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自从知道外门那些事情之后，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传来江朔的声音。
“大师姐，除了清山宗，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江朔的语气非常平静，好像这句话描述的而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的处境。
楚云横动作一顿，脑中不知怎的，忽然冒出一个场景。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跪在清山宗大门外，一遍又一遍叩首道：“请师父收下弟子，弟子愿肝脑涂地报答！”
那小小的身影，竟然与如今的江朔重叠起来。
楚云横默然，许久后，门里才传来她的声音：“希望你今后还能记得今日所说的话，回去吧。”
江朔朝着门内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第二日，晨光熹微之时，江朔已收拾好床铺起床。
他眼下略微发黑，似乎晚上没怎么睡好。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精神，神采奕奕地收拾好自己之后，就跑去给楚云横问好。
“大师姐，早上好！”
楚云横刚练完剑回来，剑尖上还有露水滴下。
见只到自己胸口高的江朔乖乖巧巧地和自己行礼，她淡淡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嗯，早上好。”
江朔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是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目光灼热到能把衣服烫穿。
楚云横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的伤势，她收起追月，道：“不必担心我的伤势，我已上了药。”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江朔脸有些红。
他挠了挠脑袋，道：“我知道大师姐很厉害，清山宗的药也很好，我只是……”
楚云横扫了一眼他的手，没有看到那些皲裂的伤口，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她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赶快去上课吧，今天第一天去，不好迟到。”
听了她的话，江朔郑重点点头，楚云横和他没有别的话说，转身便走了。
江朔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这才往清山宗的学堂跑。
由于江朔年纪小，再加上没有修为，去的学堂是最低等级的丙级课堂，教授的都是一些常识。
讲课的夫子嗓门极大，讲解着玄清大陆历史上有名的大人物，分析当今的几大门派，清山宗的历史和现状等等，他说话抑扬顿挫，内容生动有趣，听起来倒是蛮有意思的。
只是时间长了，容易让人精神涣散，幸好早上他吃了辟谷丹，并不饿，学生们也大多采取这种方法来填饱肚子。
只有那些没灵石买辟谷丹的，才会去旁边的食堂里买早饭。
坐在江朔旁边的公孙朗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体型如一个圆球，根本扛不住饿，课程讲到一半的时候，趁着夫子不注意，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嘎吱嘎吱吃起来。
江朔被他打扰，不由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公孙朗却因此误会了，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饼，塞给江朔：“这位道友，你早上也没吃？给你饼，还是热的呢！”
江朔不饿，更不想在上课第一天就给夫子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将饼推了回去，“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公孙朗也没有强求，收回了饼，继续吃起来，问：“道友你有点眼生啊，今天刚来的？”
江朔点点头，谦逊问道：“是，我刚入门，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公孙朗一听这话，一拍大腿：“嗨呀，原来是新来的师弟啊，好说好说，多个朋友多条道嘛！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师尊的座下？”
江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叫江朔，是大师姐代替掌门收下的弟子。”
话一出口，公孙朗眼睛都瞪圆了：“大师姐？你说的是楚师姐？”
江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上方夫子一声怒吼：“你们两个！这么爱聊天就给我滚出去聊！”
刚才公孙朗因为太过惊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刚好被上首的夫子抓住，两个人都被逐出了课堂，在外面罚站。
公孙朗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就站了出去，显然是惯犯。江朔还是第一次被罚站，他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
站了一会儿，公孙朗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你真是大师姐承认的师弟？”
江朔不想理他，没有说话。
哪知道公孙朗是个脸皮厚的，哪怕没人理他，一个人也能说得很起劲。
“刚才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公孙朗，是无涯长老的弟子，算是个初阶的符修，你应该是跟着大师姐当剑修吧？”
“话说回来，江师弟，你可真让人羡慕啊！一进门就有大师姐罩着，有大师姐这个天才指导，以后飞升成仙可比我们容易多喽！”
“快和我说说，你怎么做到的？是什么灵根？筑基了没？大师姐她怎么就看上你了？你怎么不说话啊？不会是诓我的吧？”
江朔受不了他的聒噪，还是回了话：“我先前是外门弟子，尚未炼气筑基，是大师姐说以后我是她的七师弟。”
公孙朗吸吸鼻子，羡慕极了，“我也想当大师姐的师弟，整个师门之中，就属大师姐仗义！你刚才说你是外门的？昨天管外门的朱宏师兄被抓，不会就是为了你吧？”
朱宏对外门弟子所做之事并不光彩，因此没有大范围传扬出去，但公孙朗是无涯长老的弟子，身为朱宏的同门，自然是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他目带同情，道：“没想到朱师兄竟然会干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江师弟你在外门受苦了啊。”
江朔刚进入内门，消息不通，此时从公孙朗口中，他才知道楚云横昨日在忙什么。
他哑着嗓子，问：“你意思是，外门那些事，大师姐都知道了？”
公孙朗惊讶道：“怎么？你这个当事人竟然还不知道？昨日刑罚堂将外门那些犯事的都抓了，听说大师姐自己都自请刑罚，打了五百雷电鞭呢。”
“若换成是我，恐怕一鞭下去小命就没了，大师姐竟然硬生生抗下了五百鞭。”
江朔听着公孙朗絮絮叨叨说着话，心里又酸又涩。
大师姐昨日身上血腥味那么重，定是受了重伤，没想到原来是为了他。
是他太没用了，带累了师姐，那些人，根本不配让师姐自伤！
气恼难过之余，江朔同时也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隐隐有一点点……高兴？
师姐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这说明，师姐对他，还是有一点在意的吧？
公孙朗见江朔神情低落，知道他心生内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大师姐这么强悍的人，定会没事的。”
“听说前些年元直师兄病重，长老们都准备放弃他了，是大师姐力排众议保下了他。”
“后来还亲自动身，跑到万魔窟为他寻魔血莲，万魔窟啊，那里哪儿是人能去的地方！大师姐不仅去了，还真拿回了魔血莲！听说回来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
公孙朗摇头晃脑说着楚云横的事迹，口中不停咂舌惊叹，眼里满满的崇拜。
江朔对这件事也略有耳闻，正要详细打探细节，忽然听到墙头处传来一个清越的少年声音。
“谁人在背后编排老子？”
比起学堂里的吵闹，清山宗议事处——天机堂，现在可谓是落针可闻。
这里通常是四大长老和掌门议事的地方，如今掌门不在，代替掌门议事的就是楚云横。
一般没有什么大事，她不会过来，事务都交给四大长老讨论决定，今日，她为了江朔一事特地召集了长老们。
一开始长老们和颜悦色，互相寒暄，气氛一派和谐。
直到楚云横提起江朔的事情：“那孩子根骨奇佳，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我已做主让他入门，成为师尊的弟子，特此和长老们请教拜师大典何日进行是好？”
话一出口，四位长老纷纷沉默下来。
清山宗谁人不知，楚云横是最重门规，最尊师重道的弟子。
现在，她竟然会趁着掌门闭关，代师收徒，这可是几百年来头一遭！
这江朔，天资到底有多好，竟然能让她如此破例？
若是掌门座下又多一个如楚云横一般的天才，那清山宗真就成一家独大了。
终于，急性子的断山长老按捺不住，第一个跳出来问话。
“师侄，如此行事不大妥当吧？掌门已经多年没有收徒且现在还是闭关状态，你身为徒弟，怎可代师收徒？若掌门出关后并不认可那江朔，你要如何处置他？”
无涯长老拨了拨手里的茶碗，漫不经心道：“平日里楚师侄最是讲究门规法度，如此行事，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唯一的女长老宫羽眼里也闪着好奇，她直视楚云横，问道：“听闻楚师侄昨日还为了那江朔，将外门闹得人仰马翻，连朱宏都牵扯其中，可有此事？”
无涯长老闻言，不自在地呛咳了一声，道：“朱宏那是他坏了规矩，咎由自取，今日没有讨论的必要，还是江朔的事情要紧。”
显然，失去了这个大徒弟让他的颜面也有几分难看，他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只想赶紧揭过去。
四大长老之中，唯有稚川长老没有说话，他抱着手里的茶杯，闭目垂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楚云横知道长老们这些年看似与世无争，其实暗地里没少明争暗斗。
凡人们眼中仙风道骨的道长，利欲熏心的时候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楚云横抬眼看向四大长老，眼神里一片平静。
“朱宏假借清山宗威名，残害同门，受害者已有千人之多，待刑罚堂调查完毕，会在施刑台公开处刑，各位长老到时做个见证便好。”
“至于各位长老所担忧的事，掌门闭关前曾经说过，这些年来清山宗年轻一代有寥落之势，反倒是身份低微者中有不少高手，他叮嘱我若是有优秀的弟子，不拘泥于身份高低，都可以先纳入他的门下，以免错过人才。”
楚云横这番话并非作假，当日掌门闭关前，四大长老也是在场亲耳听到了，他们现在不认，无非就是担心楚云横又多了一个强大的师弟帮衬，削弱他们的势力。
外人看来十分团结的清山宗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实际上这几年因为掌门衰弱频频闭关，接替的下一任掌门的人选迟迟还未定下。
四大长老都有上位掌门的可能，可除了他们，更有力的后补人选还有一个年轻一代的楚云横。
越过长老们，反而让一个小辈担任掌门的事情并不少见，是以四大长老明面上都表示对掌门位子不感兴趣，暗地里却互相斗得厉害。
尤其针对楚云横，更是恨不得处处使绊子，导致这几年宗内上上下下人心浮动。
往日里楚云横知道长老们的心思，并不爱参与这些事，今天为了江朔，少不得要趟一趟这浑水。
断山长老见楚云横没有退让的意思，声音抬高了几分：“楚师侄，掌门都不在，收下这个弟子有什么意思？就不怕耽误了他吗？不如把那弟子交给我，我来教导他成才。”
楚云横八风不动，淡定拒绝道：“这几年师尊闭关，师弟师妹们都是我来教导，并没有耽误什么。”
宫羽嫣然一笑：“楚师侄似乎忘了，就算这个江朔要进掌门座下，也要先通过试炼成为内门弟子才行，从外门弟子直接一步登天，简直闻所未闻。”
“外人看了，还以为是楚师侄徇私。若是往后人人都像楚师侄这样做，清山宗门规岂不是成了摆设？依我看，还是让那个江朔参加内门弟子的试炼为好。”
参加了公开的试炼，他们才能仔细掂量掂量江朔的实力，有没有让他们抢人的价值。
一直降低存在感的系统听到几位长老的争议，急得亮起了红灯。
【江朔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参加内门弟子的试炼！宿主一定要拒绝！】
楚云横朝系统的方向瞟了一眼，这才不慌不忙道：“说起来，宫长老座下的宫柏师弟是何时成了内门弟子？还有断山长老座下的叶志天师弟，和叶志茜师妹，似乎他们都没有参加内门弟子的试炼。”
被楚云横点到的人都是这几位长老的亲眷，因资质不佳，无法通过内门弟子的试炼，便通过将其收入自己门下做弟子的方法，进入清山宗。
这都是掌门默许的事情，楚云横不好过多置喙，她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记得这些事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位长老这时候才察觉到楚云横的态度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身为掌门座下的第一位弟子，宗门内人人称赞的大师姐，楚云横待人处事一贯得体，对人对物都没有太大的执念。
这还是第一次在众位长老都明确表态反对的情况下，她还坚持一意孤行，甚至不顾几位长老的颜面，拿他们的亲眷说事。
无涯长老狐狸眼一眯，意味深长道：“看来，楚师侄是铁了心要收下这名弟子了，这个叫江朔的，当真有那么优秀吗？”
断山和宫羽心里也怀揣着这个疑问。
若是这江朔真的这么厉害，补一个内门弟子的试炼也不算难，为何楚云横就是不松口？宁愿撕破脸也不愿意？她是害怕师弟被抢吗？
不，更有可能的解释是她在撒谎！也许那个江朔实力并没有她说的那样强大，连楚云横自己都没有信心，所以才不让他参加。
可这样一来，事情就更说不通了，楚云横要一个实力不佳的弟子拜入师门是为什么？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
几道复杂的目光落在楚云横身上，她低垂着眼，道：“还望几位长老成全。”
事情到这里陷入了僵局。
楚云横越是坚持，几位长老就越是想要阻挠这件事，谁都不愿意退后一步。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打瞌睡的稚川长老发话了。
“你们都说完了？”
楚云横以及其他三位长老还没反应过来，稚川长老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作势要走，“没什么事的话老夫就先走了，炉子上还炼着丹呢。”
无涯长老见状，立即拽住他的衣袖，“稚川长老请留步，我们已经讨论半天了，还不知道您有何高见呢？”
清山宗除了掌门之外，资历最深的就是稚川长老。
不同于其他三位长老三四十岁左右的盛年容貌，稚川长老看起来像个平平无奇的小老头，这是因他六十岁才到达炼气期，所以容貌固定在了老人阶段。
这幅样貌极具有欺骗性，平日里看起来颤颤巍巍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实际活动起来健步如飞，丝毫不比年轻人差，尤其是这种意见分歧的时候，他经常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断山和宫羽两位长老也看向稚川长老，明显是想要听听他的意见，不想看他置身事外。
稚川长老不情不愿重新坐下，“既然掌门有言在先，楚师侄也认可江朔的实力，江朔拜入掌门座下，老夫觉得并无不妥。”
断山长老一听风头不对劲，立即辩驳道：“可这跳过了内门弟子的程序，并不合规！”
稚川长老摇摇头，说：“外门弟子虽无先拜师的先例，但掌门亦没有说必须要先当上内门弟子才能拜入他的门下，况且，几位长老门下不也有几个‘特殊’的弟子吗？”
“要老夫说，既然江朔已经入了掌门座下，这是掌门一脉的事情，和我们没甚干系，诸位还是把这件事交给楚师侄比较好，马上要开春了，那些妖物魔物苏醒过来，各处怕是又要不太平喽。”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想管这件事，也劝其他三位长老不要管，把精力放在外面。
三位长老忙活了大半天，哪里想到稚川会站在楚云横那边说话？
他们还想坚持，却又不想因为此事和稚川长老交恶，毕竟稚川门下所出的丹药是清山宗最精纯，效果最好的。
几番思量过后，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放弃了继续争论下去，反正来日方长，那个江朔实力到底如何，今后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试探。
若真是个比楚云横还要棘手的人物，趁掌门出关之前，或是笼络，或是除掉，还不都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哼，既然如此，那就随楚师侄吧！只是楚师侄今后行事多思量一些，不要败坏清山宗的门风！”
“掌门若是出关得知自己多了个出色的弟子，有这么个能干的弟子，真是令人羡慕。”
断山和宫羽长老两人不情不愿算是同意了这件事。
无涯长老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他捻动着手里的珠子，闭目养神。
楚云横得偿所愿，脸上并没有多少高兴的影子，她揖拜几位师叔师伯，郑重道：“无论如何，此次乃是云横一人的独断专行，稍后我自会去刑罚堂担下惩戒。”
断山，宫羽，无涯三位长老假惺惺赞叹道：“不愧是掌门高徒，觉悟自是旁人无法相比。”
“果真如此，才能给清山宗弟子做一个榜样。”
“楚师侄如此行事，我等真是自愧不如。”
一番假的不能再假的恭维话连珠炮一样放出，三人这才满足离开。
只有稚川在临走前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般实心眼。”
楚云横不语。
外人或许觉得她没有错，可她自己却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这件事是做错了。
明知道江朔将来会毁了清山宗，还是将他引入了师门。
将来，若是她改变不了命运，就是清山宗的罪人！
罪人受罚，有何不可？
另一边，江朔和公孙朗没料到他们罚站时候的闲聊居然恰好被人听见，二人俱是身子一震，看向墙头那处。
只见，学堂的墙头上，侧躺着一个青色衣衫的高马尾少年。
那少年一手撑着头，另一手拿着酒葫芦，时不时灌两口，闲散的姿态无比潇洒，一双桃花眼扫过来，更是极尽风流之态。
清山宗禁止饮酒，对弟子的一言一行更是有严格的规范。
很少有人这么没规矩，不仅翻墙，还青天白日之下，在学堂附近明目张胆喝酒。
这人是谁？
江朔正猜测着此人的身份，一旁的公孙朗忍不住大惊：“元直师兄！你下山历练回来了？！”
原来，这人就是刚才公孙朗口中所说的元直，楚云横拼死救回的二师弟，江朔的师兄。
元直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嘴唇，他晃晃手中的葫芦，仰着脖子还想再喝，可惜脖子都酸了，也没能榨出最后一滴。
“果然还是山下的酒有劲儿，可惜啊，还没给大师姐尝一口，竟然就这么没了。”
公孙朗闻言，满脸震惊。
大师姐？为人处世极为规矩的大师姐，竟然私底下也会喝酒？怕不是他听错了吧？
江朔盯着那个人影，没有说话，心里却辗转过好几个念头。
原来他就是元直，传闻里，他和大师姐关系很好。
他在还是杂役的时候也听说过，大师姐曾经为了这个师弟去了万魔窟，九死一生才回来。
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只是单纯的师兄弟吗？
坐在墙上的元直将酒葫芦随手一抛，收入乾坤袋中，抬起胳膊用衣袖抹了把嘴，手在墙上轻巧一撑，一个鹞子翻身便从墙上落了下来。
“听你们刚才的话，你是刚入门的七师弟？！”
不过几步之间，元直就走到了江朔的近前，好奇地打量着他。
“啧，分明还是一个孩子嘛，大师姐怎么会看中你？”
他抬起手，虚空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江朔只比他的腰高了一点，两人的个头差了一大截。
江朔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嘴硬道：“我不是孩子，我已经十三岁了，虚岁就是十四岁，过了春天就是十五岁，四舍五入就快二十了！”
这番说辞让元直当场喷笑：“好家伙，照你这么算，那我现在是多了一个二十岁的豆芽菜师弟？”
他伸手去摸江朔的头，“你这小子，有点意思嘛！”
江朔不喜欢他把自己当小孩子的态度，更不喜欢和他有肢体上的接触。
他避开元直伸出的手，一双大眼睛灼灼发亮，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小老虎。
元直有心还想逗逗他，一旁的公孙朗见状，上前一步走到两人中间，隔开了他们，主动搭话道：“元师兄，听说你的剑法又精进了！最近有空能不能指导我几下剑法？”
清山宗年轻一代公认最强剑修是楚云横，第二强的剑修，就是元直了。
尽管公孙朗是符修，紧要关头还是需要剑法保命，想要向元直这样的高手讨教两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元直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公孙朗，问：“你又是哪个？”
公孙朗也不觉得尴尬，挺了挺胸脯，自我介绍：“我是无涯长老座下的三十五弟子，符修，公孙朗。”
元直眼珠子一转，问道：“公孙朗？云城首富公孙龙和你是什么关系？”
公孙朗笑容更大：“公孙龙是我生身父亲。”
一听说对方是云城首富家的公子，元直的态度瞬间就变了。
“哦~怪不得你看起来这么富态，这样，公孙小师弟，借你元师兄一点灵石怎么样？前阵子手气不好，灵石全都输光了。”
元直搭着公孙朗的肩膀，两人看起来亲兄弟一样。
提起借钱，公孙朗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不想借？你元师兄还信不过吗？嗐，就算信不过也该相信大师姐吧？我们关系好着呢，欠债不还自有大师姐帮忙。”
此话一出，元直便感觉到对面传来一道冰冷的视线。
又是那个新入门的小师弟。
有意思，他还没说几句话呢，这小师弟生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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