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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请君入瓮

宸冥干笑了两声,明明鬼界常年阴凉,这会儿他却被青玉一句话惊出了一身薄汗。

“这……方……方才离的远,没……没看清……”宸冥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气的想一巴掌扇死自己,奈何他没这份骨气。

说来也怪,宸冥面对旁的神仙是把插科打诨的好手,偏偏遇上青玉时总底气不足。

好在青玉并不是真的想追究他眼瞎与否,转而问道:“你确定未曾见过东方既白?”

宸冥点头如捣蒜,生怕青玉不相信,于是伸出三指道:“当真当真,神尊若是不信,我可在此立誓。”

所谓誓言不过是句口说无凭,要是发誓有用,各界也不会设立各种法规来维持秩序。

冷风穿堂而入,宸冥被惊起了一身鸡皮,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他深感不安。

宸冥小心翼翼瞧着青玉脸色,却并未从她那万年不变的表情中窥得一丝天机,只见她垂眸扫向自己,宸冥顿时移开了眼,后怕般摸了摸鼻尖。

“带我去往生殿。”

“是……啊?往……往生殿?尊上,那地方不能……”

“嗯?”

宸冥如梦初醒,察觉到自己方才干了什么蠢事后,恨不得将嘴缝起来。

他看着欲跟在青玉身后一同前去的长离和花千树,内心挣扎。

往生殿是不许除鬼王外的神官踏足的,更妄论妖王。

宸冥犹豫了片刻,果断选择得罪花千树,毕竟妖王他还能应付一下,长离是谁?

那是敢孤身打进酬勤台的凤栖城帝君,甚至连天道都挡不住那一剑,他这半吊子估计碰一下就要灰飞烟灭。

忍辱负重做买卖而已,不至于把命搭进去。

“那……也行,但是,只能您和长离帝君进去。”

花千树啧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安排表示不满,但没开口反驳,他朝着青玉点了点头,然后抱起那盏落地宫灯离开。

宸冥讶于花千树竟这般好说话,毕竟从前常听小鬼们谈论这位年少时自立门户的小妖王。

虽说传言不可全信,但能和青玉玩到一块去,必然有相似之处,譬如长离,就如同和青玉一个模子刻出来般。

宸冥走在前头引路,因此未能看到长离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青玉瞥了他一眼,他才又变成了方才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往生殿原本是阎君书写生死簿的地方,宸冥还是鬼差时在此理过生死簿,后来因为用寿命还债之事,此处便改成了存放鬼界典籍的场所。

与天机阁不同,往生殿存放的典籍书册,皆是被天道所禁止的,譬如青玉提过的御影术。

宸冥似乎同往生殿不太熟悉,青玉看着他在门口一顿摸索,仍没找到开门要领,可见他平日极少来此。

“这个门怎么打不开。”

宸冥小声嘟囔了一句,青玉闭上眼,她现在愈发佩服天道,整日被一堆烂泥围着,居然没被气死。

“把灵力注入进去。”

宸冥恍然大悟,随着灵力注入,大门缓缓打开。

殿内两侧立着石雕,只是被鬼界阴冷气腐蚀的不成模样,宸冥没能认出这群前辈是何方神圣。

宸冥本想拿出主人姿态在前头引路,奈何被这浮雕盯着连第一步都不敢迈出去,他不自在的笑了两声,抬手示意青玉先行。

殿内溢出些许**潮湿的味道,隐约还能听见水滴下落的声响,烛火映在石雕身上,为往生殿平添了几分诡异。

石雕们集体注视着几位不速之客,换了旁人或许会落荒而逃,可惜如今站在门口的是青玉。

在她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宸冥能感觉到那石雕好似活了过来,他甚至能听到随着他们深入,石雕转动脖颈发出的轰鸣声,仔细听来,又像是瑟瑟发抖。

青玉对周遭的变化视而不见,附在石雕上的鬼魂胆子大了起来,宸冥甚至能听见他们窃窃私语。

“她怎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不如你去问问?”

一开始说话的鬼魂止住了话音,饶是他在好奇,也没有拿命去换的勇气。

“她朝着楼顶去了!”

“我们……我们要拦着她吗?”

“你活够了?”

几句话的功夫,青玉已经穿过了结界,到达了楼顶。

宸冥只以为她是来查看御影术,因此没留意青玉和长离互换了眼神。

长离微不可闻的摇了摇头,青玉突然抓住了路过的鬼魂,“本来是不是很想叨扰诸位,不过既然跟来了,就劳烦诸位回答我个问题。”

被青玉抓在手中的鬼魂瑟瑟发抖,他哪里敢不答应,点头间还不忘示意其他鬼魂快跑,奈何终究晚了一步。

黑白色的神力将楼顶与楼下隔开,跟上来凑热闹的魂体被一网打尽。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青玉松开手,小鬼魂手脚并用爬回了同伴身侧,就听青玉道:“诸位茶余饭后可同谁谈论过御影术啊?”

“啥?”

“御影术是啥?”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鬼魂们七嘴八舌,竟然没有一条魂知道这楼里放着些什么。

好在青玉本意也不是为了御影术,她再度开口:“既然不知道就算了,那么第二个问题。”

“不是说就一个问题吗……”

鬼魂中不知谁说了一句,楼内登时落针可闻,所有鬼魂齐刷刷的探头看去,小鬼魂被看得心头发怵,默默垂下头把自己缩进了墙里。

“有谁见过东方既白吗?”

魂体们陷入了沉默。

青玉笑出了声,被网住的鬼魂们不敢抬头,有几位心理素质差的已经试图寻找缝隙离开这里。

可惜青玉的神力不是真正的渔网,逃跑是不可能的。

“看来是见过了。”青玉语气冷了下去,她面上分明在笑,宸冥小心翼翼的挪到一旁,生怕等下青玉暴起第一个挨打的会是自己。

鬼魂们见状你推我搡,谁也不肯先开口,青玉啧了一声,随手抓了个离她最近的鬼魂道:“不如这样,从你开始。”

鬼魂还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呆呆的看着青玉,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神力险些把他的魂体碾碎。

这下他明白了,从他开始,说不出来就要死。

“见……见过,见过!”小鬼魂疼的眼泪婆娑,几个字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嘴边挤出来。

青玉见状收了神力,静待他的话音。

小鬼魂不敢看她,小声嘟囔道:“很久以前了,他常来往生殿,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他从前做过鬼王,又经常来看我们,我们也不好拦着他。”

青玉言出必行,说问一句当真就一句,她放过手中的鬼魂,把目光瞄向下一位受害者。

受害者们方才都感觉到了那种渗透魂体的压力,哪敢藏着掖着,于是不出半个小时青玉就捋清了来龙去脉。

东方既白当年只算是监管不力,毕竟增寿还情这事发生在他任职之前,所以没像宸冥那般惨,只是被革职做些记录档案的工作。

想要重新编纂鬼界各项书册,就必然要来往生殿,因为从前东方既白是鬼王,小鬼魂们和他熟悉,在加上他只是奉命编纂书册,小鬼魂就默许他不需要私印也可以进往生殿。

据当事鬼魂回忆,那日东方既白带了个人来往生殿,说是神界天机阁的某位神官,前来帮他们编纂书册。

小鬼魂们平时都生在鬼界,哪里能记清神官模样,只见是东方既白带来的,没有查问就把他们放了进去。

“后来又来了几位神官,说是天机阁记档有误……要……要借用楼顶的密档……”

最后说话的小鬼魂欲哭无泪,虽说他看不出青玉脸色,但周遭的压迫感不会说谎,青玉现在很生气,小鬼魂怀疑如果他说错一个字,青玉会捏碎自己的魂体。

“你们借出去了?”

“没有……我没……”小鬼魂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上面放着什么我不清楚,但是历任鬼王都极少上去,我们怕出事,就将此事上报给了鬼王。”

宸冥早已忘了自己是鬼王,他蹲在一边喝了一声:“多新鲜呐,家底都快被掏空了想起来摇人了?”

这话说的也没错,好在鬼界值钱的玩意就这点,不然凭这几个败家鬼魂怕是能让鬼界破产。

小鬼魂看傻子一样看着宸冥,宸冥后知后觉他要出口的话足以让他死千百万次,果不其然,小鬼魂道:“您……您不是说可以让他们进去吗?”

“谁?”宸冥差点把眼珠子瞪掉地上,他指着自己,一个我字音量了八度。

“啊。”青玉拿出手帕擦干净了手,对这个结局毫不意外。

“不是……怎么可能是我?我连东方既白的面都没见过,我从前转世轮回也就只能见到几位阎君……神尊,天地可鉴,借我几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别嚷嚷,我知道。”

宸冥此鬼平日扯皮倒是一绝,但这胆子还没含羞草大,尤其是因为受了当年之事的牵连,平日小心谨慎,生怕被抓到把柄,更不可能让东方既白去楼顶。

毕竟于他们而言,青玉虽死,但天道尚在,谁也不想因为神罚变成五香烤串。

“东方既白被革职期间的鬼王是谁?”青玉问。

宸冥可不是在东方既白被革职后就成了鬼王的,他在鬼界打了五百年白工,总不可能那期间没有一位鬼王任职。

而刚才所有鬼魂都未提及过那位鬼王,包括宸冥自己。

“好像,没有啊。”宸冥深思片刻道:“我记着那会在阎君们理好生死簿后直接交由天道,那段时间天道盯得紧,鬼界的决策都是由他直接下达给四位阎君。”

那就更有意思了。

天道想查什么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就算天机阁没有,他既没偏瘫也没痴呆,大可自己手动翻看识海回想就是。

她死的这一千年间,神界发生了什么,能无声无息的瞒过长离?或者说,究竟谁有这个本事能瞒过长离?

而在这些错综复杂的事件里,天道究竟在扮演什么角色?是幕后推波助澜还是顺势而为?

思量间,火光冲破黑雾直抵云霄,原本昏暗的鬼界被这火光照的宛如白日,加之周围的雾气,竟然让众鬼魂们有种飞升神界之感。

“来了。”原本跟在青玉身边的长离忽然身量缩小,宸冥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了方才在殿中见到的花千树。

“你你你……这什么情况?”

“杀人灭口啊。”花千树嫌弃的看了宸冥一眼,嘴上嘲道:“你这鬼界都快成反动分子的窝点了,我们再晚来几天,你就要退位让贤了。”

“啊?”宸冥努力的消化着花千树所说的信息,奈何信息过于庞大,他千百年用不上一次的脑子实在转不了这么快。

青玉懒得搭理这位本应姓二的鬼,闪身便朝着火光而去。

花千树一脸高深莫测,可惜这幅神态与躯体不符,宸冥欲笑又止,好在花千树陶醉其中,没发现宸冥块溢出的笑意。

花千树道:“这招叫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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