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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闸机上指纹

上午八点,老陈按照每天的惯例,组织项目主管召开晨会,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有四个陌生面孔走进会议室,其中一个人,老陈认识,是公司审计监察部的老领导欧阳总,不用多说,进来的四个人是来审计项目的,老陈虽然没跟他们正面沟通过,但是多多少少多听说过审计监察部的业绩,每到一个项目,必定是暗访了几天以后,才正式在项目上露面,这次不知道项目有什么违规的事项,老陈心里打鼓一样。

晨会不得不提前结束。

审计监察部的同事落座以后,欧阳总率先发话:“陈总,我们接到线索,来核查停车收费情况。这是审计通知。”他示意旁边的女同事递上盖着红章的通知。麻烦通知负责收费的员工,暂停操作电脑,封存停车费票据,我们集中到中控室,现场办公。”

老陈接过来扫了一眼,心脏往下一沉。文件抬头是“突击审计通知”,授权范围包括“调阅所有系统数据、监控录像、财务凭证及客服记录”。

“应该的,我们全力配合。”他努力让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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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控室里只有机器的低鸣和键盘敲击声。四个监察人员分坐两排电脑前,一人看实时道闸系统,一人比对纸质票据存根,另外两人分别核对收费系统和客服充值记录。老陈给他们倒了水,没人碰。

窗外,停车场早高峰开始,车辆排队出场,智能道闸自动抬杆,电子音重复“一路顺风”。这套系统是去年刚装的,集团统一招标,号称“杜绝停车费跑冒滴漏”。多个高清摄像头,AI车牌识别,云端数据实时上传总部。安装时,老陈在启动会上说:“这是技术进步,能减轻大家的工作量,提高项目的收入。”

现在,技术成了审判官。

“陈总,”欧阳总忽然开口,“系统显示,3月12日晚上十点十五分,车牌尾号8A6的黑色奥迪进场。但在收费记录里,这辆车没有出场缴费信息。”

老陈走过去。屏幕上确实是那辆奥迪,清晰的车牌,清晰的进场时间。他调出收费系统后台——没有记录。

“可能...是临时车,出场时缴费了,但系统没识别?”他说完就知道这解释很苍白。这套系统的识别率是99.7%,集团月报上写的。

欧阳总没接话,继续快进录像。二十分钟后,他再次暂停:“4月5日凌晨一点二十,这辆奥迪又进场了。还是没有收费记录。”

他调出另一台电脑上的数据表:“过去三个月,这辆车一共进场十七次,全部没有缴费记录。按临停收费标准,每次八到二十元不等,总计应缴费二百四十六元。”

监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老陈盯着屏幕上那辆黑色奥迪,脑子里飞快搜索——这车有点眼熟,好像...是6号楼某位业主的亲戚?他记不清了。

“老张。”他转向保安队长,“这辆车,你有印象吗?”

老张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陈总,我...我...”

“直接说。”

“是...是刘师傅打过招呼的,说...说是他老乡,晚上来串门,停一会儿就走,让...让照顾一下。”老张声音越来越小。

刘师傅,刘志强,停车场夜班收费员,五十岁,在这个项目干了八年。老陈脑海里浮现出那张黝黑的脸,总是笑着递烟,说“陈总您放心”。

“把他叫来。”老陈说。话音刚落,手机震了,刘师傅的微信:“陈总,我对不起您。我认。”

这时,一直盯着客服系统数据的那位女监察突然开口:“欧阳总,这里有另一个问题。”她转向老陈,“陈总,你们客服中心负责月卡车辆充值,对吧?”

“对,业主可以在客服中心现金或扫码充值月卡。”

“系统显示,”女监察指着屏幕,“从去年10月到今年3月,有六辆车的月卡充值记录异常。比如这辆车牌尾号339的白色本田,系统显示它在去年12月5日、今年1月8日、2月14日分别充值了三个月,但缴费记录只有第一笔入了系统账。”

老陈心里一紧。他走到那台电脑前,屏幕上是客服系统的操作日志。确实,那辆白色本田有三条充值成功记录,但财务系统里只有一笔对应的入账。

“这可能...是系统延迟?”他说,但自己都不信。

“不是系统问题。”欧阳总示意女监察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核对了客服中心的收据存根联。发现同一个收据号码,在不同时间被用于不同的车辆充值。比如收据号008732,第一次用在白色本田上,两周后又被用在另一辆黑色大众上。但这两笔充值,系统里都只有操作记录,没有财务入账。”

老陈感到后背渗出冷汗。收据重复使用——这意味着有人收了现金,开了收据,但在系统里只做了一次入账,剩下的钱被截留了。

“谁负责充值业务?”高总监问。

“是...客服部李主管,和她的两个下属。”老陈的声音有些干涩。

“请她们过来。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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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像要凝固。刘志强低着头坐在左边,手在膝盖上微微发抖。右边是客服部李主管,一个四十出头、在这个项目干了六年的女人,此刻脸色苍白,手指绞在一起。

“李主管,解释一下收据重复使用的问题。”欧阳总的声音没有起伏。

李主管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发出声音:“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欧阳总把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过去半年的收据存根联复印件。这个008732号收据,你的笔迹,签了两次名,间隔两周,对应两辆不同的车。系统里只有第一笔入账。钱呢?”

李主管的肩膀开始颤抖。她看了一眼老陈,眼神里有哀求,有羞愧,更多的是绝望。

“我女儿...要艺考培训...”她终于哭出声,“一节课三百,一周四节...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多...我一时糊涂,就...就想着先用一下,以后补上...”

“用了多少?几次?”

“五、五次...大概...八千多...”她捂住脸,“我真的想补的,陈总,您相信我...我在凑钱了...”

老陈闭上眼。八千多。加上刘志强的三四千,这就过万了。而且涉及两个岗位,两种手段——岗亭收费员用假票放行熟人车辆,客服人员重复使用收据私吞月卡充值款。这不是孤例,这是管理漏洞下的系统性失守。

“除了你,还有谁参与?”高总监追问。

“没...没有,就我一个人...”李主管猛地抬头,“小王小张不知道,她们就是按流程操作,是我...我让她们去忙别的,说我亲自给业主办...”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主管压抑的哭声。刘志强突然开口:“欧阳总,陈总,李主管她...她也不容易。她一个人带女儿,前年离婚,净身出户,房子车子都给了男方。她女儿学画画的,是有天赋,老师说要考美院,得找好老师培训...”

“困难不是理由。”欧阳总打断他,转向老陈,“陈总,总部在做数据监测的时候,通过车辆进出记录与收费数据进行比对,发现大量的停车费被侵占,远远不止目前的一两万,你通知员工,主动交代情况。金额累计超过立案标准。公司会报警处理,追缴全部损失。至于你,”他顿了顿,“作为项目第一负责人,对如此严重的漏洞长期失察,管理责任不可推卸。”

老陈睁开眼睛。晨光从百叶窗缝隙射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看见李主管手上那枚褪色的银戒指——那是她女儿用第一次比赛奖金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曾骄傲地给全办公室看过。他看见刘志强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线头开了,没人缝。

他还看见墙上的电子钟:早上10:00。这个时间,业主们已经出门上班,孩子们已经上学,保洁员在清扫小区道路,绿化师傅在修剪草坪。这个他守了十年的社区,正在晨光中醒来,一切如常。

经过一天的排查,共计发现四名员工通过单据造假以及遥控放行的方式,侵占停车费将近三十万;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老陈的肩膀沉了下去,欧阳总根据管理要求,需要做报警处理。

“欧阳总,”老陈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报警的话,这几个人的人生就毁了。”

“是我的失职。”老陈站起身,“刘志强,老婆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李主管,单亲妈妈,女儿要艺考。他们做错了,该罚。但是能否看在项目利润每年都在增长的背景下,希望公司网开一面。

“公司的制度就这么算。”欧阳总也站起来,“如果这次不开这个先例,以后每个项目都这么搞,公司还怎么管?”

“制度要执行,人心也不能死。”老陈直视着他,“钱,我负责追回,差额我补。人,开除,按严重违纪处理。但报警——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欧阳总气笑了,“陈总,你以什么身份不同意?”

“以这个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老陈一字一句,“以把他们招进来、带出来的老大哥的身份。”

空气凝固了。欧阳总轻声提醒:“陈总,.集团前段时间刚通过你的考察,计划让你接手金融街那个写字楼项目。”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那个写字楼项目是集团今年的重点,集团点名要老陈团队,因为他在业内口碑好,能镇得住场。这事在管理层不是秘密。

“陈总,”欧阳总换了语气,“你应该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你的处理方式会影响集团对你的评估。金融街项目,多少人盯着。”

“我知道。”老陈也坐下来,“所以我的条件是:第一,不报警,内部处理。第二,损失的钱,他们退不出来的部分,从我的工资和奖金里扣,扣完为止。第三,这几个人开除,永不录用。第四,我接受任何处分——记过、降职、扣绩效,都行。但那个写字楼项目,”他顿了顿,“我可以不去。”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也很果决,“如果公司报警处理,公司将失去这个项目的管理权。”

李主管猛地抬起头:“陈总,不行!那是您等了多久的机...”

“你闭嘴。”老陈第一次对她用了重语气,“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你们的后果是丢工作,我的后果是丢机会。很公平。”

刘志强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欧阳盯着老陈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我请示一下总部。”

他走出会议室。剩下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窗外的停车场渐渐空了下来,早高峰过去了。阳光完全照进房间,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老陈看着那些灰尘,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个维修工,爬在通风管道里清灰,满脸黑乎乎地下来,师父递给他一瓶水,说:“小子,干活不光用手,还得用心。”

后来他当了班长,当了主管,当了项目经理。他用心对待每一处报修,每一个投诉,每一个员工。可现在,他用心带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犯错。是心用错了吗?

欧阳总推门进来,表情复杂:“周总同意了。不报警,内部处理。所有涉案人员今天办离职,你负责追缴损失,差额从你年终奖扣。对你,记大过一次,今年绩效清零。金融街项目,”他顿了顿,“集团另派人选。”

老陈长长吐出一口气:“谢谢欧阳总,谢谢周总。”

“别谢我。”欧阳总收拾东西,“老陈,你是聪明人,但今天办了件傻事。为了几个违纪员工,值得吗?”

“值不值得,看怎么算。”老陈看向窗外,“如果只算钱,不值。如果算点别的,”他转回头,“我觉得值。”

监察团队离开后,会议室只剩下三个人。刘志强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回去好好照顾老婆,工作再找。有手有脚,饿不死。”

李主管深深鞠躬,什么也没说,只是哭。

老陈摆摆手:“去人事部办手续吧。以后...好好的。”

他们走了,轻轻带上门。老陈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阳光刺眼。手机震动,是周总的微信:“老陈,你让我很难办。但...我敬你是条汉子。那个项目,我帮你推了,但今年的晋升,也推了。好自为之。”

他回复:“明白,谢谢周总。”

放下手机,他看见屏保照片——是去年项目十周年庆,全体员工的大合影。刘志强站在最后一排左边,李主管在第二排中间,他在最前面,大家都笑着。照片底下有一行字:“十年风雨,我们同在。”

现在,有些人要先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停车场里,新来的保安正在交接班,年轻的脸上带着对这个职业的新鲜感。客服中心,新员工正在学习操作系统,屏幕的光映在认真的眼睛里。

时代在变,系统在升级,人脸识别取代了手工登记,自动扣费取代了现金交易。那些不适应新规则的人,慢慢被边缘,被淘汰。他们或许做了错事,但他们的生活困境是真的,他们的眼泪是真的,他们曾经在深夜里替醉酒的业主叫过救护车,在暴雨天背过被困电梯的老人,这些也是真的。

老陈走回办公室。桌上摆着金融街项目的资料,他翻了翻,然后合上,放进抽屉最底层。那个他梦想了多年的机会,那个能让他从项目总真正迈入集团管理层的机会,就这样锁进了抽屉。

但他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有些东西,比升职加薪重要,比锦绣前程重要。那是当你深夜回家,看着万家灯火,知道自己对得起每一扇窗后的信任;是当老员工拍着你的肩膀说“跟你干,踏实”;是当你离开这个行业那天,能摸着良心说:“我尽力了,对得起人。”

对得起人。就这么简单,也这么难。

走廊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楼下,新的道闸正在试运行,嘀嘀的提示音清脆地响着。那些老式的、需要人工按按钮的闸机,正在被一个个拆下,运走,当成废铁卖掉。

但总有什么东西,会留下来。比如那些深夜里亮着灯的岗亭,比如那些被无数双手摸得光滑的对讲机,比如一个老物业人,在时代浪潮扑来时,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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