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两狐狸边走边看，饶是作为半个现代人，妲己仍被这远古市集的繁华所打动了，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实历史上的商周……如果是，那么，等它以后陷入战火，还会有这么繁荣的一幕吗？
妲己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穿到封神，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见得能保住，还想其他的？那她也太有空了吧？
和书里写的那些穿越者不一样，妲己把一点点把周围当成真实的世界的契机不在于某人的生死，而是她一睁眼就没有完全的现代记忆，和日复一日跟着石矶他们修行带来的稳固感。试想，每天一睁眼十二个时辰就要修行十个时辰，还要变着法地把自己从未想象到能够成真的术法衍化为真实，估计谁也不能说这不是真实的现实吧？
她又不是李火旺。
开了个死亡笑话后，妲己还是把思维落点回了自己的真实人、哦不，狐身身上，面对着真实的朝歌与商王，虽然只与这两样见了一面，但是妲己对它和他还都挺有好感的，也没察觉出商王的好色和堕落出来……难道说，她是穿到了商朝真正的历史里面了，又或者，是神话版的真实？
妲己不能确定。
于是在去往下一站的路上，在路边卖了扫帚的她拐着弯地向彩云打探了商王此时的风评。
“商王啊，”彩云把灰狐狸往怀里颠了颠，让它趴得更舒服些，一边走一边拿手比划，“我跟你说，这位大王跟咱们听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可不太一样。我上回跟师父下山采买，在朝歌城里住了两天，满耳朵都是他的事儿。”
“怎么个不一样法？”妲己凑近了些。
“头一样，能打。”彩云掰着手指头，“商王年轻的时候，那是真能打。听说东南西北哪个方国不服，他亲自带兵去平，有一回跟东夷干仗，他冲在最前头，胳膊上中了一箭，愣是没退，把对面主将给活捉了。朝歌城里那些老兵提起他来，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都说‘大王当年在军中的时候如何如何’，那口气跟说自家争气的后生似的。”
妲己想起刚才官道上那驾马车和车帘后头那张脸，确实不像是成天窝在宫里养出来的白净模样，眉眼里那股子沉着的劲头，倒像是真在战场上滚过的。
“第二样，”彩云又掰下一根手指头，“用人不看出身。商王手底下那个闻太师，你当是普通人？那是截教门人，正经的修士。还有他身边那些武将，妖怪出身的可不少，搁别的地儿早让人参一本了，商王不管那个，谁有本事谁上。我上回在城里还听说，有个从北边来的虎妖，以前是占山为王的，后来投了商王，商王也没嫌弃人家出身，直接给了个将军做。你说这胸襟，一般君王有吗？”
“那……好色呢？”妲己小心翼翼地探了一句，“我听说他后宫里头美人不少？”
彩云“嗐”了一声，摆摆手：“好色这事儿吧，不能说他不好。他确实喜欢美人，朝歌城里头谁不知道商王爱看美人？听说他宫里养了不少，有人的也有妖的，平时也不避讳，偶尔出巡的时候身边带着几个好看的姬妾，朝歌的老百姓都看习惯了。但是——”彩云话锋一转，“他好色归好色，正事上不含糊。该上朝上朝，该批奏折批奏折，该打仗打仗。据说有一回他正跟美人喝酒呢，前线急报来了，他酒杯一扔就上了马，走得利利索索，一点没耽误事。你说这算昏君吗？我看不算。”
妲己听到这里，心里头暗暗把彩云说的这些跟脑子里那堆封神演义的印象对了一遍。彩云嘴里的商王，雄才大略，能打仗，会用人，好色归好色但分得清轻重——这跟那些书里写的“被妲己迷得神魂颠倒、酒池肉林、炮烙忠良”的纣王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当然，彩云一个下山采买的小修士，听到的八成是朝歌城里普通百姓和底层兵卒的闲话，未必全面，但至少说明此时此刻的商王，在老百姓嘴里的风评远没有后世那么不堪。
“那朝歌城里有没有人说他坏话的？”妲己又问。
彩云歪头想了想：“有还是有的，主要是那些老顽固，什么祭祀的时候规矩不对啦，什么跟妖怪走得太近有失体统啦，什么后宫美人太多该收敛收敛啦。不过这种话都是私底下嘀咕，没人敢拿到台面上说。再说了，商王也听不见啊，他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管人家嘀咕他什么。”
“诶况且我突然想起，”彩云转头，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她一眼，半眯着眼：“你这个小狐狸精长得不也挺好的吗？他也没有说看你一眼就来强娶了啊？说明他人还是不错嘛。”
妲己：“……”倒也是。
彩云的这番话更肯定了她所在的这个封神时代绝对不止是演义里的那回事。这让不知道商王怎么想的的她自碰见帝辛后的一颗心安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既然她都正经拜石矶为师而不是出自轩辕坟了，这说明，不管是在演义还是其他已知版本里，她的内容也是可以修改的。
然而彩云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他们王族的事嘛，有时候也不那么简单。”彩云说：“王者，还是要看气。若气贯长虹，如日中天，那么这位君王多半是天意也不可抵挡之人；若气奄奄一息，或者本身被人盗了气，那王朝的未来，可就说不定咯。你看此时的商王，他的气势多么不可估量。但一旦有什么神魔对他起了坏心，想要窃取了他的气，那他可就……”
彩云卖了个关子，妲己却急起来了，问：“那会怎么样？你说呀。还有，这里的‘气’也是天地之气吗？”
“两个问题，先说后者——这里的‘气’，是指气运的气。”彩云把灰狐狸换了个胳膊抱着，腾出手来在空中画了个圈，“跟咱们修炼吐纳的那个天地之气不是一回事。天地之气是山川草木、飞禽走兽都能呼吸吐纳的，你搬石头引气入体，引的就是这个。但气运这东西，是另一码事。”
他拿手指头点了点前方的路，又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气运是连着命的。一个人的气运旺，走路都能捡着贝币；气运衰，喝凉水都塞牙。一个王朝也一样，开国的时候气贯长虹，如日中天，那真是天意都挡不住，谁来打都打不赢。可要是气运衰了，或者——被人动了手脚——”
彩云压低了声音，做了个“咔嚓”的手势：“那就不好说了。”
妲己心里一紧：“被人动了手脚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使坏呗。”彩云把灰狐狸往怀里拢了拢，边走边说，“我跟你讲，气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有个特性——它能被‘借’，也能被‘窃’。有些修邪道的，或者别有用心的，会想法子把别人的气运一点点引到自己身上来。你看着那君王还是那个君王，宫殿还是那个宫殿，可底下的根基已经被人掏空了。等到气数尽的那天，外面看着还光鲜，里头早就烂透了，一推就倒。”
妲己听得后背发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原著里那些情节：女娲派轩辕坟三妖去惑乱商朝，妲己进宫，纣王建酒池肉林、炮烙忠良……如果按彩云这个说法，那不就是“窃气”吗？把商朝几百年的气运一点点掏空，掏到武王伐纣的时候一推就倒。
“那……要是有人真对商王起了坏心，想窃他的气，”妲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随意些，“一般会怎么下手？”
彩云歪头想了想：“法子多了去了。最阴的一种，是派个有修为的妖或者人，混到君王身边，天天待着，一点一点地把气引走。这种最难防，因为那人不显山不露水，君王自己都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妲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有点微妙。她现在顶着“妲己”这个名字，又是一个化形完整的九尾狐，要是按照原著的路子，将来女娲真派个什么任务下来，或者哪个大能盯上商王的气运，她这个身份简直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彩云见她脸色不对，拿胳膊肘碰了碰她：“师妹你咋了？脸都白了。”
“没、没事。”妲己干笑，“就是觉得……这气运的事听着挺吓人的。那要是真有人这么干了，商王自己就没察觉？”
“这就得看商王身边有没有明白人了。”彩云把灰狐狸往肩上一扛，腾出手来比划，“闻太师不就是截教门人吗？正经修士，气运上的门道他肯定懂。有他在商王身边镇着，一般人想动手脚没那么容易。不过——”他话锋一转，“闻太师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他总不能天天守在商王床头吧？再说了，要是对方来头太大，连闻太师都挡不住呢？”
妲己追问：“来头太大是多大？”
彩云耸了耸肩：“那我哪知道。反正师父说过，这天地间比闻太师厉害的有的是，比咱们师父厉害的也有的是。真要是那种级别的大能看上了商朝的气运，别说商王了，整个朝歌都不够人家一只手划拉的。”
碧云一直在前面默默走路，听到这里才回过头来：“彩云，你别吓唬师妹。”
“我哪吓唬她了，我实话实说！”彩云不服气，“师父让咱们出来长见识，不就是让咱们知道天外有天吗？”
碧云没理他，转头对妲己说：“师妹，气运的事确实有，但你也别想太多。师父让咱们下山历练，是让咱们看世面、长本事，不是让咱们去掺和王朝气运的事。那种层次的东西，离咱们太远了。”
妲己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离你们远，离我可未必远。她这个“妲己”的名头摆在这里，万一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有人找上门来让她去窃商王的气——她得提前想好怎么推掉。
“不过话说回来，”彩云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快起来，“刚才我打量你半天，商王看你那两眼也没说要强娶，说明他这人还是有底线的。我听说以前有个小国送了个美人给他，长得倒是好看，但商王嫌人家话太多，第二天就给退回去了。你说这要是个见了美人就挪不动腿的昏君，他能退？”
妲己：“…………”
“所以啊，”彩云总结道，“商王这人，好色归好色，但挑得很。你这模样搁朝歌城里头，算中上吧，还没到让他不顾体面强抢的地步。”
妲己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师兄夸奖。”
“不客气不客气。”彩云乐呵呵地抱着灰狐狸往前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师妹，你刚才说‘窃气’那事问得挺细啊，你是不是担心将来有人让你去干这个？”
妲己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我就是好奇问问。”
“哦。”彩云点点头，也没追问，转头又去跟灰狐狸说话了，“小灰啊，你说我师妹是不是想太多了？她一个小狐狸，谁找她干那事啊，哈哈哈哈……”
妲己跟在后头，看着彩云毫无心机的背影，心里头丧气地想：师兄啊师兄，你师妹我，还真就是那个“被找上门”的最佳人选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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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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