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阿圆是被人叫醒的。
不知道贵人是如何做到的,轻而易举便能将她身边的婢女换成另一个人。
阿圆裹在薄被里,慢悠悠的打哈欠,看着丫鬟忙前忙后备水伺候洗漱。
贵人既有如此神通,何不派高手潜入世子院偷取战备图?
非得送她入府,伴君如伴虎,她就要去陪伴谢琢安那恶虎。
阿圆打了个寒颤,额头突然被侍女的手贴住。
“有些凉,姑娘夜间可不要踢被子,凉气入体会染风寒。”
侍女笑盈盈的看着阿圆,将绣鞋摆在床底。
比起昨日的琴心,这个侍女温柔的不像是杀手。
“今日我如何混入世子院?”阿圆借着下床的动作躲开了侍女的手,她害怕会有另一把匕首抵在脖子上。
侍女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阿圆说的话,但她还是回道:“世子院有侍卫巡逻,姑娘可以多去园子里逛逛。”
阿圆没有回头,将茶水吐在盆里,用面巾擦干净。
这是要她在园子里偶遇谢琢安了。
她点头,坐到梳妆台前,由着侍女为她梳妆打扮,等最后一只钗子插好,阿圆起身走出内室。
今日早膳是翡翠糖糕和芙蓉莲子粥,阿圆脸颊塞得鼓鼓的,见人在一旁站着布菜,招呼侍女落座。
“姑娘,这不合规矩。”
阿圆一愣,琴心来的第一日就警告过,她与侍女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凭一张脸被贵人瞧中,这才能入谢府,平日也不必摆主子的架子。
彼时的阿圆对任务一知半解,要偷的战备图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别提去思考琴心说的是否在理。
虽只有几日,可阿圆养成习惯了,无论早午膳都要留琴心一份。
怎么换人就不合规矩了?
阿圆执意把人扶起来,塞给侍女一块糕点,心中警惕。
许是特地试探她的,作为一名合格的细作,阿圆绝对不会落人把柄,好叫贵人降罪于她。
"那个......“阿圆卡壳,暗戳戳看了侍女一眼。
”奴婢名唤梨春,”侍女会意,“是...来伺候姑娘的。”
阿圆点点头,叫了一声梨春,糕点有些噎人,她顺势低头喝了一口粥。
也错过了梨春瞬间不自然的神色。
她用过早膳,也没说去园子里转转,斜着身子倚在贵妃榻上,拿着书卷看。
阿圆杏眸滴溜溜的转,还要把手上的书卷抬起来遮住半张脸。
黄纸黑字她是一个也看不懂,倒是新来的梨春比较引人兴趣。
与先前的琴心不同,梨春干活麻利,除了询问阿圆口味习惯外,其余的并不多嘴。
她靠在软枕上,将书摊开盖在腿上,指尖摸着纸上工整的小字,软唇渐渐抿开。
太好了,梨春居然不逼她去世子院。
阿圆是个能坐住的,要是能给她一杯牛乳茶,素日一看就犯困的书,她也安安分分待上半天。
未过晌午,凉风顺着大开的窗吹进来,拂过阿圆细软的发丝,赶跑一身燥热。
阿圆简直舒服的不得了,更不想出门去做任务了。
一连几日,阿圆就这么宅在院子里,偶尔出门走到小池塘,喂喂塘里的锦鲤,便是一天的活动。
她眼底郁结着的惶恐害怕逐渐散去,整个人更显娇俏,也愿意和梨春说上几句话。
阿圆还没舒服上几日,偏有人不愿。
一大早院里一片嘈杂,阿圆昨夜贪玩,揪着梨春做女工剩下的彩线编绳,三更才睡下。
她从床榻上坐起来,发丝乱糟糟垂在背后,两颊粉红,睡眼惺忪的看向梨春。
梨春有些为难,但也如实禀告:“是隔壁院的黄小姐。”
阿圆穿着里衣下床,喝下一口清茶清醒不少,她撑着脸听外面动静,不由得皱眉。
隔壁院的黄小姐她见过的,初入府时大包小裹好像要把家搬过来。
更是蛮横霸道的将整个院子占为己有,原本住在那里的姑娘家世不比她,只得收拾细软住进了阿圆对面。
“发生什么事了?”
阿圆打个哈欠,梨春将帕子打湿,细细擦着阿圆的小脸。
“听闻那位黄小姐丢了簪子,正吵着要闯入房中搜查。”
阿圆接过帕子,胡乱抹了几把,鼻尖眼尾擦得泛红,睁大眼睛,抬眸望着梨春。
那岂不是也要搜她的房间?
她下意识将目光放到了房间一角的衣箱,那里面藏着阿圆和黑衣人会面的衣服,要是被搜出来她岂不是要露馅。
阿圆猛的站起来,套上外衫就要出门,门外几人推推搡搡,吵的火热。
阿圆很快将目光放到其中一个穿金戴银的姑娘身上,那就是黄小姐了。
“既然没有东西还不让本小姐搜,白费功夫。”
黄潇潇啐一口,把丫鬟手中的衣物一扔,走到了阿圆面前。
她急着找簪子,一时没有看清,在注意到阿圆未施粉黛也难掩绝色的脸后面色不善。
“让开,本小姐丢了簪子,”黄潇潇身后立刻有丫鬟作势上前,“瞧你穿的穷酸,别是偷了去。”
黄潇潇说话着实难听,同院的姑娘脸色铁青,可黄潇潇的爹是当朝首辅,她虽是庶女,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阿圆不肯后退:“我没偷你簪子。”
黄潇潇冷笑,抬手,丫鬟便开始强闯。
阿圆脾气好,如此一激也起了火气,她一手拦住一个,竟是将丫鬟推到了台阶下。
“你的簪子莫不是长腿,要跑到我们院里来。”她站在门前,声音抬高几分
黄潇潇此举无非是挑衅,左右一支簪子,不值得几两银子。
只是她心仪谢世子已久,更是拒了亲事进谢府做侍妾,黄潇潇自认无人比她尊贵,便是借簪子一事赶走其他人。
瞧见阿圆这张脸,黄潇潇已经有了危机感,打定主意要把人针对走。
“你心虚什么,定是你偷的。”
黄潇潇扬声,又上来一个丫鬟,将阿圆推到一旁,拉住胳膊困在一旁,没了阻挡,房门被重重推开。
阿圆挣扎不开,梨春也被人拦住,她听着屋里劈里啪啦的声音,一时间气红了眼。
她站的位置恰好能看见自己的大衣箱,眼见黄潇潇已经站在了那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黑衣绝对不能被发现!
阿圆满脑袋都是一句话,像小牛犊一样喘着气,使尽力气踩在丫鬟脚上,随后扯开自己外衫,就这么穿着里衣冲进屋内。
黄潇潇背对着阿圆,未曾料到能有人挣脱粗使丫鬟的手。
她刚打开箱子,眼睛还未往里瞧,猝不及防被顶到腰。
一声尖叫后,黄潇潇头朝下摔进了衣箱,裙摆狼狈扬起,头上的钗子掉了满地。
她带来的丫鬟大惊,也不管梨春了,连忙去扶她家姑娘。
阿圆小脸通红,被推到了床榻上,小腿撞上木柱子,磕得她失了气力。
直到梨春将她扶起来,连声问着有没有事时,阿圆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的把人给打了。
“我没事,”阿圆喃喃自语,偷偷看了黄潇潇一眼,“她会不会打回来。”
打不打回来不清楚,但阿圆这次确实惹了点麻烦。
黄潇潇被宠大,养成霸道的性子,让她吃亏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时不察着了阿圆的道,黄潇潇气得火冒三丈,也不管这是不是在自己家,喊着要把阿圆杖杀。
这边阿圆正在听梨春低声说起黄潇潇的家世,她起初并不理解,在她们凉州最大的官也就是知府。
京城不比偏远地方,多的是权贵子弟,阿圆就是一个小老百姓,哪里斗得过首辅。
她唇色煞白,比之那日遇见谢琢安也不为过,站得远远的,扣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家都在一间屋子里,阿圆就是离得再远,离黄潇潇也不过几步距离。
“我要杀了你!”
黄潇潇声音尖利,阿圆不舒服的挠了挠耳朵,垮起脸。
她还没忘衣箱里的黑衣,要不是黄潇潇强闯找破簪子,哪里会到这个地步?
阿圆内心将所有罪责推到了黄潇潇头上,再抬起头时眼神不免带上不满:“大家都是侍妾,偏你仗着身份欺负人。”
活该!
阿圆盯着黄潇潇要吃人的表情,到底没有把活该两字说出口。
“我跟你们这些贱民可不一样。”黄潇潇狠狠甩开丫鬟的手,鞋底踩上了阿圆编的绳结,又嫌弃的踢开。
她是首辅千金,踩死阿圆就和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阿圆看她一副下巴扬到天上的模样,更加不解,既如此那为何还要做这低贱的侍妾,做主母不好吗?
她这样想的,没注意说出口了。
黄潇潇仿佛被人踩了尾巴,跳着脚指着阿圆的鼻子,恨不得将阿圆千刀万剐。
“你们这些贱人居然敢肖想世子,看我不把你这张狐媚子脸撕烂,丢出府卖到青楼去。”
黄潇潇骂得厉害,阿圆眼睛吓得紧闭,她根本听不懂黄潇潇在说什么。
狐媚子也许是小狐狸,爹以前冬天上山,运气好的话就能带回来一只小狐狸,卖出几两银子几个月不用愁吃穿。
想到爹娘阿圆的表情变得落寞,委屈悲伤一齐涌上心头,鼻尖一酸,泪珠冒出来。
黄潇潇见阿圆一哭起来梨花带雨的,更加嫉妒,阴毒的笑开。
“既然你不认罪,那我就替世子惩治了你这贱人,来人。”
丫鬟团团围上来,梨春尽力将阿圆护在身后,身上被打了好几下,还是没挡住。
阿圆被推搡着到院中,黄潇潇紧随其后,从头上抽出金钗,尖端轻轻划在掌心就是一道白痕。
她在阿圆脸上比划,嘴里嘟囔着:“划花你这张脸,看你还这么勾引世子。”
钗子在空中闪过寒光,照在黄潇潇眼中。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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