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的那些谣言，是你传出去的吧。”
阴暗小巷里，老旧的路灯劈开黑暗，斑驳的漆上爬满锈迹。一群少年气势汹汹地将男生逼到墙角。
男生用手摸了摸身后的墙壁，额头不自觉得冒冷汗，却还是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说道：“是我传出去的又怎么了，难道我说的话是假的？”
“你一个小三生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在洛安一中横行霸道！？”
站在男生面前，为首的少年穿着夏季校服T恤，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膀上，姿态闲散得像是在看戏。
少年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下垂，一副睡不饱的模样，此刻薄唇微微勾起，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少年身后的小弟们叹了口气，由衷地为这位男生默哀三秒钟。
他们跟了少年这么久，第一见这么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顾厌迟冷声询问道：“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男生眼神闪躲，反驳道：“你自己见不得人的身世，当然瞒不住别人。”
顾厌迟对男生的狡辩并不意外，道：“既然不肯说实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此话一出，男生瞬间慌了，背靠着墙拔腿就跑。
顾厌迟不慌不忙地踢开右腿，男生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到地上。
男生吃痛，趴在地上求饶道：“我错了，顾少爷，饶过我吧，我再也不说了！”
顾厌迟半蹲着，胳膊肘支在膝上，右手托着下巴，不紧不慢道：“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我就放过你。”
男生正准备开口。
恰在此时，身旁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宛如清泉涓涓倾泻，那人道：“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阴影笼罩着顾迟厌，他皱眉，总觉得这个声音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听过，只觉得心脏猛地皱缩成一团，再也不能畅快地呼吸。
他的大脑还一片懵，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只见他倏地站起身，揪住身旁那人的衣领，恶狠狠道：“要你管！？”
两人呼吸近在咫尺，他看清了对方的脸庞，不由一愣。
秦墨背对着光，侧脸线条清晰而又柔和，眉眼温润，薄唇勾起淡淡的弧度，轻声唤道：“阿迟，是我，我回来了。”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厌迟眼里居然出现了一丝慌乱，稍纵即逝，手指紧蹿着对方的衣领，不遗余力地将秦墨往外一推。
秦墨猝不及防受这一击，往后踉跄几步，望着顾厌迟，目光如炬。
顾厌迟瞪了一眼秦墨，转身便走，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那群小弟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看那小子瘦的跟个竹竿一样，肯定打不过老大，所以任由他靠近老大，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看了看秦墨，又看了看顾厌迟的背影，终是一溜烟似的去追顾厌迟。
顾厌迟步伐急促，小弟们费了老大劲才追上，忙问：“老大，就这样放过那个人？”
此时一行人七弯八拐后走到了大街上，顾厌迟看着巷口，道：“他只是个替罪羊，今天只是给他个教训，他运气好，小爷暂时放过他。”
小弟们愣愣然，“哦”了一声，又问：“那老大，你的校服外套也不要了吗？”
顾厌迟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推开秦墨的时候，手一松，校服外套掉到地上了。
他回想起方才的场景，眉宇有些烦躁，道：“掉了就掉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
小弟们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一人语气有点弱地道：“我怎么感觉老大像是炸毛了……”
马上就有人附和道：“其实我也觉得。”
“你们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吗？”
“不认识。”
“没见过。”
“……”
一群人走后，那里只剩下男生跟秦墨两人，顿时一片静谧。
秦墨看着脚下的校服，将它捡起。
男生扶着墙起身，怯生生问道：“你是来帮我的吗？”
秦墨漫不经心地将校服上的灰拂去，道：“帮？我只会帮他教训你。”
男生的脸色瞬间煞白，背过身去时，眼神却异常凶狠。
*
顾厌迟没走几步就打车来到顾宅。
刚下车，大宅门被管家汪华推开，他问道：“顾小少爷，这么晚了，难得回来一趟，不过你不是在上学吗？”
顾厌迟眯了眯眼，道：“有点事。”
管家半懂不懂地点点头。
顾厌迟没再多说，径直往别墅走去。
打开别墅大门，穿过长长的走廊，入目的便是宽阔的客厅，只见沙发上坐着一青年，模样跟顾厌迟有三分像，不过少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正组装着长桌上的乐高。
青年察觉到动静，抬头看到顾厌迟也不意外，笑容可掬道：“弟弟回来了。”
顾厌迟冷漠道：“少恶心我。”
青年笑意不减，道：“我可是你名义上的哥哥，确定要对我这么不客气吗？”
顾厌迟道：“少废话，我爸呢？”
“还在公司加班。”
“……你妈呢？”
“在外面做spa。”
顾默调侃道：“怎么，你也想跟我妈一起去做spa？我妈正好缺个伴。”
顾厌迟慵懒地靠在身旁的白墙上，打了个哈欠，一字一句道：“你应该清楚，我是来找你的，学校里面的谣言出自你的手笔吧？”
这话虽是疑问句，但是言语间完全笃定。
顾默愕然道：“什么谣言？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演技，进娱乐圈可以拿个影帝了。
顾厌迟突然觉得，自己真不该跟这个傻逼在这浪费时间，道：“我对顾家的家产没有任何兴趣，关于这件事我不想再跟你说第二次，但是如果你再耍这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我不介意从不感兴趣变成感兴趣。”
他行事一向干脆利落，下了这最后通牒，也没看顾默的表情，转身准备离开顾宅。
不过很不巧的是，他刚出别墅，就看到顾父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挽着继母温涟的胳膊，两人举止亲昵地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顾厌迟抿着嘴，准备当做没看见，与这两人擦肩而过。
岂料顾父刚看见他，便怒目圆瞪，呵斥道：“站住！”
顾厌迟便像没有骨头一样，懒懒散散地立在原地。
顾父有些气愤道：“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不认我这个爸了，现在呢，你现在又要跑去哪，回你那个破烂出租屋吗！？”
顾厌迟不解地问道：“我走了，不正合你们的意吗？”
“有你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吗！？”
顾父气急攻心，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一旁温涟扶住他，柔声劝解道：“老公，小迟打小就不懂事，你可千万别跟他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好。”
顾父摇摇头，放缓语气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这变脸就跟翻书似的，顾厌迟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若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真该夸这两人恩爱。
“我走了，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生活了。”顾厌迟如此说，然后拔腿溜走。
顾父用一双深沉的眼睛看着顾厌迟，道：“既然回来了，就住一晚上再走吧。”
这句话算得上是恳求了。
顾厌迟脚步顿住，轻嗤一声，随后转过身来，朝别墅走去，算是无声地答应了这一请求。
看着顾厌迟欣长的背影，顾父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真是不知道随了谁，长成这个性子，之前秦家那孩子在的时候还能管管他，现在真是……”
他正感慨着，可随即发现温涟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关于顾厌迟的事情瞬间置之脑后，着急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温涟啜泣道：“都是我不好，不然小迟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父连忙用自己昂贵的西装袖子去擦妻子的眼泪，将她抱在怀里，柔情安慰道：“这怎么能怪你呢，这都是小迟……”
*
隔天，顾厌迟跟顾默一起坐上了开往洛安一中的车，他俩都是高三生，只不过一个在全年级最差的班，一个在最好的班。
彼时两个人都坐在后座。
顾厌迟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一路上不知道打了多少哈欠。
一旁顾默则翻看着手中的商业书，在听到他第n次打哈欠后，轻笑着问道：“弟弟是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睡不惯家里的床？”
不知道的人听到这句话还以为他们两个是什么绝世好兄弟。
这对母子，一个比一个能装，顾厌迟之前吃过无数的亏，自然是知道的。
他靠着车窗假寐，随口便道：“因为一想到昨晚某人气急败坏的脸，就兴奋的睡不着。”
他住在顾家，最难受的人便是顾默了。
这小子像有什么被害妄想症一样，总担心自己会贪图他的一切。
听到这句话，顾默的脸瞬间垮掉，显然顾厌迟的话切中要害。
气氛瞬间凝固，直到车子停在洛安一中的校门口，顾默冷不丁开口：“你这样的人，恐怕这一辈子都没有人愿意真心与你亲近。”
顾厌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他激怒，再也伪装不了自己，说完这句话他便迅速下车，并用力关上车门。
顾厌迟掀开眼皮，伸了伸懒腰，也跟着不慌不忙地下车。
亲近？他不需要。
二十班是整个年级最差劲的班，里面的同学也是目无遵纪，不学无术，名声在整个年级差极了。
顾厌迟来的时候迟到了，老班已经站在讲台上，旁边还站着一个同学，他只用余光看到那个同学清瘦的身影。
他也没喊报告，直接进了教室，来到他的座位——第二组最后一排。
他一个人坐在那，同桌的位置是空着的。
老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道：“这位新同学之前在梦城可是省前十，现在来到我们班，希望大家好好向他学习，特别是顾厌迟同学！”
此话一出，全班哗然，像一群小鸡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
“全省前十居然会来我们班？”
“不会是老班忽悠过来的吧，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
顾厌迟前排的两个男同学是昨天小弟团中的一员，两人扭过头来，看到顾厌迟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模样，连忙将他摇醒，道：“老大，别睡了，你看讲台上那个转校生，是不是就是昨天那个多管闲事的男的？”
顾厌迟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往讲台上瞥了一眼，顿时睡意全无。
只见秦墨笔直地站在讲台上，眉眼带笑，温润里面透露着不凡的气质。
顾厌迟盯着秦墨，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弟忙问：“老大，你是不是不喜欢他，要不要……”
顾厌迟这才收回眼神，白了小弟一眼，道：“不喜欢，不要。”
小弟悻悻然：“哦哦。”
顾厌迟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不往讲台上看，却见那人同老班缓缓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他听到秦墨说：“老师，我想坐在这里。”
老班瞅了瞅顾厌迟，犹豫道：“这……要不要坐在前面一点的位置？”
秦墨摇头：“我只想坐这。”
老班虽不懂，但他现在非常珍惜这个班级里面唯一的学霸人才，自然事事都依他，道：“那行，你先坐这里，后面有什么问题再调整位置。”
他认定了秦墨后面会要求换位置。
秦墨：“谢谢老师。”
老班走后，秦墨坐在顾厌迟旁边。
顾厌迟身体紧绷，有些不适应身边那人的存在。
他尽量忽视，可是闭上眼却再无睡意，只鼻尖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皂香味。
只听秦墨低声道：“阿迟，你的衣服，我昨天洗了一下。”
顾厌迟睁开眼，看到秦墨将手中的校服外套递给他，这件外套他从刚进班就一直拿着。
顾厌迟只扫了那校服外套一眼，冷漠地将其收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绷着脸道：“谢谢。”
前面两个小弟听到了，像见鬼一样，倏地扭过头盯着顾厌迟的脸。
却见顾厌迟抿着嘴，将自己的桌子往旁边移了一下，划开一条三八线。
秦墨笑了笑，问道：“阿迟，这是做什么？”
顾厌迟皱眉，不耐烦道：“三八线，没见过吗？还有，不要叫我阿迟。”
秦墨垂眸，掩盖住眸中的神色，道：“阿迟，这些年来，我都很想你。”
他说完，等了很久没等到回答。
秦墨桌前的小弟听出两人之间关系匪浅，又瞧气氛有些尴尬，同秦墨打招呼，道：“转校生你好啊，我叫孟飞扬，我同桌叫贺言。”
秦墨颔首，道：“你们好。”
孟飞扬性格外向，同秦墨又说了几句，不过大多是他问秦墨答，等打了上课铃，他才转过身去面向讲台。
过了很久，秦墨正看着书，却听顾厌迟闷声道：“我不想你，不要再对我说出这种话了，我不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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