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微风轻拂,吹过殿外的长廊,卷起帘帐的一角,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花香。然而大殿之中,却没有半分温暖,只有沉重的压迫感充斥在空气里。
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女官阿杏匆匆奔入,脸色苍白,微微颤抖,膝行至凤座前,低声道:“陛下,沈大人……薨了。”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吐出的字句。
大殿霎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李昭昭端坐在凤座之上,指尖轻敲着龙案,目光沉冷,宛如一潭无波的深渊。她的呼吸仍然平稳,但心脏猛地收紧,一股不安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沈怀庭……死了?
她缓缓抬眸,眸光落在阿杏身上,声音冷得仿佛锋利的刀刃:“太医可曾验尸?”
阿杏的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声音微弱:“回禀陛下,还未……目前太医诊断,说是突发急病。”
李昭昭眯起眼,寒意在目光深处凝聚。
沈怀庭何等人物?他身强体健,素来谨慎,怎会毫无征兆地暴毙?
她攥紧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锋利的疼痛让她快速冷静下来。
“宣太医即刻验尸,若有异样,立刻呈报。”她的声音平静,然而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心境绝非平静。
外面,宫门处隐隐传来细碎的低语,显然有不少人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朝堂之上,此刻必定暗流涌动。
阿杏咬了咬牙,低声道:“宫中已有传言,说……沈大人并非病逝,而是……”她顿了顿,似乎不敢继续。
李昭昭眼眸微敛,幽深莫测的寒光在她眸底一闪而过。
这是刺杀。
她缓缓站起,身上的明黄色帝袍微微晃动,金丝龙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她需要做出反应,迅速而致命的反应。
“来人。”
殿外的侍卫立刻跪下,等待着她的命令。
她却未急着开口,而是微微侧目,指尖轻叩龙案。
“影十。”
空气中仿佛有一丝波动,紧接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暗处浮现,单膝跪地,低声道:“属下在。”
李昭昭目光冷冽,声音平缓却不容置疑:“暗中查探各方动向,尤其是军中异动和朝堂议论,不可惊扰任何人。”
影十垂首,应声道:“谨遵陛下之令。”
她微微点头,影卫身形一闪,便隐入黑暗之中。
李昭昭转向阿杏,眼神微沉,声音稍缓但仍不容置疑:“去查探宫中动向,尤其是各宫、内廷的流言,看看是谁最先传出沈怀庭的死讯。”
阿杏低头应声:“是,陛下。”
李昭昭敛目片刻,随后继续道:“再盯紧那些素来与沈怀庭交好的朝臣,看看他们今日的动静。”
阿杏心头一震,知晓陛下此举并非仅仅为了查案,而是要观察人心。
“是,奴婢明白。”她深深叩首,随即退下。
李昭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方才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抿起,神色冷然。
李昭昭自己知道,她并不是真的要彻查,或是在这情况下,根本不适合彻查。
她要的,是一场浑水摸鱼。
她要借着沈怀庭之死,观察朝中大臣的反应,看看哪些人是真心为她效忠,哪些人在见到这张凤座开始动摇,哪些人藏在暗处蠢蠢欲动。
她要用沈怀庭之死,试探这朝堂上的每一张脸。
殿内烛火摇曳,李昭昭缓缓坐回凤座,目光沉沉。
这不仅是一场危机,也是一场机会。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怀庭的死,不是她凰天大帝的软肋,而是她用来加固帝位的一道考验。
李昭昭在心里默默想着,但忍不住有些不忍地闭了闭眼,手指收紧。以前种种都在眼前浮现。
……
那时的她,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女孩,身着绫罗绸缎,被困在深宅深院之中。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战火连绵,朝廷腐朽,宦官擅权,官员只知敛财,而百姓民不聊生。她听过太多关于战乱的故事,却从未真正踏足那片烽火大地。她只能坐在院中,对着满天的星辰畅想未来。
沈怀庭当时年轻,已是战场上的锋锐之士。他悄然入宫,带着一身寒意,眉目之间藏着战场的风霜。但在李昭昭面前,他却显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
他们自幼相识,一起长大。沈家与李家世代交好,他年长李昭昭三岁,自小便护着她。孩提时,他们在李府后院中追逐嬉戏,她总是闹着要学他练剑,而他总是无奈地叹气,却又耐心指导。
那日,他带着血污的战甲归来,步履沉稳地走进宫殿。在她身旁坐下,他看着她,眼中浮现出一丝怀念,随后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若是你可以选择,你想成为什么?”
李昭昭轻笑,望着夜色:“我想自由,不想困在这高墙之内。”
沈怀庭低头沉思,指尖抚过腰间的刀柄,目光幽深:“天下已乱,若无人收拾,朝廷终将崩塌。李家虽是贵族,但若局势失控,你们也难独善其身。”
李昭昭的笑意渐渐收敛,她轻声道:“若是有一日,我能改变这乱世,你可会助我?”
沈怀庭轻叹,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一个新的未来。
“若是你有机会掌控自己的命运,你会抓住它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坚定,微微一笑:“当然。”
沈怀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低沉却坚定:“那日若真到来,我必助你。”
两人相视,彼此都未曾言明,但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夜色深沉,繁星点点,他们并肩而坐,望向同一片苍穹,仿佛已然窥见未来的天命翻涌。
……
多年前,战火纷飞,她驻扎在简陋的军帐之中,烛火映照在她满是疲惫的脸上。帐外的风呼啸而过,夹杂着远方敌军的鼓声。她的兵力有限,粮草告急,援军却迟迟未至。
她深知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就在此刻,军帐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守卫尚未通报,熟悉的身影便掀开帐帘,迎着冷风走了进来。
沈怀庭——他依旧身披战甲,满身风尘,神色间带着夜行的寒意。他独自前来,而他的援军正驻扎在几里之外。他看着她,目光沉静。
“援军到了。”
李昭昭缓缓起身,盯着他,语气平稳却隐含一丝疲惫:“你来得太慢了。”
沈怀庭微微一笑,取下披风,将它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好在还不算太晚。”
帐内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照出两人的身影。他们彼此对视,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激烈的情绪波动。那一刻,战场之外,他们只是两个曾经一起长大的故人。
“你撑得不错。”沈怀庭低声道。
李昭昭轻嗤:“若不撑下去,又有何人能替我?”
沈怀庭看着她,缓缓点头。他们都明白,自己所走的路,已没有退路。
良久,李昭昭抬头望向帐外无垠的黑夜,低声道:“沈怀庭,若有一日,我真的能改天换地,你是否仍会助我?”
沈怀庭沉默片刻,随后轻轻道:“如从前一般。”
两人相视,嘴角浮现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烛火微微跳跃,映衬着他们的影子,也映照着他们未曾言明的誓言。
……
战后,大地仍残留着硝烟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李昭昭站在高坡之上,俯瞰着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她的铠甲上沾满了泥尘,手中长剑滴落着敌人的血迹。
她的兵力胜了,却并不意味着真正的安稳。
她的内心正陷入一场激烈的拉扯。
朝堂已腐,皇室覆灭在即,她该如何抉择?辅佐新的傀儡皇帝,还是亲自登上那象征天下的王座?
脚步声缓缓靠近,沈怀庭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她面前单膝跪地,盔甲染血,目光坚定不移。
“李昭昭,你要做这天下的帝王。”
她转过头,看着这个陪她出生入死的男人。
“我若自立为帝,世人将如何看待?”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犹豫。
沈怀庭嘴角泛起一抹淡笑:“世人如何看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让这天下再次稳固。”
她垂眸,眼底思绪翻涌。
“若是失败,天下将群起而攻之。”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隐隐泛白。
沈怀庭看着她,眼神沉静如海:“但你不会失败。”
他缓缓低下头,单膝叩地,声音坚定而清晰:“沈氏一族,从此效忠陛下,护您万世江山。”
她凝视着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动摇终于散去。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扬起了自信笑容。
“那便让天下看看,我李昭昭之威。”
……
他是她最重要的政治生命伙伴,她愿意相信他不曾背叛。
可如今,他却倒下了,带走了那些并肩作战的记忆,带走了那份无言的信任。
她的心口仿佛被利刃刺穿,冰冷的现实让她呼吸一滞。
他死了。
那些曾经的誓言,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无情吞噬。
怀庭,只希望你死得更有价值些吧,在最后再助我一臂之力吧。
她知道,她不能沉浸在痛苦中,她不能让任何人窥见她的脆弱。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沈怀庭。
……
良久,她睁开眼,眼底寒光一闪。
这盘棋,她会继续下下去。
只不过,她会让所有人明白,沈怀庭的死,不会成为她李昭昭的致命弱点,而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试金石。
“退下吧。”
阿杏悄然退去,殿中重新归于寂静。
大殿之内,檀香燃烧,青烟袅袅,缭绕在雕刻繁复的梁柱间,如同一条幽幽游动的长蛇,静默而危险。烛火微微跳跃,映照出殿门外高悬的宫灯,在夜色中晕染出一圈温暖却疏离的光晕。
李昭昭靠在凤座之上,指尖轻叩着龙案,眸色幽深,目光落在殿门之外的无尽黑暗中。
天未破晓,然晨曦将至。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沉静如冰川之下潜藏的暗流。
——天,亮了。
她缓缓起身,指尖从龙案上轻轻划过,掌心残留着木纹的冰凉触感。目光从夜色沉沉的殿门外收回,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手缓缓握紧,继而又松开,仿佛在感受这份帝王之权的重量。沈怀庭的死,是一次沉痛的代价,也是一场不可避免的试炼。
她已无路可退。
她要让朝堂知晓,她的帝位,绝非依附于任何人,也不会因任何人的消逝而动摇。
晨光隐隐浮现,透过窗棂洒下淡金色的微光,映照在她的袍角之上,仿佛一层尚未燃尽的冷焰。
她轻抬下颌,神色冷冽,双目宛如寒夜中的孤星,透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该上朝了,李昭昭。
开新文了!看昭昭大杀四方吧!
ps虽然主角的名字是叠字但是指天理昭昭的昭昭,我超级用心请千万不要吐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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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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