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没人。”
纪初桃蹲在那说了一句，盯着阿宁的脸，犹豫着要不要救她。
她刚刚虽然放任了禁婆奔向阿宁，可这个女人没有死。
因为天生的好运，所以纪初桃对人向来是多一分宽容，她虽然娇纵，但并不嚣张。
从记事开始，她就能很好的掌控自己做事的度。
阿宁没有被禁婆杀死，反而被胖子和吴邪救了，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便说明她命不该绝。
“没人？天仙儿，你这是啥意思，船老大他们都哪去了？”胖子挠了挠头，有些疑惑。
纪初桃没有回答，天生的直觉告诉她，她已经可以放阿宁一马。
想通，少女也不再犹豫，直接骑在阿宁腰上，小手握拳狠狠捶向她的胸口。
吴邪和胖子在一旁看得瞪大眼睛，小桃子/天仙儿这是趁阿宁病、要她的命吗？
不过随着纪初桃一拳一拳落下，阿宁猛地开始咳嗽起来，冲击力让她不断把体内的积水从口中吐出。
直到她的面色恢复大半，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以后，纪初桃才让吴邪把她弄进船舱里面。
“小天仙儿，你刚刚那是在救人啊。”
胖子是纯北京人，很少来海边，这时候网络还不发达，他一个从内陆来的人，还不懂什么溺水急救。
纪初桃甩了甩打得发痛的手，微微扬了扬眉，没有说自己在急救的时候趁机报复了一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溺水了，需要紧急的心肺复苏，不然很可能会窒息。”
胖子懵懂地点点头，他心大，也没察觉到少女脸上瞬间闪过的笑意，只是疑惑地转头在船上搜寻了一圈，疑惑道。
“小天仙儿，这船上怎么没人啊？他们人都哪去了？我刚看鱼舱里的鱼还是活的，说明他们至少半个小时前还在打渔，就这么点时间，人到哪里去了？”
纪初桃觉得船上的人应该不是被掳走的，想了想后要是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遇到事情离开了吧。”
说完，她没有再和胖子闲聊，转身走进船舱拿了自己的背包就去换衣服。
她身上的潜水服已经破的不行了，还露一大片后背。
来之前吴邪给她买了好几条裙子，刚好现在还有完好的没穿过。
等纪初桃拾掇好自己，出来以后，发现船已经开起来了。
胖子在船舱里掌起了舵，吴邪换了身衣服坐在甲板上，张起灵则是又换上了他那一身牛仔裤，黑色连帽衫。
下巴尖尖的，很好看。
张起灵正在低头发呆，忽然就感觉一个人坐在了自己旁边，他抬头看去，是容光焕发的纪初桃。
她穿了一身天蓝色的裙子，和自己从棺材里捡到她时很像，明明屡屡受了很多严重的伤，现在却完全看不出来，还冲他甜丝丝的笑。
张起灵觉得他的心脏好像有点热热的。
“喏，吃点东西吧。”
纪初桃把从拿出包里的巧克力一人分了一块，这种高热量的东西能快速补充热量。
吴邪接过来，三两下下肚，吃完还觉得饿得不行，便转身去船舱里找吃的。
他们心里都还憋着气，没人管里面的阿宁。
“我们下一个要去哪里呀？”
纪初桃靠在张起灵身边，小声地询问他，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细嚼慢咽。
张起灵想了一下，他脑海里还没出现什么新的记忆片段，所以暂时也没想好去哪里找下一份记忆。
“先回家。”
他说完，脑海里就浮现出二十年前西沙海底，纪初桃失魂落魄地抱住他脖子，说“带我回家”的样子。
这次他能带她回家了。
“回家？真的吗？我早就想家了。”
纪初桃掰着手指算了算，从她苏醒以后就一直在奔波的路上，都没好好在家待几天。
如今结束海南之行，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张起灵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也有一点被感染，唇角轻轻翘了一下。
吴邪拿着干粮出来时，就看见他俩郎才女貌的亲密样子，心底还颇有些羡慕，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找一个女朋友了。
“小桃子、小哥，干粮给你们，先简单弄点垫垫肚子。”
两人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点心，纪初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小脸看向吴邪。
“对了吴邪，等回杭州了，你来我们家做客呀。”
张起灵一听这话，原本上扬着的嘴角忽然压了下来，偏偏纪初桃还没发现。
吴邪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明显有点不高兴的小哥，心里发笑。
眼睛一转，直接说道。
“好啊小桃子，你和小哥到时候也去我吴山居逛逛，我那每天也没什么事，正好我还能教你其他的东西。”
某个人嘴角下压的更厉害了。
船上有收音机，吴邪打开时刚好听到台湾渔业电台的台风警报。
这个警报应该发布了好几次，所以船老大他们为了躲避台风，早就回到了岛上。
虽然都以为下去考察的人回不来了，但他还是把船给他们留了下来。
胖子是个多才多艺的人才，在纪初桃去换衣服的时候，他钻到船舱里啪啪开了几个仪器，最后竟然还真的把船开起来了。
渔船有条不紊地行驶在海面上，一路向着最近的永兴岛出发。
纪初桃这次知道了自己的奇怪之处，便想实验一下自己是不是不靠近张起灵就睡不着。
所以一整晚上都躲避着他，反而让张起灵更加介怀。
不过经过一晚上的实验，她更加认定自己确实丢失了疲惫和睡眠的能力，而且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这一部分剥夺了。
凌晨一点，纪初桃抱着一张纯白的毛毯去找张起灵。
她到处都看了一遍，找了一大通，最后在驾驶室里面发现了他和王胖子正在交接掌舵。
少女眨了眨眼，没有想到张起灵还会开船。
胖子一见她来了，非常自觉地退出了驾驶室，准备去床舱里眯一觉。
“怎么不去睡？”
张起灵看着她，低声问道。
纪初桃抱着毯子坐在他身边，想了半天后如实回答。
“你不在，我睡不着。”
“而且，我有事想跟你说。”
她犹豫了很久，几乎一晚上都在考虑，但最后还是决定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他说清楚。
“张起灵，你还记得在棺材里把我提出来那天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问，但是张起灵还是点了点头。
“记得。”
纪初桃冲他笑了一下，柔美的小脸带着些他看不懂的深意。
“其实那天我是在家里睡着了，结果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棺材里面，旁边还有一具干尸。”
“我吓坏了，以为自己被绑架活埋了，还好后来你打开棺材救了我。”
船舵微微一拧，张起灵低声回了一句。
“别怕，有我在。”
纪初桃眨了眨眼，眼前似乎有一点点水雾。
“嗯，后来我跟你回了家，我发现，这个不是我的世界。”
少女抬头看着前方，微微扬起下巴，视线落在雾蒙蒙的海面上。
凌晨的大海是暗色的，没有任何的光亮，只有一望无际的黑色的海平面，和此时她内心的情绪一样。
“张起灵，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没有纪初桃。”
“我是另外一个世界里来的，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纪初桃。”
张起灵猛的回过头看她，发现此时少女也已经把脸转过来，那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此刻就像和周围割裂开来。
她红唇牵起，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声音轻地似要融入夜色。
“这是只属于我和你的秘密。”
扶着船舵的手握的死紧。
她的秘密太过惊世骇俗，这样堂而皇之地告诉他，张起灵不知道应该怎样责备。
这应该是烂在肚子里秘密，就算带进棺材里也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
“不应该告诉我的。”
张起灵严肃地看她。
“这种秘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纪初桃又怎么会不知道，如果有人知道自己穿越了时空、甚至有一身永远不会留下伤害的身体，那等待她的将是永无止境的囚禁、研究。
可是……
“我不想瞒着你。”
纪初桃脸色十分认真，又重复了一遍。
“我永远不会瞒着你。”
她不想给两人之间留下任何芥蒂，所以哪怕她有秘密，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她诡异的自动复原的身体。
即便有这样惊世骇俗的秘密，纪初桃也不想瞒着张起灵。
张起灵敛下眼眸，目光复杂变幻，很久以后他才重新看向身边容颜秾丽逼人的少女。
“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他说，眸光不复平淡。
“直到我死。”
那双漆黑纯净的眼睛此时此刻对她许下了承诺，纪初桃眼睫微颤，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但那是她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没有过的感受。
少女的眼角沁出一滴珍珠似的泪滴，张起灵有些疑惑，但还是伸出手指轻轻替她擦拭掉。
纪初桃笑了一下，接着又说了关于自己身体的猜测。
“之前你一直保护我，我都没发现我身上不管出现什么伤口，都会很快愈合，这是以前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张起灵沉思片刻，也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
随即他又想起在海底墓时的情况，微微皱起眉头。
“但你不能失血太多，伤口可以复原，但血似乎不行。”
纪初桃自己倒还真没注意过，一听他这么说，赶紧拽住他的衣角。
“真的吗？我都没发现，只知道伤口很快就好了，不过好像确实流了太多血以后会头晕。”
张起灵在心里思量片刻，接着说道。
“不管怎么样，以后不要什么都往前冲，明白吗。”
他的语气认真又严肃，纪初桃讨好地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似的摇晃两下，声音娇滴滴的。
“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下次还敢！
张起灵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再苛责，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稳稳地掌着舵。
不过最后纪初桃还是没有把自己不会累、没有他就睡不着的事情说出来，她总觉得这个事情不简单，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在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她牢牢地将这件事藏在了心里。
把自己的秘密讲出来后，纪初桃舒服多了，她靠在张起灵身上，忽然想到之前在鲁王宫里他身上那个青黑色的纹身。
“你身上不是有个麒麟纹身吗？为什么今天看的时候不见啦？”
那个纹身是一个完整的麒麟踏火图案，几乎占据了他大半个胸膛，配上那张清俊无比的脸，十分惹眼。
张起灵想了想，回答道。
“温度。”
纪初桃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体温高的时候才会出现。”男人解释道。
好神奇！她从来没见过会因为体温而出现的纹身。
纪初桃好奇地盯着他的胸口，妄图透过衣服看穿他纹身的伪装，甚至还伸出小手想去扒下来看看。
但张起灵却一把扣住她的手，无奈地说了两个字。
“别闹。”
眼见被克制住，她就只能乖乖靠着他，没过一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看到了张起灵给她掖好了那张纯白色的毯子。
纪初桃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她看到了一个女孩的半生。
那是生长着一片格桑花的地方，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雪山，穿着民族服装的女孩最喜欢的就是看着格桑花开遍山坡。
他们的土地上有一处生长着红花的地方，山外人把这种红花叫做藏海花。
女孩生长在雪山之上，她的皮肤比雪还要白，黝黑的辫子又粗又亮，她喜欢簪着花，在皑皑白雪上翩翩起舞。
长大后女孩成了一名藏医，但不幸的是，她被族群选中，要被献祭给深山中的阎王。
一位外乡人来采藏海花，他爱上了这个无比美丽的女孩，两人义无反顾的逃亡。
在雪山，在冰冷的十一月，他们的爱情得到了延续。
他们叫他——小官。
纪初桃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她眼神发散，呆呆地，整个人沉浸在梦中无法自拔。
梦境在小男孩儿出生以后就结束了，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张起灵感受到纪初桃喷洒在他颈间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便知道她已经醒了。
“睡醒了？”他问道。
睡梦中的女孩并不知道自己一会笑一会哭，情绪一直在随着梦境波动。
纪初桃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精致无比的侧脸，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小官。”
张起灵掌舵的手突然一顿，小官？是谁？
叫出那个名字后，纪初桃如梦初醒，回过了神，完全想不起来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什么话。
不过她还记得自己梦到的那个藏族女孩的半生。
“你怎么还在掌舵呀？胖子呢？”
纪初桃刚睡醒有点娇气，看了眼时间，发现张起灵都已经开了十几个小时，她有些生气，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张起灵默默咽下了他把胖子撵出去的事，淡淡说了一句。
“在做饭。”
他刚说完，吴邪就过来敲了敲驾驶室的门，身后胖子端了一锅香喷喷的鱼头火锅。
“小桃子，小哥，吃饭了！”
纪初桃打开门把他们放进来，本来小脸还有点不高兴，但是看到胖子端了这么大一锅鱼头火锅过来，娇纵的小脾气顿时也就消散了。
鱼是船老大珍藏的两条大石斑，滋味十分鲜美。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小姐在尝了一口后，也给胖子竖起了大拇指。
“好吃呀，胖子。”
她把盛好的一碗鱼汤放到张起灵面前，自己到驾驶位置鼓捣了一阵，把渔船设置成自动驾驶。
纪初桃不会驾驶渔船，曾经出海都是有专门的船长开船，但是她认识这些仪表盘，和后来她见过的差不多，所以这里按按、那里按按就设定好了。
空出来手，张起灵也得以坐到了桌子胖子，四个人开始就着鱼汤涮鱼肉火锅。
“胖子行啊，有两下子，这招哪里学来的？”
吴邪这两天饿坏了，等汤凉了以后就猛干了半碗，热汤下肚，浑身的毛孔都散发着两个字——舒坦。
胖子嘿嘿一笑，说他曾经上山下乡，又没娘又没老婆，什么都要靠自己。
在老山区里面什么没做过，打猎、捞鱼、掏蜂窝，区区一锅鱼汤都不算什么。
两条三斤的石斑被他们四个吃的一干二净。
吃饱了以后吗，胖子干脆就接替了张起灵的班，坐到驾驶位上，不用掌舵，他便拿出当时冒着危险敲下来的珠子把玩，悠闲地哼着小曲儿。
“竹楼里的好姑娘，光彩夺目像夜明珠啊。”
他们四个此时都坐在驾驶室里，胖子看吴邪呆坐在那，就把那个珠子递给了他。
“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估个价格，看看大概能搞个多少钱？”
吴邪接过去掂量了一下，直接说。
“假的，这不是夜明珠。”
纪初桃在张起灵旁边，看着两人的动作，失望的咿了一声，她还以为很值钱呢。
胖子差点直接背过气儿去，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看着吴邪，后者赶紧安慰他。
“别激动，假的也值钱，这是鱼眼石，你知道啥叫鱼目混珠吗，就是指这个，也很少见的。”
这俩人一来一去的，让纪初桃差点笑出了声。
这胖子真是太搞笑了，听到吴邪说了值钱，脸色又恢复过来，活脱脱的现场版变脸。
她从没见过这样有趣的人，直接笑得跌进了张起灵怀里。
后者半闭着眼睛，无奈的环住她的肩，怕她从座位上跌下去。
“他娘的以后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一半，气短的都能给你吓死了，那你给估计一下，这玩意能值多少钱？”
胖子大骂道。
吴邪报了几个数字，胖子都不太满意，纪初桃却有些咂舌，她本来觉得这东西不值什么钱的，她记得家里好像没有收过这东西。
想起自己也带出来几个，少女噔噔噔几步跑到船舱拿到背包，又雷厉风行地跑回来。
“吴邪，我的你也帮我卖了吧。”
她大气地拉开拉链，五颗闪闪发光的珠子就躺在她的小背包里。
胖子一看，眼睛都快红的滴血了。
“我靠小天仙儿，你啥时候去抠的珠子，还抠了五颗！”
胖子凄厉地大叫。
纪初桃无辜地眨了眨眼，她摊了摊手。
“我没去敲啊，当时被水冲到那边，它们就掉到我的潜水服里了。”
张起灵在旁边，专注地看她一脸神气的样子，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我王胖子服了！天真同志，你到时候给我们多抬抬价，这么多颗都够下蛋了，一起卖肯定更值钱。”
吴邪手上有自己的出手路子，更别说他家里祖传就是搞这么一行的，所以直接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到时候出手了我直接打给你们。”
二更呈上，滴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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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如实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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