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冷待，霍老太太也不恼，只是摆手让霍家伙计集合。
老高自发站在纪初桃那边，呲着大牙笑得灿烂。
队伍修整好，小哥率先顺着绳子爬上，一路倒吊在天花板上，过了那一条小河。
石室的尽头是一个从上面吊下来的石门，门上雕刻一个兽头。
石门半开，下面被千斤顶顶着，卡出了一半的缝，足够人匍匐进去。
那千斤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锈得十分厉害，仿佛一碰就会断裂。
兽头的上方有一块石头，大概有三四百斤重，是石门的负重石，用来压迫石门下降。
小哥趴在地上拿手电照了照，随后直接探身进到里面。
纪初桃抬手制止想要跟上来的其他人。
“原地休整，没问题你们再进来。”
说完，她也从石头底下缝隙钻了进去。
石门后面是一个石室，大小和规模都非常普通。
两侧墙壁没有任何精细的打磨和浮雕，就像是一个临时休整的通道一样。
纪初桃打着手电从石室内晃过，发现四周全是木头箱子，像一口口短棺材一样。
这些箱子中间，斜斜摆放着一具木头棺材。
棺材四个角上都包着铁，还没有打开，像是原封不动被人放在这。
棺材旁边散落着一堆锈得一塌糊涂的现代工具。
都是些用来做支架、吊起、滑动、上肩的运输配件，看起来应该就是几十年前考古队留下来的工具。
“这应该就是玉床上那具棺材吧？”
纪初桃在小哥身边蹲了下来，和他一起看木棺上的一个图案。
小哥低低“嗯”了一声，手指指向那图案。
“张家历代族长的信物，青铜铃。”
时间太久，木棺上的图案已经有些模糊，但能在张家楼最底层的单独玉床摆放，这人恐怕是最老的一个“张起灵”。
察觉到小哥稍有低落的情绪，纪初桃悄悄攥住他的手指，撒娇似的晃了晃。
嗓音娇甜，像含着糖一样。
“只有你，是我一个人的张起灵。”
很多年以前，小哥的名字也并非张起灵。
恒久的时光已经让他忘记了自己的本名，只有张起灵这三个字，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小哥侧头看去，能清楚望进少女眼底的担忧和情谊。
他恍然想起，曾经那三个字赋予的苦难，现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一声声柔软的呼唤。
“好。”
他听到自己说。
这疑似初代“张起灵”的棺材，两人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看过以后，直接牵着手走到石室的大门旁。
石门四周没有任何东西，似乎一推就能打开，但纪初桃和小哥都没有轻举妄动。
仔细观察半晌，小哥才轻轻将石门推开一条缝隙。
纪初桃还什么都没听到，就见小哥表情一变，收回了手。
“是气压机关。”
他低声说道，从包里拿出一卷胶带。
“毒气喷射口应该在另一边，我去贴上，你离远些等我。”
这时候，纪初桃也不逞强，乖乖站得老远。
只是看着小哥缩骨过去时，到底是心疼地拧紧了眉头。
很快，那头的小哥便将气孔处理好，门被小心翼翼打开，露出后面的甬道来。
看到少女脸上明显的心疼，小哥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疼，叫他们进来吧。”
纪初桃抿紧唇瓣，去门缝那里把队伍叫了过来，继续往前赶路。
门外是一条巨大的石道，里面漆黑一片。
石道的两边有两条排水沟，和西沙古墓之中的墓道非常像，链接着古楼之下的排水系统。
通道中央摆放着一排巨大的棺材，每具棺材都有双开门的冰箱那么大，呈一字排列放在石道的边缘。
“是合葬棺。”
小哥走在初桃身边，轻声解释。
少女点点头，没有太惊讶。
她现在还不想考虑合葬的问题，毕竟她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大概走了三十多米，石道两边突然出现了很多石穴，石穴中放的全都是非常小的棺材，而且全部都是石头做成的，看上去有些简朴。
这里的石壁有很多文字，全部都是用张家密语写的，除了小哥以外，只有纪初桃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霍老太太显然也是不懂的，但小哥站定，他们也只能跟着等待。
小哥很快就看完了所有带着文字的石壁，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张家古楼里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机关，他们拐了一个弯，走了七八十米以后，便到了最后一道大门。
小哥仔细检查过后，直接用手掰起上面的自来石。
大门缓缓开启。
进去以后，是一个石头垒成的房间，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
只有一根不知通向哪里的柱子，柱子内壁有许多向上攀爬的脚钉。
直到这里，纪初桃终于感受到久违的熟悉。
她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被小哥拽到身侧，腰肢一紧，小哥直接揽着她面向身后的众人。
纪初桃有些发懵，扭头看向小哥，却只见他清俊的侧脸。
“上面就是张家楼。”
小哥一双黑眸此刻幽深地如洒下一潭浓墨，他看着众人，淡淡开口。
“如果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可以原路返回，一旦上去……”
他顿了一下，接着轻轻吐出几个字。
“生死难料。”
这是他最后的忠告。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
实际上能来这的他们都是盗墓的个中好手，虽然没有小哥那么厉害，但也是行业里叫得上号的人物。
即便一路上危险重重，可现在张家古楼就在眼前，没有人想要退出。
霍老太太直接抬了抬手。
“请您带我们上去吧。”
纪初桃一直专注凝视着小哥，没有开口说话。
后者也没有问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众人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走吧。”
小哥轻轻捏了一下初桃的手。
“跟在我身后。”
少女认真点头，紧随小哥后头攀上柱子内壁的脚钉。
柱子直通张家古楼第一层，他们从柱子的缝隙出去后，脚直接踩在落了一层白粉的地板上。
古楼安静的要命，任何声音都没有。
周围漆黑一片，到处都是灰尘，一楼的门窗腐朽得非常厉害。
上面的窗纸都已经全部腐烂，入目的一切都是一片灰白。
张家古楼面积极大，是一眼都扫不尽的广阔，头顶的房梁是清代的建筑风格，上面有无数的精致花纹。
大厅的天花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边缘被腐蚀地极不规则。
地上有很多木头烂成的碎片，全部已经成了棉絮一样的东西，上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粉末。
用手电向上照，能清楚看到上一层的天花板。
除此之外，大厅空空荡荡，只有四根柱子耸立在正中央。
众人现在就在其中一个柱子前面。
看着偌大的古楼大厅，霍老太太非常激动，险些要落下泪来。
他们这一辈调查了这么多年，她终于亲自踏上了张家古楼！
纪初桃知道霍仙姑为什么激动，不过她懒得去说，也不想在意霍仙姑的死活，只是开口提醒其他人。
“一楼全部都是强碱，空气质量很差，大家都把防毒面具戴好，轻装上阵。”
“记住不要随便乱碰东西，否则皮肤会直接烧没。”
纪初桃说完，自己也把包里没用的东西全部卸下，戴好防毒面具。
等其他人整理好，小哥爬上其中一个柱子，握住柱子上的麒麟头一掰。
紧接着，一条楼梯从上头架了下来。
小哥捏着手帕轻轻一抖，将上面的白色粉末清理干净。
而后才牵着少女的手，顺着楼梯踩了上去，其他人紧随两人身后。
古楼第二层摆放了无数的架子。
一眼能看到的就有几百个，一个个好像火车的上中下铺，只是分层更多。
架子上面躺满了铁人俑，几乎无一空缺。
众人小心翼翼穿过放置铁人俑的架子，走了很久才来到这一层楼的中心位置。
中心位置极大，没有放任何东西。
从中心往四周看去，能看到所有放置铁人俑的架子都是以这个点为中心，呈放射状排列的。
形成的图案是一套完整的伏羲六十四卦。
“纪小姐，那是什么东西？是铁吗？”
老高跟在纪初桃身后，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后者此刻在观察古楼中的情况，也没有隐瞒，直言道。
“是铁水封住的密洛陀。”
张家古楼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危险机关。
当年那些追寻张家楼的人大概也没有想过，张家只在楼里设置了一道机关，便是强碱毒气。
一旦强碱机关被启动，整个张家古楼便会完全浸没在强碱之中。
强碱的腐蚀性能瞬间将人化成血水，时间长了，甚至连水都不剩。
这也是纪初桃和小哥断定张家古楼有去无回的原因。
“纪小姐，我们霍家能否单独行动？”
霍老太太忽然出声接话。
纪初桃扭头看去，发现老太太表情坚定，仿佛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
她轻嗤一声，没有说话。
小哥收回看向房梁的目光，淡淡扫视一遍霍老太太和她身后兴奋的霍家人，也没出声，只是点点头。
这些人是死是活，已经与他们无关。
霍家人离开后，整个二层忽然安静下来。
老高和他剩下的两个兄弟没走，而是仍然跟在纪初桃和小哥身后。
“纪小姐，我们跟你一起走，还是在你们身边，靠谱。”
老高胡子脸笑的非常谄媚。
他是想立功，但立功的前提是要保住性命。
霍家的老太太对这里显然了解，他们这种什么都不清楚的，还是跟着纪小姐走为妙。
纪初桃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和小哥一起继续看向二层顶部的一根根横梁。
横梁上密密麻麻地画着张家特有的文字，虽然体系各不相同，但身为张家族长，小哥完全可以看懂。
这些不同的奇怪文字，是来自于已经断裂的中国文明碎片。
在张家古楼，越是离顶楼越近的秘密，越是接近于现代。
而一些古老的中国文明的秘密，全部隐藏在古楼的地宫之中。
除了张家族长，没有任何人知道在哪。
古楼三层的空间比二层更加宽阔，准确来说是挑高更高。
三层大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乌龟。
乌龟的脖子和四肢都非常长，人面龟身。
前肢的末端是人的手，后肢则是乌龟的脚，脸是一张女性的脸，阴毒凶狠，似笑非笑，像西藏某些可怕的唐卡人像。
乌龟的背上有一个凹陷，里面是一个黑球，上面雕满了人脸。
霍老太太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里，并不在三层。
“这是人面龟，据说人面龟是氏国人人像，神农氏的后裔。”
少女低声解释，语气清浅。
在老高他们再问之前，她拉着小哥的手晃了晃，手电指向天花板。
“看上面。”
小哥抬头向上望去。
这一层的天花板上有很多的横梁，在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一样的结构。
在这些棋盘的格子里，横梁的阴影中，挂着无数的小盒子，足足有几万个。
盒子有大有小，形状各异，上面有花纹，一眼望去，极其壮观。
小哥看着那些盒子，心中升起一些莫名的情绪。
就好像他曾经也这样放上去过这种东西。
他垂眸看向人面龟上面的黑球，直接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顿时，一阵“喀拉喀拉”的机关声响起。
头顶上的横梁竟然缓缓垂落下来，直接到了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小哥没有触碰，只是轻轻用那两根奇长的手指临空描绘了一遍盒子的形状。
眸光又轻又淡，一瞬间身上又布满一种隔绝尘世的淡漠。
老高他们好奇至极，却顾及着纪初桃和小哥在场，没敢多碰，只能问道。
“纪小姐，这些是什么东西啊？是古董吗？好几万个也太多了吧？”
纪初桃握紧小哥的手，低声道。
“是手。”
“这是张家人的手冢。”
盒子里面装的全部是张家各地人的断手，每只断手都有着各自奇长无比的手指。
这是张家人的特征。
张家人死后，无法入殓的尸体，会由族长带着他们的断手回到张家楼。
曾经的小哥便是这样送过几个张家人回古楼。
小哥看了一会儿后便把黑球放了回去，那些横梁随着机关又重新升到天花板上。
他收起思绪，紧紧回握住初桃的手。
“走吧，去下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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