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时候，萧坛的身体好了很多。
他开始能走长路了，虽然还是会喘，但至少不用动不动就让谭鹊背了。他甚至开始尝试做一些简单的体力活——帮植睌浇花、除草、翻土。
“你小心点！”植睌每次看见他蹲在花圃里，都会大惊小怪地跑过来，“别累着了！别晒着了！别被虫子咬了！你现在没有灵力护体，被灵虫咬一口会出大事的！”
“二师兄，我又不是瓷做的。”萧坛无奈地说。
“你现在比瓷还脆！”植睌一边说一边往他身上拍防护符，额头、肩膀、后背，拍了七八张，把萧坛拍得像一个人形符箓架子。
萧坛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符箓，哭笑不得。
“二师兄，我这样走出去，三师兄会以为我是粽子。”
“粽子也比死人好！”植睌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变了一下。
萧坛没有在意，笑了笑说：“好好好，我贴着就是了。”
植睌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萧坛。”
“嗯？”
“你后悔吗？”
萧坛正在给一株灵草浇水，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刨了金丹。”植睌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现在连一株普通的灵草都要小心翼翼地照顾，以前你一个灵力催生术就能让它开花。你以前是修真界最天才的修士，现在——”
“现在我是修真界最会浇水的凡人。”萧坛接过话，笑嘻嘻的。
植睌没有笑。
萧坛放下水壶，看着植睌，表情认真起来。
“二师兄，我不后悔。”
“真的？”
“真的。”萧坛说，“我以前在望天门的时候，每天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来了无望崖之后，每天想的是怎么变强。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
他看着花圃里的灵草，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清澈。
“现在我每天想的是——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后天去哪里走走。这些事很小，很无聊，但我觉得……”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
“踏实。”
植睌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又哭了？”萧坛慌了，“二师兄你真的是水做的吗？”
“你才水做的！”植睌吸了吸鼻子，“我是替你委屈！”
“我不委屈。”萧坛说，语气很平静，“真的不委屈。”
他低下头，继续给灵草浇水。
“我以前觉得，天灵根是我的幸运。因为天灵根，师尊收了我，我才有机会来到无望崖。但后来我发现，天灵根也是我的诅咒。因为天灵根，我被当作药引，所有人都瞒着我，等着我金丹大成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很轻。
“现在没有金丹了。没有天灵根了。我就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抬起头，对着植睌笑了笑。
“二师兄，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是自由的。”
植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一把抱住萧坛，抱得很紧。
“你这个小混蛋。”他闷声说，“你怎么能这么懂事。你懂事得让人心疼。”
萧坛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但这次没有挣扎。
他伸出手，拍了拍植睌的背。
“二师兄，你勒死我了。”
植睌松开他，擦了擦眼泪，板起脸：“走，二师兄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行！”
“还有红烧鱼！”
“行！”
“还有——”
“你吃得完吗？”
“我吃不完可以留着明天吃嘛。”
“……行。”
植睌转身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花圃里的萧坛。
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谭鹊给他做的，袖口收窄，方便干活——蹲在灵草中间，认认真真地浇水，嘴里念念有词。
“你快点长大呀。”
植睌笑了笑，转身走了。
这个画面，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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