倒成了主业的沉重负担。
更残酷的是，被持续抽血的主业，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公司的在管项目数量直接减少50%，没了充足的项目支撑，公司利润呈断崖式下跌，主业早已陷入勉强维持的境地，却还要源源不断地给研发项目供血，公司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
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这个吞噬主业利润的互联网公司，完完整整的经历了互联网产业从兴盛到衰退的全生命周期。
随着AI浪潮突然席卷而来，公司的决策再一次急转弯，砍掉原有的互联网研发团队，全员转型组建AI团队，目标是用AI技术替代原有互联网系统，以达到优化项目全流程、赋能主业的目标。
公司对外的转型方案写得冠冕堂皇，声称要抓住AI风口，打造智能化项目管理系统，解决传统劳动密集型项目的效率痛点，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能说清那个最核心、最致命的问题：我们砸钱做的AI产品，到底该如何落地？最终的应用场景、服务对象，依旧一片模糊。
没有明确的落地路径，没有贴合项目业务的落地规划，更没有可行的效益回报模式，只是盲目跟风入局，和十年前贸然投入互联网研发如出一辙。依旧是砸钱招新人、搭新团队，依旧是画着遥不可及的大饼。
看着身边的运营同事，有人默默整理着日渐稀少的项目资料，有人对着裁员通知发呆，还有人偷偷刷着招聘软件。我们主业运营团队，每天围着仅剩的项目奔波，一边要应对客户的严苛要求、微薄的项目利润，一边要配合公司虚无缥缈的AI转型，心里满是迷茫与无力。
曾经的公司，靠着充足的项目、扎实的管理能力，在行业大潮中乘风破浪，风光无限。可当产业大潮退去，项目减半、主业萎缩，老板依旧执着于技术情怀，却忘了回头守住赖以生存的项目根基，忽略了最实际的业务需求。
这场持续十年的技术赋能梦，就像大潮退去后的沙滩，看似留下了诸多痕迹，实则空空荡荡。我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只能跟着这艘摇摆不定的船，在迷雾中漫无目的地漂泊，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更不知道，这艘船还能不能撑到靠岸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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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情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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