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时谙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时寂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摩挲着手上的资料。
一旁的时赆仍别开脸,淡定如常地端坐在主位,沉默不语。
“哥,你能告诉我,外婆现在在哪吗?”时寂从白纸黑字上抬起那双漆眸,他发现时谙也同样在凝视自己。
“她去世了。”时谙扬起下颔,偏着头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恼,“我还是晚了一步。”
“时寂,我偏偏晚了一步。”
他又将刚刚那句话重复一句,尾音带着点怨,直直地看向对面稳居高位,一派道貌岸然的男人,“爸,妈妈的结果不该如此。你爱她这个人,却从未了解过她的家庭和处境。”
“你不配成为她的丈夫。”
时谙向来克己守礼,此话一出,作为父亲的时赆,一时之间竟忘了反驳。
他任由着儿子用言语,百般鞭挞自己的内心,时赆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视线飘忽不定,落到了杯中已尽的茶水上。
最后一口,回甘无穷。
时赆阖起眼,蓦地站了起来,声线缓沉道:“你们聊吧,不早了,我先休息了。”
没过多时,他便自顾自地朝楼上走去,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客厅,倏忽间冷清下来。
时谙冷哼一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平静,他支起腿来,慢条斯理地系上了领口的纽扣。
他勾着车钥匙,眼神恰好瞥到了对面的时寂。
这一刻,像是某种心理感应,时寂的视线虽只停留在时谙身上了一秒,便被他完全捕捉到了。
时寂百感交集,他嘴唇翕动:“哥,别走。”
男人背着对他,大有离开的架势,他勾着脑袋,双手插兜,回看道:“时寂,你要是和爸一样觉得我回来,不该插手这些陈年往事,那我劝你少费点力气。”
“既然选择了当演员,就别想着有退路。”
时谙眼眶微微发红,他抬了抬眉毛,压抑着心里的那股酸意,“时家为数不多的自由,全在你脚下,妈妈的事,我一个人解决。”
“哥,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时寂那张清隽的脸,满是动容,他步步走向许久未见的哥哥。
那个无论何时,都要保护他和妈妈的哥哥,时寂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做演员,最初不是他的梦想,而是时谙一直以来的追求。他是跟在哥哥身后有模学样,偷看妈妈表演话剧的小屁孩。
母亲云殊死后,时谙成了站在时寂身前的人,一时之间,豪门圈流言蜚语漫天,无时无刻都在磨砺一个孩子的心智。
时寂可以安心隐身,享受着父亲荫护,追寻自己想要任何东西,可时谙不能,他要替弟弟争,争一个众人称羡、前路坦荡的优渥人生。
“时寂,你没错,我的确不适合做万宁集团的CEO。”
时谙敛了敛眼中划过的不甘,苦心经营多年,最终还是成了别人的手下败将。
“二哥,大哥更适合这个位置。”
时寂面上忧郁,似是难以安慰对方,噤声道,“在这条路上你已经走了很多年,可你不觉得不开心吗?”
“过去就过去了。”
时谙僵住了一秒钟,而后他扬起头来,似是看淡了一切,不想再提及曾经。
“这辈子我都欠你一个道歉,我明白那段岁月,难以弥补。”
时寂痛苦地阖了眼眸,顿了顿,“同时,我也忏悔当时继承人结果出来时候,没有提前知会你一声。”
“你当年站在会议室门口,望向我的那一刻,心里一定很难受吧。”说到这,时寂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抽了一下。
“我明明不想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否定你的努力,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死胡同。”时寂遥遥望着时谙的背影,一双漆眸里满是感伤。
时谙闻后,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他步履缓慢又平静,抱住了弟弟的胳膊。
他抽出一只手,拍了拍时寂的后背,低声道:“我早就原谅你了,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日子那么长,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
“母亲去世了,外婆去世了,我们还有什么?”时寂抽出身,不解地盯着他,“嗯?”
“我们还有个舅舅。”时谙眼底多了点欣然,“外婆二婚嫁给了一个华侨,生下了另一个孩子。”
“我刚被外派到法国的那段时间,人生地不熟,跨国业务一片空白,我劳心劳力拓展海外市场,很是繁忙。”
时谙整了下心绪,顿了顿,“后来我认识了一个法国本土的朋友,他所在的那家公司正是外婆再嫁丈夫开的。”
时谙想到这件事,竟意外地笑了笑:“说来也巧,这世界不大不小,异国他乡还能遇亲人。我曾趁那个朋友空闲找他吃饭,看到过一次外婆,她过得幸福,有新的家庭和新的亲人……”
“我那时候便在想,不去打扰她的生活,或许能让一切趋于平静,于是我独自咽下了母亲已死的讯息。”
时谙掩了掩发酸的眼眶,郑重其事,“在大多数情况下,死者没有消息,对于生者,可能是最好的消息。”
“只要外婆被瞒在鼓里,她就能一直幸福,那时那刻,我知道心里仍埋怨着你。”
时谙往门后靠了靠,垂着眼,“直到前段日子,我的法国朋友说他失业了,我才意识到不对劲,他就职的那家公司不仅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并且将核心产业转移到了国内,新公司的选址在南城。”
时谙别开脸,点上了根烟:“我查过,新法定代表人是外婆的儿子,我们舅舅。”
透过缕缕袅绕的白烟,时寂模模糊糊地窥见了属于整件事的另一面。
-
南城DNA数据库中心。
时寂刚做完Y染色体亲缘鉴定分析,他戴着黑色口罩,一路走得心不在焉。
央久站在商务车车头前面,看见时寂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只是这次她一反常态,变得很是安静。
上车的间隙,时寂的另一只脚差点踏空,央久见状立马扶着他的胳膊。
时寂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眼,而后淡然收回了滚烫的视线:“谢谢。”
黑色的商务车疾驰在主干道上,男人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两人相处时间渐长,央久也知道时寂不语的时候,心情多半不太美丽。
她与老板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前一后,面上保持着默然,也不知过了多久,坐在后面的男人,突然出了声。
“央久,怎么不说话?”时寂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点不解的意味。
央久犹豫了半晌,支支吾吾道:“老板,我今天还是不说话了。”
时寂黑着一张脸:“嗯?”
“你应该挺忌讳来这个地方,我多说无益。”
央久游刃有余地操控着方向盘,没由得丢出这句话,惹得后座男人心里一惊。
“什么意思?”
央久蹙了蹙眉,娓娓道来:“老板,那我说了你别介意。”
时寂倦怠地抚了抚额间,略带几分无奈“嗯”了一声。
“你看呀,这地方是DNA鉴定中心。”央久明眸似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顿了顿,“我看电视剧上演的情节——做亲子鉴定只有两种情况。”
听到这,时寂昨天心里残存的烦闷被冲淡了许多,他故作兴致满满,慵懒地勾了勾唇:“哪两种?”
央久趁着红灯,定睛看着两侧松散的树枝,咬了咬唇:“一是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二是寻找私生子。”
“我看电视剧都这样演。”
她数着变灯的秒数,回过头,快速地扫了一眼端坐在后面的时寂,“老板,你不这样演吗?”
红灯又变成了绿灯,商务车重新启动,汇入隐秘的车流。
“不管是哪种情况,看起来都不怎么样,前者是自己非父母亲生,经受打击。后者呢,是孩子非自己亲生,妥妥被绿。”
她没等男人回答,继续剖析起整件事来,“我只是你助理,又不是来泼你冷水的,我还是闭上嘴巴为佳。”
她聚精会神地开着车,笑了两声,没过多时,便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道清冽的嗓音。
“没演过,更没有导演递本子。”
时寂似是毫不在意地往后靠了靠,手撑着下颔,若有所思,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而且你说的那个叫亲子鉴定,我做的不是,所以这一切不成立。”
“这听起来是个更悲惨的事情。”央久不禁摇了摇头。
时寂面上写满了不解,他轻哼道:“嗯?”
“老板。”央久顿了顿,语气分明带了点勉强,“你确定这是能说的吗?”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时寂冷不丁地抛出这句话。
央久回答得迅速:“没有。”
“现在确定我不是鬼了吧。”时寂一双漆眸晦暗不明,倦怠地抬了抬唇角,“可以放心大胆讲。”
央久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老板,就是……就是……你不已经猜到这两种关系其他可能性了吗?”
时寂闻后,愣了半晌,才明白女孩话的意思——
亲缘鉴定除父子鉴定外,还包括兄弟姐妹鉴定、叔伯姑姨鉴定、半同胞鉴定、全同胞鉴定。
央久以为他已经是带着答案,通过科学的手段去验证猜想了。
歪,越想越偏。
央久:在线急,老板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怎么办?我该怎么安慰他。[彩虹屁]
时寂:小助理能不能盼我点好的……[托腮]
这本作者君已经在加速冲刺存稿完结啦,下一次更新在星期六,不会迟到,等下周四过了,大概率开始日更。
谢谢小读者们的陪伴,让这本书有成长的可能性。长话短说,把热爱埋在土里,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心满意足啦。
全书大概在25万字左右,正文写完后,会有番外。
这本书诞生的初衷也是让大家不管是在上学还是上班的间隙,都能随手打开笑一笑。
谢谢你们的包容,我会继续写好这个故事。
下本大概率是在末尾两本预收中二选一:
民国 现代《今天你vintage了吗》欢颜
现代|追妻火葬场《沉默椰林》鲜艳
有兴趣可以收一下,没兴趣也不勉强,我们看书一定要开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章 你不这样演?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